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全當年隻是個小嘍囉,他的妻子楊婆娘也隻不過是個女兵,後來兩人占領了一個山頭,建起個山寨,自己做起了山寨大王和山寨夫人,現在竟然昧了良心背叛國家為金人效命,攻打自己祖國的江山。

李全計劃攻打淮安城,但先要找個人到杜安撫那裏打聽點風聲,於是命部下必須捉拿一個可靠的人回來。那時節烽火四起,兵荒馬亂,淮安城百姓都躲在家中,不敢四處亂跑,大路上連個人影也看不著。李全的部下隻好埋伏在小路幽徑,采用守株待兔戰略,如果連這唯一的辦法也不管用的話,就隻好回去接受懲罰了。

話說陳最良為了向杜寶報告關於杜小姐墳墓被盜一事,千裏迢迢從南安府趕到了揚州。他到達揚州後,才知道淮安被金兵圍困了,陳最良一時不知該怎麽辦。大街上布滿了巡邏的金兵,老百姓家家戶戶緊鎖門窗。陳最良為了避開金兵,繞開所有的大路,專走小路。山徑小路杳無人煙,樹影幢幢,時而虎嘯風生,把陳最良嚇得渾身哆嗦。陳最良在這緊張時刻不擔心自己的安危,反倒有閑情逸致想起孔子周遊列國,受各地諸侯供養的事情。想到自己目前的處境居然和孔聖人當年的處境有幾分相似處,心中冉冉升起得意之情。

那兩個守株待兔的小卒在樹叢中窺見了陳最良這個老書生,不禁喜出望外,欣喜若狂。倆人從樹叢中閃了出來,得逞地喝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你這個老書生要去哪裏?”正說著,他們兩下子便拿住了陳最良。陳最良,一介文弱書生,手無縛雞之力,哀求道:“大王饒命啊!”兩個小卒看到陳最良可憐巴巴的樣子,便笑著說:“我們那邊還有個真正的大王呢。”

李全眼看圍攻淮安城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可惜雙方僵持不下,沒有任何進展。一天,他和楊婆娘討論道:“我看如今隻有派個人潛入淮安城仔細打聽打聽,並且看看杜安撫有什麽動靜才行。隻可惜身邊沒有合適的人。”楊婆娘深表同意,並認為隻有找杜寶的親信才能將計就計。

小卒把陳最良押到李全和楊婆娘的麵前。陳最良機關算盡,卻算失了這一步,明明是為了躲開金兵的逮捕卻偏偏落入金人手中,這回倒真是羊入虎口了。李全看了看這被押回來的老頭,厲聲問道:“老書生從哪裏來?為什麽會在這裏?”

陳最良麵對山大王,一點也不敢隱瞞,如實地回答:“書生陳最良,是南安人,今天到淮揚來尋訪故友。”

“你要去尋訪誰呢?”

“杜安撫,我曾在他家教過書。”

李全聽到“杜安撫”三字,眼前一亮,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於是饒有耐心地詢問道:“你原來在杜安撫府衙教書,你教了幾個學生?”

“甄氏夫人隻生有一女,可惜年紀輕輕便命喪黃泉了。”

“還有其他人嗎?”

“還有他們的義女春香。”

李全和楊婆娘相互對視了一眼,偷偷地笑了,杜安撫的家庭底細竟然如此容易就打探到了。於是李全命令小卒先把陳最良押出去,他要和楊婆娘好好商量如何利用這個重要人物。

楊婆娘向李全獻上一計:“大王,昨天不是剛殺了幾個婦女嗎?可以從中砍兩個人頭,冒充是杜夫人和春香,把它們拿給老書生看,老書生在我們的恐嚇威逼下肯定會認為她們就是杜夫人和春香的。我們故意放了他,讓他把這個話傳給杜安撫。杜安撫一旦聽見這個消息,一時心灰意冷,必然無心守城。”

李全再次被楊婆娘的聰明遠見所折服,連聲誇獎道:“高見!高見!”

於是,李全吩咐身邊的小卒道:“待會兒我跟那個老書生講話時,你就把昨天殺死的兩個婦女的頭顱帶進來,說它們是杜安撫夫人甄氏和他的義女春香的頭顱。”

李全傳命把陳最良帶上來,陳最良拚命求饒,不斷叫嚷著“大王饒命啊!大王饒命啊!”李全板起了臉,嚴厲地回答道:“你是個間諜,不能輕易放過你。”楊婆娘則在一邊勸李全:“大王,把這個老書生放了吧!我看他經綸滿腹,聽他講講兵法也好。”李全故作為難地考慮了一下,說:“好吧,那就聽娘娘的話,放了你吧!”

陳最良忽然發現山賊因愛聽兵法才放了自己,激動地叩頭謝道:“感謝大王和娘娘不殺之恩!”士卒把捆綁在陳最良身上的麻繩鬆開,陳最良抖了抖身上的塵土,臉上瞬間恢複了自視甚高的書生傲氣。

李全命令陳最良:“老秀才,你講點兵法給我們聽聽吧!”

陳最良回答道:“當年衛靈公請教孔子兵法,孔子沒有回答,隻說:‘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

李全不解地問道:“這是什麽意思?”

陳最良回答道:“因為那時候衛靈公身邊有夫人南子同座,孔夫子因此不敢說話。”

李全輕蔑地回答了一句:“他的夫人是‘男子’,我的娘娘是個女子啊!”

這時,李全安排好的那個士卒拖著一個血淋淋的布袋急匆匆地衝了進來,口裏說道:“報!報!報!揚州的士兵殺死了杜安撫的家眷,現在拿她們的首級來討取獎賞了!”

李全故意把頭探過去瞧了一瞧,說:“恐怕這個是假的吧!”

小卒信誓旦旦地擔保說:“千真萬確!這是杜安撫的夫人甄氏,那是他們的義女春香!”

陳最良看到血淋淋的兩個頭顱,差點暈倒下去,還沒看清兩個頭顱的五官便捶胸頓足地哭著說:“天啊,真的是夫人和春香啊!”

李全看到自己的計謀得逞了,心中十分得意,但是仍故作無知地問道:“你這個老秀才,哭什麽呢!我還沒攻打淮安城,殺死杜安撫呢!”

陳最良哭著懇求道:“饒了杜安撫吧,大王!”

李全故作深思考慮,緩緩地說道:“要放過他也可以,除非他獻上淮安城!”

陳最良突然又聽聞事情發生轉機了,連聲答應:“好,我立馬向杜安撫報告大王的意思,然後我回來向大王報告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