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麗娘自從後花園歸來後,人漸消瘦,憔悴不堪。魂牽夢縈的牡丹亭與斷人心腸的遠山春色日夜徘徊在杜麗娘的心扉。深閨香閣在孤寂中平添了幾分幽愁。杜麗娘每天聽著書生的呼喚聲乍醒,每天伴隨著書生的呼喚聲昏昏入睡。杜麗娘再也無法安心地讀《詩》、《書》了,刺繡女紅也久久沒做了。白天坐在鏡台前悵然若失,晚上伏案顧影自憐。春香眼睜睜看著日漸瘦弱的小姐感到無比痛心,自責地向麗娘賠罪認錯:“小姐,你自從遊後花園回來後,寢食不安,憂愁歎息,這肯定是被春色傷著了,以後春香再也不敢帶小姐到後花園遊玩了。”

杜麗娘自言自語地說:“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每天濃妝淡抹,無聊度日,無人發現,每天人前強顏歡笑,背後暗然垂淚。我什麽時候才可以把心中的哀愁打發掉,過上一種逍遙的生活?我什麽時候才能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呢?”春香隻知麗娘心中有憂愁,但真正是什麽憂愁她卻不能體會。她也沒能聽清楚麗娘自言自語的內容,不解地追問道:“小姐,為什麽你總是黯然淚下,悄然魂傷?如果你還是這樣,小心被夫人發覺了,那時我倆又有麻煩了。”春香這句話又觸動了麗娘脆弱敏感的神經,麗娘馬上跑到鏡台前麵,驚叫了一聲:“呀!”於是又潸然淚下。昔日輕盈豔麗的她一下子變成了如此的蒼白瘦弱,她更加哀惋自己過去的姣好麵容,於是決定要給自己畫一幅人物像,將紅顏青春定格下來,把它保存在人間。以防有朝一日,天妒紅顏,那後人也可以知道巴蜀的杜麗娘有如此驚人的美貌了。

麗娘著急地讓春香把白絹與丹青準備好。杜麗娘正要下筆時,一股強烈的哀傷湧上心頭,萬千思緒攢動,卻不知如何下筆。隻道是:“三分春色描來易,一段傷心畫出難。”麗娘心想:像我這樣如花美貌似水年華,如今卻要給自己畫一幅自畫像。這分明是上天不公,若不是上天也妒忌人間女子的如花美貌,為什麽女子容顏不堪歲月折磨,豈不是“紅顏易老,天難老”兩眼對視著鏡子的她連連哀歎。杜麗娘用絲絹把鏡子認真地擦了一遍,鏡中的杜麗娘清晰了幾許,花容中略帶幾絲愁容。麗娘輕輕數筆把畫中女子的外表輪廓勾勒得惟妙惟肖,接著慢慢雕畫麵部神態,點染櫻桃小嘴,慢描柳葉細眉,渲染烏發雲髻。最後加上點睛一筆,畫像中,杜麗娘栩栩如生。畫像中的杜麗娘站在太湖山石邊的牡丹亭前,手拿著一串青梅,垂柳在風中搖曳生姿。

春香在一旁仔細地觀摩著,眼看小姐的自畫像即將大功告成,不禁歡呼雀躍,拍手稱叫:“小姐不僅把人物的形體描得逼真,連人的神態也描寫得這般動人。畫像和小姐就像鏡花水月,影兒相照。隻可惜少了個姐夫在小姐身旁。如果有緣分的話,那恐怕要畫成夫妻連理圖了。”杜麗娘看著自畫像亦感到十分滿意,嘴角微微一翹,看著春香說:“春香,我不瞞你了,在後花園遊玩時,我在夢中遇見了一個書生。我想把他也畫在上麵,日後再慢慢地把他的神情描繪出來,但我又擔心會把這個秘密泄露出去……”杜麗娘又陷入了沉思,努力地尋憶夢中的書生形象,她驚喜地叫道:“哦,夢中的他曾經折了一枝柳條送給我。難道他姓柳,所以夢中才有這個預兆嗎?那好,我姑且在這幅畫像上題首詩:‘近睹分明似儼然,遠觀自在若飛仙。他年得傍蟾宮客,不在梅邊在柳邊。’杜麗娘一邊品味著自畫像,一邊對著春香歎息:“春香,古今的美女,如果一早結婚,找到相親相愛的丈夫,那便有丈夫給妻子畫像;也有美人給自己畫像,寄給她的情人,但是我杜麗娘的自畫像可以寄給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