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個別孩子之外,大多數孩子們都把自己的玩具當成了有生命的個體,是陪伴自己的朋友,是自己的寵物,能在危險的時候幫助自己打敗壞人,能在夜裏的黑暗中做自己的後盾……

玩具就是活的。萬物有靈的想法,讓大多數孩子們在觀看《玩具總動員》時,很容易就代入其中,任何解釋都不需要,孩子們就已經接受了故事的基礎設定了。

所以,對於孩子們而言,他們更容易代入李俠客的視角——作為玩具,就要為主人服務!

如此,當太空戰士飛空出現的時候,他的表現其實並不符合孩子們的預期——

飛空認為自己是一個肩負宇宙和平的太空戰士,他神通廣大,能飛,能發射激光槍,忠誠於宇宙帝國,隻是因為飛船壞了,才淪落到一群玩具中,成為了主人的玩具。但是他一直在向辦法修複宇宙飛船,好重新遨遊太空,回歸自己的隊伍中,和戰友們打敗銀河係惡魔!

可是,作為觀眾的孩子們,隻知道他是玩具呀!見到一個玩具如此的不自量力,孩子們都笑了!在他們眼中,飛空是狂妄自大而且愚蠢的!

也就是說,孩子們希望玩具是“活”的,但是必須依附於自己,玩具是孩子的夥伴,絕不能是孩子是玩具的夥伴。孩子們抱著玩具說“我們吃飯”,玩具就必須要吃飯,孩子要睡覺,玩具就必須要睡覺!

於是,當孩子們看到玩具居然有了自主的意識,居然要追求自己的自由,擺脫主人的操縱的時候,孩子們是不滿意的,他們認為李俠客才是合格的玩具!

就這樣,當故事情節發展到飛空在熊孩子的家中看到太空戰士玩具的廣告,它終於醒悟到自己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從玩具大工廠流水線上生產出來的玩具而已的時候,孩子們的感受是:

“他終於明白了!”

“他就是個玩具!”

“就這樣還不死心呀,還要飛!你看,果然,摔下去了吧!”

“哇,摔斷了胳臂了!”

“讓他要飛!活該他要飛,不飛,就沒事了!”

“對,隻能怪他自己!”

……

所以,當看到飛空明白自己隻是玩具的時候,孩子們鬆了口氣,這意味著飛空距離成為“合格的玩具”又近了一步!

玩具就是玩具,為主人的開心而開心,一切圍繞著主人——這才是孩子們心中認為玩具該有的屬性!

你不想飛了,你終於安安心心呆在主人身邊了,這就對了嘛!

於是,戲劇情節進入了“回家”的主題橋段——李俠客和飛空要努力回到自己的主人身邊!

實際上,對於孩子們而言,除非自己特別喜愛的玩具,其他玩具都是可以交換的!甚至,覺得對方的玩具好,於是兩個小朋友換過來玩幾天,也不是不可以。

這就是說,如果故事中飛空和李俠客沒有被虐待玩具成癮的熊孩子抓走,而是被一個精心愛護玩具的孩子撿走,並小心地嗬護起來,那麽玩具們的“回家”就沒有動力了!

這也正是孩子們的想法:不管玩具從哪裏來,到我手裏,就是我的玩具!

如果我這麽愛玩你們,嗬護你們,你們卻還要想方設法地跑回原主人的身邊,這簡直太可氣了!

所以,編劇必須要把鄰居小孩塑造成虐待玩具的熊孩子,給了李俠客和飛空“回家”的理由。

隻有這樣,孩子們才會理解玩具們為什麽一定要“回到原主人身邊”的情節。

當然,這也少不了讓原主人“思念”玩具的橋段,增進感情的連接。

可是,孩子們所看的這一切,在長大後的人們眼中,卻有著截然不同的意義!

飛空作為外來者,帶給原本平靜的玩具世界新鮮刺激的感覺,讓所有人都覺得有趣、有作為,受到大多數人的歡迎!

和孩子們不同,成年人往往會把自己代入到這樣一個“備受歡迎”的角色身上——誰不希望自己使命在肩、目標明確、充滿自信、風趣幽默,並在人群中很有威信呢?

當然,這樣代表“新鮮”“進取”的人,一定會遭遇“掌權老人”的嫉妒和排擠,在玩具的世界中,“掌權老人”的角色就是陳傑龍配音的李俠客,他安於自己的身份,利用自己受到主人的寵愛而在玩具中建立了牢固的威信。

作為新人的飛空,就要挑戰這樣的角色。正如同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帶著信心挑戰權威一樣。

於是,這樣“中二”的屬性,自然讓許多“歸來還是少年”的成年人代入其中!

試想,誰不想成為維持宇宙和平的大英雄?誰在年輕時不覺得自己以後是個大人物,言之鑿鑿地說“莫欺少年窮”?對著大家的白眼,哪肯輕易的服氣?

於是,當成年人看到飛空得知自己隻是一個玩具時,他猶自不甘於自己的命運,仍然試圖做最後一次反抗!他從樓梯上起跳,想向著月光飛翔,卻隻落得摔下樓梯,胳臂都摔斷的下場。

那一刻,對於成年人來說是悲壯的!

在成年人眼中,曾經認為無所不能的自己,終有一天會出人頭地的自己,在遭受社會的毒打後,終於明白自己隻是一個平凡人!

平凡得和身邊千千萬萬的人都一樣!

說服自己隻是個平凡人,並不容易,但是一旦說服了,接受了芸芸眾生中的一員,自己就長大了。

所以,《玩具總動員》裏,這一段落成為成年觀眾印象最深的段落。

至於後麵的情節,無非是飛空最後接受了身份,並接受了李俠客的友誼,在新的世界中,找到了朋友,也找到了自己的生存價值……這些事情。

雖然圓滿,但是沒有了當初的熱血和**。一如很多很多人的平凡一生。

“故而,一部看上去是給兒童看的動畫片,卻講述了一個長大後的少年向自己的過去告別的過程,”秦風閱讀著吳欣欣所寫的影評,“正所謂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秦風導演的這部動畫片,居然讓不同的年齡群體,看到了不同的主題內涵。而在影院裏,無論老少,都吃他這一套。”

放下了雜誌,秦風有些意外地道:“嗯,想不到,吳欣欣居然從兒童心理學的角度,去解讀了這部動畫,有趣,有趣。”

這是在市內的公寓臥室裏,秦風躺在**,一邊看雜誌,一邊醞釀著睡意。王可可學習結束,正要睡覺,聽見這話,語氣裏不無醋意:

“呦?幾個意思啊?意思是說,人家吳欣欣更加懂你是吧?”

“嗯?想哪去了,我就是說呀,人家解讀的角度有新意、有趣,這也能叫她懂我?那麽全世界的很多觀眾都懂我了!另外,‘成長中認識到自身的平凡’這一點,可是不少成年觀眾都看出來的,吳欣欣寫出來也並不新鮮,但是前半段關於孩子會怎麽看待這個橋段,卻很有意思!哎,王可可,你想過沒有,假如孩子能寫影評,他們會怎麽寫?”

“寫不了!”王可可冷冷地回答。

“為什麽?”

“因為我都躺在某人身邊了,某人還叨叨著什麽影評,怎麽著?本姑娘沒有吸引力了是吧?”

“呃……是我的錯!”

秦風一個翻身,就要向王可可撲過去……

“鈴鈴鈴……”就在這時,手機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