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如若死亡,是一種解脫。

那麽,被留下來的人,是否快樂?

黑暗從眼中退去的那瞬間,我以為我將看見的,是仍舊黑茫茫的一片,然,不同,那刺眼的白,讓我有些微的呆愣。

伸手,看去,竟是清晰的看見了自己的五指,漂亮而修長的五指。

是我,仰或是空的?

思緒間,耳邊傳來了聲音,大腦未曾給與我答案,人已然來至我身前,是白炙。

“沐兒。”

那一聲歡喜的喚,白炙在眼前,竟是笑得如斯開朗?

納悶的眨下眼,很疑惑的看著眼前的白炙,不真實,在我眼中,這一切,都過於不真實。

“怎麽了?沐兒?”

白炙伸手覆上我的額間,言:“沐兒是在困惑著什麽?如若想不明了,告訴我,我幫沐兒解惑。”

“這是,哪?”

出聲,卻覺得喉嚨撕扯著痛,聲音,亦飄渺得聽不見。

“此處是純白之地呀,我與沐兒的純白之地。”

言罷,白炙伸手扶起我,指著四周那純白,言:“我與沐兒生活的純白之地,忘了麽?”

困惑著,難道,空再一次給與我控製身體的機會了麽?然,為何我卻覺得一切如此不真實?

起身,任由白炙牽著我,帶著我向一方白色前行。

“沐兒,這是睡了一覺便糊塗了麽?真是....”

白炙略帶寵溺的語氣在耳邊響起,呆愣著,卻是不知該如何是好。

未久,白炙帶著我走入一方類似大廳的地方,那其中,坐著之人,讓我不經睜大了眼。

“怎麽了?沐兒,快來坐下,吃飯了。”

說著這話之人,是司徒昶。

不僅僅隻有司徒昶,席上坐著的,正對著的,是一臉笑意的空,空身邊,是紫陽與卿。卿身邊之人是司徒昶,而司徒昶身邊是東方緒,接著是龍宇。

龍宇身側空了兩個位置,再接下來,則是幽垣。

這,是怎樣的聚會?司徒昶與卿,怎可能坐在同一張桌邊?

見我傻傻的模樣,卿言:“沐兒這是怎麽了?白炙?”

白炙聳肩,拉著我於空位坐下,言:“沐兒想必是睡傻了吧,不知是又做了什麽樣的夢,讓他這樣恍惚。”

夢?聽聞,微側首,看向身邊的白炙。

白炙對我笑,開朗著的笑。

恍惚間,白炙從未如此笑過,沒有參帶一絲過往悲涼的笑。

“傻沐兒,該醒了。”

這一聲溫柔之極的聲音,讓我再次睜大了眼,隻因那是正對著的,空所發出的。

看著空,那眼中,不再是高傲,取而代之的,是溫柔。

怎會?空怎會變得溫柔?白炙怎會如此笑?這一切,是真,仰或是假?或是,我以前,全是夢?

“沐兒,怎地不說話?”

紫陽似是看出我的不同,很是關懷的如此問著。

看著空的眼轉而去看紫陽,那漂亮的眼目,額間卻沒有了牡丹花印。

這一切,對於我而言,是複雜的,我明知這樣是自己希望的,然,那不真實的感覺纏繞在心中,久久不去。

“這裏,是夢,或是現實?”

仍舊沙啞模糊不清的聲音,為何隻有我,聲音如此不清晰?然,坐在的所有人,卻又聽得清晰?

“嗬嗬,沐兒這是怎了?果真睡迷糊了麽?”

如此笑著之人,是身邊的龍宇,他伸手覆上我的額間,似是白炙一般,確認我是否無礙。

“沐兒,這是現實,絕對的現實。”

司徒昶隨之如此言,讓我更為迷茫。

現實麽?這真是現實麽?

忽地,把視線看向空,坐在對麵的空並未有說話之意,然,我卻是執意看他。

未久,空笑了。

“沐兒,給你幸福,你為何不要?”

聽聞,微歎,並不作任何回應。

“你真傻,在你死之前,與你一個夢,你亦不要麽?”

言罷,所有人瞬間消失,隻留有桌對麵之人,空。

“你已然決定,讓我灰飛煙滅了麽?”

“是的。”

“那麽,請不要給我,這樣的夢。”

空聽聞,似是有些微驚訝,看我,問:“為何?”

“因為現實,過於殘酷。”

“嗬嗬,你再也看不到現實了,知道麽?”

看著空,那狂傲之人再一次顯現在眼前,其實,我真想那溫柔之人是空,我們,真能在純白之地,安然相聚在一起的。

“知道。”

如此回應,閉上了眼,感覺到什麽東西突然消失不見,脖頸處被冰冷觸摸,是手。

那雙手在我脖頸處緩緩用力,我卻不覺得呼吸困難,隻覺身體上有什麽東西在慢慢流逝。

“沐兒,放開他。”

忽地一聲嗬斥,脖頸處的手鬆了,我睜開眼,看到的,竟是幽垣。

“嗬嗬,你這小妖,竟能進入我的世界?”

空忽地很是狂傲的笑,眼中卻未染任何笑意,有的,是冷冽。

“你要對沐兒作什麽?你是....”

幽垣似是在這一瞬間看清了空,禁了聲,他終是發現,空與我,一模一樣吧?

“你的模樣...”

空聽聞,揮手,瞬間,我身上染上一抹藍光,藍光消失,我清晰的聽聞幽垣的倒抽氣聲。

“你怎麽可以奪取沐兒的模樣!”

未久,幽垣如此言,衝至空麵前,欲抓住空,卻被空躲開了。

我抬手,撫上自己的發,變成了白色。

低垂首,我早該知曉的,我的模樣,那,並不是我的模樣。

“把模樣還給沐兒!”

幽垣再一次似是生氣著吼著,空未答,隻言:“你不說些什麽麽?”

我知道這話是對我說的,我抬首,看著幽垣,幽垣眼中有憤怒,亦有我完全不反抗的悲痛。

“幽垣。”

如此喚,連聲音都不再是自己熟悉的,原來一切,都已然習慣了麽?

“沐兒,你生氣阿,你說話阿,你反抗阿,為什麽任由他這樣對你?他又是誰?”

幽垣似是有許多話要講,然,我抬手,阻了他言語。

走進幽垣,看著幽垣,輕笑:“幽垣,可曾記得第一次相見?”

“記得,我被道士追捕,恰巧入了沐兒與紫陽的房,初見沐兒,是女裝。”

“幽垣,會記得我麽?”

“會,無論是誰,都會永久存在我的記憶中。”

得到如此的答案,笑得更為開朗,伸手,撫上幽垣的臉,言:“你要永遠記得我,知道麽?把這聲音,這樣貌,所有,都永遠記住。”

幽垣聽聞,睜大了貓眼,看我,皆是驚訝。

“你以前所見之人的模樣,是屬於他的。”

言罷,指向空,看去,那熟悉的模樣,細看,如挈兒所言,傾國傾城。

“沐兒...”

看著空被我所指而微皺的眉,竟有一種惡作劇成功的喜悅,於是回首,再一次對幽垣一笑:“幽垣,謝謝你仍喚我為沐兒。”

幽垣伸手欲拉扯我,然,我已然微微向後退去,直至於空身後方才停步。

“你可明了?”

空接著我的話如此言語,幽垣卻是仍搖著頭,伸著手。

“出去吧!”

空言罷,揮手,幽垣便化為一陣藍光,消失不見。

“謝謝你。”

不知為何,就是想對空言謝,也許是自己在臨死前終是明了,如若不是空,我不會有這一生,不會有感情,如若不是空,我將不曾存在過,對於創造我的空,我該心存感激的。

空回首,眼中有一抹看不清的思緒,他再抬手時,我閉上了眼。

許久,沒有預期的冰冷觸感,疑惑,睜眼,看到的是空伸著手,離我不遠處,停留。

“空?”

“我曾允你去秦王墓,取赴日劍,救東方緒。”

空收回手,緩緩向另一處白色走去。

隨著空的接近,白色中裂開了非常大的黑色洞窟,空正一步步向著裏麵走。

“空,為什麽?”

如此嘶吼,換來空轉首言:“我曾允你完成願望,便不能在你未作之前,毀了你。”

“謝謝你,空。”

再一次言謝,空權當並未聽見一般,走入了黑暗。

隨著空進入黑暗,眼前的白完全倒塌,再睜眼時,是幽垣那雙擔憂的目。

伸手,撫上幽垣的臉,言:“謝謝你,幽垣。”

幽垣很是納悶的看我,全然不解,隻是問:“你是沐兒麽?”

頷首,隨著幽垣被扶起,似是想到了什麽,連忙看去,看見的,是那純白色中的鮮血,沒有那抹白色。

疑惑看去,有些微擔心著白炙。

幽垣似是看出了我的思緒,言:“白炙不是被沐兒救回來了麽?正在屋內休息。”

全然不解的看著幽垣,等著他繼續。

“沐兒是耗費了太多力氣救白炙了吧?又怕白炙擔憂,才會走出屋子,來到花園麽?如若我不跟來,沐兒是想一人在這地上躺著麽?”

聽聞,低垂首,對於空而言,救白炙,亦是件為難之事吧?方才不支倒下,方才給予我那個夢,方才,不願回黑暗吧?

“沐兒,為何不回答?”

“那一切,並不是我所為。”

“什麽意思?”

幽垣複問,看著我,滿臉的疑惑。

“沐兒,那人,是誰?”

幽垣再一次言語,不等我的回答,我看向他,那一臉的擔憂,我又該如何解釋呢?

忽地,似是想明白一般,隻笑,牽過幽垣,走入廳中,這些故事,該是告訴幽垣的,畢竟他是,我存在的另一位證明人。

作者有話要說:狐狸永遠愛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