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娘三年沉睡,不食不飲,身體十分虛弱,但幸得石道姑照料日常起居飲食,漸漸感到精神恢複了,因此麗娘對石道姑滿懷感激之情。石道姑看著麗娘在自己的照料下日漸好轉,也感到十分高興。一天石道姑對麗娘說:“秀才求我三番五次了,讓我給你們成親呢。”麗娘低頭想了一會,麵帶羞澀地說:“石姑姑,成親之事現在還早,要到揚州問過我的父母,請個媒人做主才行。”石道姑聽了也表示理解,於是不在追問,轉而問道:“杜小姐還記得生前事情嗎?”麗娘點了點頭:“前世之事,恍如昨日,如今仍曆曆在目。我因傷春得了相思病,畫了幅自畫像被那個人撿了。他每天像盼望天仙下凡一樣地盼望著我出現,每天把我的畫像當作觀音一樣頂禮膜拜。”石道姑亦點頭表示心領神會:“我也聽見了,那你在黃泉下是怎樣知道的呢?”“我雖然被埋在三尺孤墳中,但卻常常感應到柳夢梅的真情,因此我才能返回陽間與柳夢梅幽會。”杜麗娘如實回答道。
柳夢梅癡癡地看著麗娘頭帶金釵臉含微笑長裙飄飄的美態,親昵地叫道:“麗娘姐姐。”麗娘聽到這個稱呼不禁雙耳發熱,低頭不應。柳夢梅親口向麗娘提出了成親的要求,但麗娘卻推托身體不佳。柳夢梅不高興地說道:“石道姑說你前幾天已經康複了,你為什麽要隱瞞我呢?”麗娘並非不想和柳夢梅結婚,隻是覺得不符合禮數,說道:“自古以來,女子成婚必須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柳夢梅發現重生的麗娘仍然恪守封建傳統,十分憤懣地問道:“你剛剛從鬼門關出來,還管這些幹什麽呢?”麗娘嚴肅地回答:“這和以前不同了,以前是鬼,現在是人。鬼可以無禮,人必須遵禮。”柳夢梅認為麗娘的顧慮都不是問題:“我們先成了親,再去拜訪嶽父嶽母,給他們一個驚喜。石道姑可以做我們的媒人。”麗娘也不高興了,怏怏地說道:“你為什麽這麽著急呢?再多等一些日子不可以嗎?不是我肆意為難你,我剛恢複陽氣,身體仍然比較虛弱,不適合有夫妻之實啊!”
幾聲敲門聲傳來,打破了尷尬的氣氛。門外傳來了陳最良的聲音,三人相互覷了一眼,柳夢梅驚慌地問道:“陳齋長來了,怎麽辦啊?”麗娘馬上找了個地方躲藏起來。陳最良隱約聽見柳夢梅房間裏有女人的聲音,而且柳夢梅還遲遲不開門,不禁感到可疑,於是再次用力地敲了敲門。柳夢梅慌張地開了門,緊張地解釋道:“承蒙先生光臨寒舍,但因整理衣著遲來開門了。”陳最良往四周看了看,用懷疑的口吻對柳夢梅說:“奇怪了,我剛剛明明聽見了女人的聲音。”柳夢梅立馬搶說道:“哦,你聽到的肯定是石道姑的聲音了。”石道姑向陳最良點了點頭。陳最良亦點頭回禮:“原來道姑也在這裏,我是來約你們明天下午帶點酒食到杜小姐的墳墓上拜一拜。好了,我來就隻為這事,我回去了。”石道姑見陳最良走遠了,馬上把門關緊,擔心地說道:“壞了壞了,明天陳最良要給杜小姐上墳,那事情肯定會被暴露。一來小姐會有不守婦道之名,二來別人會說杜老爺家教不嚴,三來秀才會被認為迷惑少女,四來我會被控訴挖墳的罪狀。這該怎麽辦呢?”柳夢梅和麗娘從來沒想過自己倆人的事情,會招致這樣的後果,一臉茫然地看著石道姑。
石道姑尋思了一番,向麗娘提議道:“小姐,柳秀才要到臨安應考,不如你們現在成了親,然後你們倆連夜乘船離去,這樣消失得無蹤無影,到時候官府也拿你們沒辦法。你們覺得這個辦法怎麽樣呢?”石道姑馬上為他們倆準備好了酒。杜麗娘茫然無措,隻覺得石道姑說的未嚐不可。在石道姑的見證下,柳夢梅和杜麗娘在簡單的禮節中相互交換合巹酒,兩人終於有了夫妻之名。杜麗娘為情而死,為情而生,現在終於修成了愛情的正果一切離奇如夢。
小癩子給柳夢梅找了一艘到臨安的船。石道姑把柳夢梅和杜麗娘送上了船,並叮嚀他們一路小心。柳夢梅考慮到麗娘日後沒人侍奉,於是懇求石道姑和他們一起離開,並承諾等他當了官一定會好好報答她的。石道姑想了想,也害怕事情暴露後會被連累,但答應之前卻問柳夢梅道:“我跟你們離去也可以,但你給我的侄兒賞些什麽呢?”柳夢梅脫下自己身上的黑海青送給小癩子,並叮囑道:“若事情暴露了,你隻要推脫一切不知道就可以了。”
小船緩緩移動,離岸邊越來越遠了。麗娘望著遠逝的故鄉吞沒在夜色中,傷心地掉下淚來,心中割舍不下對南安府的無限思念之情,同時又對前方的臨安城感到無比的陌生與恐懼。可惜紛繁複雜的內心卻無人能理解,包括她的夫君柳夢梅在內。石道姑發現船已經駛到了海心,他們應該脫離了危險,於是吩咐船家停止行船,好讓大家安安穩穩地睡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