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六點,傅薇仰頭看著牆上的鍾,一直皺著眉。

她大可以一走了之,可是必須顧及吳局長的麵子,重要的是,她在馮公館住的這一段時間已經不像原來那樣對大哥抱有敵意了。

她依然有心結,但是沒那麽明顯了。

之前屢次拒絕也不過是不想見那個女人罷了,可是現在似乎也沒必要再躲著了。

玫瑰莊園時已經見過了,彼此相看兩厭,但是為了心中那點難得的和解,她是該回去一趟了。

咚咚,劉探長敲敲門進來了,看她瞧著牆上的鍾問道:“盼著下班?”

“是啊,盼著去傅家見識見識。”

“趁著還有時間,我給你說件事。”劉探長說完回身關上門,“物證科的檢驗結果出來了,他們推測這次爆炸跟一年多以前的爆炸有關係。”

“是一人所為嗎?”

“手法相似,但是不確定是不是一個人。我最近一直在追查當年那件案子,發現事情沒那麽簡單。”

傅薇疑惑地抬眼看著他,“不是私人恩怨嗎?”

他搖搖頭,“表麵上看是因為夫妻兩個的工廠欠了地下錢莊的高利貸,被人追債才導致的衝動殺人。可是後來我去了當年的工廠調查,你猜我查到了什麽?”

“說出來你肯定也覺得吃驚,這個工廠就是華陽化工的前身。夫妻兩個在出事半年前就已經賣給了穆寒亭,得了一大筆錢。就算是連本帶利也夠支付高利貸了。”

“可他們卻沒有還錢,錢莊那邊直到兩個月以後以後才知道他們已經抵押了工廠房產準備跑路。這才有了後來的殺人事件。”

“還有就是他們隻承認了殺人,並沒有參與後來的槍戰和爆炸。”

傅薇聽到這裏動了動嘴還是沒有把穆寒亭的事說出來,因為她不確定,至於不確定什麽說不清。

“現在人已經死了,說什麽都晚了。”

劉探長從口袋裏拿出來兩張照片,“這裏有兩張照片,大概十幾年前拍的,存在他家的一個已經回鄉養老的傭人那裏。”

一張照片上是一家四口,夫妻二人和一個男孩一個女孩。另一張照片上是兩個人的結婚照,男的還是原來的那個,女的卻換了個人。

“停妻再娶?”

他點點頭指著第一張照片,“這個是原配和他們的兩個孩子,男人之前就是一個窮學生,因為攀上了富家小姐,才有了出人頭地的機會。後來得丈人那邊的資助外出留學專攻化學,回國之後創辦工廠,做的還不錯。”

“大概真應了男人有錢就變壞的定律,名利雙收之後的男人不再安於一直戴著吃軟飯的帽子,開始花天酒地。”

說著他指了指第二張照片,“也就是那個時候認識了這個女人,男人不顧一切要跟妻子離婚,停妻再娶。原配如何肯罷手,就用兩個孩子做籌碼要求男人把工廠還有名下的財產都交出來才肯離婚。”

“僵持了很長時間,原配這邊已經打算看在孩子的麵子上和解了,卻出事了。她的父母帶著兒女出遊的時候出了車禍,車子衝下山崖無一幸免。女人受不了打擊一夜之間瘋了,後來跳江自殺了。”

劉探長說到這裏咂咂嘴,“所有礙事的人都死了,這對狗男女就順理成章地走到一起並結了婚。”

傅薇歎了口氣道:“虎毒尚且不食子,這男人簡直禽獸不如。”

“誰說不是呢,可是沒有證據就不能奈他們何。這兩人成親以後,老丈人那邊的朋友也不再幫忙了,加上男人除了會一點技術,什麽經營能力都沒有,工廠開始連連虧損。”

“再後來為了盤活工廠,男人不得不借高利貸,利滾利地滾了三年。為了還債他們已經抵押了自己名下的所有房產。最後被逼無奈就把工廠賣了準備跑路去香港。”

“誰知道就出了這樣的事,也許是報應吧,惡人有天收。”

“高利貸就是為了討債,如果把人殺了還怎麽把錢要回來,怎麽會走殺人的地步呢?”她捏著照說道:“更何況還是在睡夢中殺人,連給對方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我奇怪的點也在這裏,再說他們也沒必要殺了人再跑回來開槍打警察。”

她舉著照片在光下看了看,上麵的人已經泛黃,麵目不是很清楚了,“孩子的屍體呢?”

劉探長把把頭發,“已經過去十年了,當初的卷宗早就找不到了,而且這種死在交界處的案子更是難找。”

“交界處?”

“嗯,上海去往嘉興的路上。”劉探長說完長出了口氣,“既然工廠後來賣給了穆寒亭,那他一定知道些什麽。而且賣工廠所得的一大筆錢也不知所蹤,這裏邊一定有什麽我們不知道的地方。”

“這種老照片能修複嗎?”

“怎麽了?”

“我見過這個女孩,或者說跟這個女人很像的一個年輕女人。”

他把照片接過去看了看,隨後詫異地看著傅薇道:“你的意思是這兩個孩子有可能沒死,成年之後回來報仇了?”

傅薇歎口氣伸手敲了敲肩膀,“我隻是猜測,畢竟在集結了所有的疑點之後,隻有這個最符合常理。”說完她走到水池邊洗了把臉,“我會找一下這個女人,剩下的就等找到人之後再說。”

“行。”劉探長收好照片看了一眼時間,“局長夫人好像來了,你是不是該換身衣服?”

“爭奇鬥豔嗎?我沒那閑功夫。對了,宋醫生有什麽消息沒?”

“正要跟你說呢,聖約翰大學的學生證實,宋醫生確實去找過裴翰,後來也確實自己一個人走了。昨天反饋回來一條乘車信息,有一個神似宋醫生的人買了一張去重慶的票。”

“重慶,他去重慶做什麽?”

“他老爹隨著宋家去了重慶,估計是想爸爸了。”劉探長揉揉腦袋,“這些權貴就是麻煩,一個電話的事非得搞得跟發生了什麽靈異事件一樣。我走了,再忙下去非得跟局長一樣禿頂了不可。”

傅薇點點頭穿好鞋子,整理了一下拿著鑰匙下樓。

該麵對的既然逃不掉,不如迎頭趕上,她本也不是怕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