夜裏,徽妍先服侍戚氏睡下,又與王繆說了些話。
她問了幾句徽妍此番去匈奴的事,未幾,忽而道,“是了,母親總讓我等去宣明裏尋那位劉公子,說就是鯉城侯無疑。可你姊夫去打聽,那位鯉城侯的家人卻說,他前番不曾去過弘農,你們可是弄錯了?”
徽妍哂然。
當然是弄錯了,是鯉城侯才見了鬼。
可嘴上卻不好說出實話,支支吾吾,“我也不知,他當時是這麽說,興許回了長安之後又搬到何處去了……”
王繆狐疑:“怎這般神出鬼沒,誰人會無事搬來搬去。”
他比鬼神還厲害。徽妍腹誹著,忙將話題岔開,問她近來家中可有何事,外甥女們可還好。
出乎意料,平日姊妹二人見麵,王繆說起家常來總能滔滔不絕,可是今日,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說了幾句之後,叮囑她好好歇息,路上照顧好母親,便走開了。
過不久,倒是陳氏來找她,與她說了些家中近來之事。
首先是李績。
陳氏說,李績十日前回到了長安,曹謙按照徽妍的吩咐,去與他交易。此番得回來的錢,比上次多得多,足有十二萬錢,曹謙用了五駕牛車才把錢都運回來。
徽妍聽著,精神一振。這些日子,她光顧著操心蒲那、從音,操心郅師耆,卻忘了李績這件事。
“李君可有甚話留下?”徽妍忙問。
“無甚話,曹掌事說,那位李君想等你回來,與你麵談。”陳氏道。
徽妍了然頷首。
“還有一事。”陳氏說著,歎口氣,有些憂慮,“長姑這邊,怕是有些煩心事。”
徽妍訝然:“何事?”
“其實也是舊事。雒陽周家那邊的舅姑,總想著讓長姑生個男兒,你可知曉?”
徽妍心一沉:“此事不是許久不曾提過了麽?”
“那是姑夫調任長安之故,山長水遠,他們提也無處提。”陳氏道,壓低聲音,“上月,周家二位大人到長安來了一趟。那時長姑出門去了,二人就對姑夫說,他們去廟中筮問過,長姑此生命中無男,催促姑夫納妾,若不肯納妾,便要姑夫將長姑休了再娶。”
徽妍麵色一變,想到方才王繆神色低落的樣子,心頭揪起。
“徽妍,你說周家大人怎如此行事?從前多和氣,周家主公與君舅還有同僚之誼,這婚事也是他們登門求的。怎如今長姑生不得男兒,便說出休棄另娶這般話來?”
徽妍冷笑了一下,不禁回憶起自己幾個月前剛回家,王繆與她談起父親的故人時那冷淡的口吻,再看看周家這位父親同僚的言行,心中蒼涼。人情淡薄如此,不知道父親泉下有知,是不是會更加難過?
“那……姊夫如何說?”她忙問。
“姑夫倒是好,一口回絕了,二位大人氣得隔日就回了雒陽。”
“哦?”徽妍眉間一亮。
“故而此事還未鬧起來,你知曉便好了。”陳氏道,“姑夫原本也不欲長姑知曉,那時是長姑侍婢在一旁聽到,也是偷偷告知了長姑。”
徽妍頷首。周浚的人品,她一向覺得不錯,他對王繆情深意重,眾人也是看在眼裏的。
“母親知曉麽?”她又問。
“怎敢告訴她,”陳氏道,“這兩月,她光是為你便已經輾轉難眠。”
徽妍聽著這話,又是一陣愧疚。
陳氏笑笑,道,“君姑為人你亦知曉,嘴上厲害,心卻最軟。你多順著她,待她心氣平和了,萬事皆安。”
徽妍也知道是這般道理,答應下來,謝過陳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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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氏牽掛著弘農的孫子孫女們,第二日一早,便收拾行囊,備車回長安。。
徽妍原本想著去見一見李績,也沒了空閑,隻得寫了信,托王繆替她找個家人送去。
“回去了便多陪陪母親,”王繆將信收下,叮囑徽妍,“母親說得也對,皇宮中什麽也不缺,去當女史也不急於一時。”
徽妍頷首,道,“長姊也保重。”猶豫一下,補充道,“長姊,姊夫待你甚不錯,我等都喜歡他。可萬一過不下去,長姊也切莫委屈了自己,回弘農來,什麽也不缺。”
王繆目光一閃,明白過來。
“可是長嫂與你說的?”她看了看戚氏那邊,苦笑,“這你不必擔心,你姊夫待我如何你也知曉,他若真是肯從了大人,來長安之前我就回弘農了。”
徽妍還想說什麽,周浚卻走過來,手裏拿著一個包袱,“你前番說的嶺南藥材,都備好了,也放車上去吧。”
“備好了?”王繆訝然,將包袱打開來,隻見都是嶺南的山珍,不禁一喜,“前日才說的,這麽快!”
“那是自然。”周浚得意地說,“我是何人!”
王繆嗔他一眼,將包袱拿給戚氏。戚氏看著那些藥材,亦是驚異,“這些藥材可甚是貴重,不妥不妥!”
周浚笑道:“大人收下便是。小婿與繆不得常回弘農探望,隻好買些藥材聊表心意。”
戚氏看著他,高興又感動,拉著他的手誇獎了一番,又叮囑王繆,不可總逞著口舌之強欺負周浚。
“母親,我何時欺負過他。”王繆嗔道,卻瞅周浚一眼,臉上不掩得色。
戚氏看著他們,心滿意足,一番道別之後,帶著徽妍和陳氏登了車。
“你將來嫁的夫婿,若能有你周姊夫一半好,老婦也就心安了。”戚氏對徽妍道。
徽妍笑笑,與陳氏對視一眼,目光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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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天氣雖熱,雨水卻不多,回弘農的道路甚是順利,第三日午後,便到了宅前。
王璟和王縈得了家人通報,帶著小童們迎出來。
戚氏笑盈盈的,一手牽著一人,嘴裏問這問那,往宅中走去。
王璟和王縈見徽妍回來,各是欣喜。像在長安時一樣,徽妍將匈奴的經曆與他們說了許久,二人聽著,皆津津有味。
“下次二姊若還去,可要帶上我!”王縈一邊寶貝般地翻看著自己名下的賜物,一邊羨慕地說。
“又胡說,你道那是去玩,那是去征戰。”戚氏笑斥,“你這些財帛賞賜,都是你二姊拚命掙來的!”
王縈臉一紅,倚在徽妍肩上不好意思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