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別動,我的槍可不長眼。”一個穿灰白色衣衫的蒙麵男人舉著槍從門洞裏走了出來,聲音陰沉沙啞。

群龍無首的馬仔慢慢後退著舉起了雙手。

“雙手抱頭蹲下!”那人走過台階來到劉大龍身邊,目標明確地從他懷裏摸走了那兩枚銅片。在手裏顛了顛,眼睛發亮。

“殺了他,給二當家的報仇!”原本做投降狀的人忽然從牆根底下跳起來,舉起長刀朝男人砍去。

嘭,那人回身開了一槍,子彈正中心口打得馬仔咚一聲栽倒在地一命嗚呼。長刀跟著當啷一聲落地,在燈下閃著寒光。

“誰還想來試試?”

傅薇稍稍呼口氣挪了挪身子看著黑黢黢的門洞,那裏麵應該還有一個人,不知是壓陣還是後援。就站在門口的陰影裏一動不動,但她知道他在看著屋裏的每一個人。

蒙麵後生將銅片塞進懷裏扭臉看傅薇,審視打量一番慢慢舉起了槍口,在她的注視下居然移動半步又把槍口對準了穆寒亭。

她忽地起身半跪著盯著那人,“你又是誰?機要處的人?”

“你猜。”

“你為什麽會知道銅片?”

後生轉頭看了看她,語氣有些刻薄,“你知道的還不少。怎麽,是打算用自己來交換心上人一命嗎?”

“你想殺我們何必等到現在,我……小心!”

原本紮在牆根底下的兩個馬仔忽然暴起,鞭子帶著破風聲打中了男人的腿肚子。

“拿槍!”馬仔長鞭一掃卷著了後生的手腕,隨後往後一帶瞬間扭轉局勢把槍纏飛了。

舉刀的人腳尖點地躍過來,既沒撿槍也沒針對不蒙麵人,刀尖一側直衝穆寒亭的心口。

傅薇驚得從地上跳起來,一個猛撲將穆寒亭帶椅子一起撲倒在地,刀尖帶著破風聲直刺她的後心。

原本被護在下麵的人忽然睜眼,單膝用力翻身迎上了刀口。隻聽哢一聲,長刀戳進椅背的空擋,堪堪刺中穆寒亭的後輩。

趁其愣神的功夫,他隻差兩臂用力往下帶著繩索劃過刀刃,掙脫出來的一隻手抓起椅子腿往下一別。

小馬仔一個沒注意長刀脫手,彎腰要去撿地上的槍,隻聽腦後嗡的一聲,一把椅子當頭砸下把他當場拍暈過去。

呼,穆寒亭呼了口氣單膝跪地把傅薇拽了起來,“有沒有受傷?”

她搖搖頭看著腳邊不遠處的槍,“槍。”

他會意隨後側身往地上一翻,腳尖勾著槍準備往身邊帶,尚未彎腰去撿就聽蒙麵後生衝著門洞大喊道:“還不出來!”

下一瞬從門洞裏走出來一個灰白長衫的蒙麵人,抬手對準穆寒亭的腳邊開了一槍。

“別動!”

穆寒亭收回手抬眼看去,那人蒙著麵看不見長相,唯有一雙眼透著堅毅甚至還有那麽點敵意。

他舉槍走過來直到彎腰撿起地上的槍,都在盯著穆寒亭,仿佛下決心隻要他動一下就會毫不猶豫的開槍。

“別磨蹭了,快把這家夥解決掉。”後生還在勉力跟一把鞭子糾纏,看著同伴拖泥帶水不由得一陣氣結。

那人像是忽然被點醒一般,飛起一腳製服了拿鞭子的人。

“槍給我!”把人五花大綁之後,後生拍了拍手喊道。

“別殺人。”那人囑咐完把槍扔給他,隨後深深地看了傅薇一眼轉身走進門洞。

後生瞧著他的背影頓覺興致全無,“你都這麽說了,還有什麽意思,不如早些去交差。”

人走了,屋子裏一時陷入形勢不明的靜寂。抱頭蹲地的人看看眉心開花的劉勇,再看看反抗無果被捆的小頭目,一時連站起來的勇氣都沒有。

穆寒亭撿起刀砍斷腳上的繩子,隨後去解傅薇手腳上的繩索。

“剛才為什麽不要命?”他沒看她,這句話仿佛就是隨口一問。

“難道看著你死嗎?”她反問著,麵上聲色不動,心裏想的卻是如果再來一次,她還會那樣做。至於為什麽,她說不清,大概穆寒亭終究是不一樣的,不一樣到她沒來由地信任他,見到他便心生歡喜。

甚至……就像剛才,她竟然毫不猶豫地用命護著他。

他抬頭定定地看著她,仿佛要把她看進心裏去。

他是穆家的掌門人之一,是叱吒上海黑白通吃的穆會長,更是很多人的依靠。

他不信命不信人,這麽多年從來信的都是自己,靠得也都是自己。可是自從遇上她,他的想法就發生了變化,他利用她也毫無來由地信任她,依靠她。

閑暇之餘甚至還會因為欲望而想起她,想起那些浮光掠影的旖旎,想到禁錮其身占有她。

他擅長算計人心,卻算不準自己這些想霸占一個人的心理到底是因為什麽,思來想去隻能將其歸咎於男人對於女人的本能。

老神仙曾經問他是不是喜歡她,他猶豫了,因為那時他是抱著一種浮於表麵的心理,就像他一直以為的那樣。

她於他,隻有風月無關情愛。

可就在她以命相護的那一瞬間,這些風月理論全都成了狗屁。他忽然意識到他心動了,不止限於欲望而是打心底的喜歡,或者說愛上了。

那一瞬間他甚至想到兩人於晨光初醒時相視一笑,於滿天繁星時交頸而臥。

“咳咳……”兩聲不識時務的咳嗽驚擾了兩人,扭頭看去隻見劉探長睜著大眼有點被抓包後的慌亂。

咳咳,他假意又咳了兩聲,“那個……我實在憋不住。打擾了啊。”

傅薇瞪他一眼走過來解開繩子,低聲說道:“東西被人摸走了。”

“我就說這裏邊的事兒不簡單,看看,這次又差點把命交代了。”他點點頭起來走到劉勇身邊蹲下,“正中眉心,好槍法!”

“這些人怎麽辦?”

“交給我。”穆寒亭說完走到牆角的門洞處,伸手打開燈看了一眼說道:“這人我認識。”

“劉勇的靠山?”劉探長跟傅薇對視一眼,前後腳走進屋子。

說是屋子其實就是嘉和飯店堆放清潔工具的庫房,掃把拖把水桶堆在牆角,剩下半間屋子放有桌子椅子。

一個穿綠衣服的男人後心中槍趴在桌子上,一張慘白的臉扭過來對著門口。

“柳枝巷三手劉的打手,或者說監視者。”

“我清繳柳枝巷的時候怎麽沒見過這人?”

“擅長隱身,就藏在假山裏。”

“那不是日本忍者擅長幹的事兒嗎?”劉探長順嘴說完走到另外一道門口,輕輕扒開門縫往外看了一眼,“咱們恐怕得等等才能走了。”

一陣嘈雜的聲音順著門縫飄進來,七嘴八舌的喊話聲,相機的哢嚓聲還有汽車鳴笛聲。

“你猜他們更關心趙連義之死還是嘉和飯店爆炸?”傅薇扭臉看著穆寒亭挑眉問道。

他瞧著她飛揚的眉眼,笑了一下,“興許還有第三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