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一直持續到午間,仿佛要把天給下漏了,雨水在溝溝坎坎裏積了一層又一層直到滿出來在地麵上肆意橫流。

天地還是灰黃一片,雨點子劈裏啪啦落下來,打得路上幾乎沒有行人,就算偶有車輛經過也慢如蝸牛。

傅薇抱臂站在窗邊看外頭的大雨,她已經給劉探長打過電話說了宋鉞回來的事,這會兒他應該在路上了。

“小姐,老爺打電話過來說雨停了就回來,讓您沒事不要出門。一天不去警局壞人也跑不了。”劉嫂接了電話過來交代道。

她點點頭,“不去了,您也歇一歇。”

“哎。”劉嫂應著回了自己的小屋,客廳裏一時安靜下來,除了雨聲就是鍾表的鍾擺哢噠著一下又一下。

她回身看著躺在沙發上的宋鉞,聽見門鈴響了,到門口發現劉探長穿著一身雨衣瑟縮著脖子。

“天都要漏了,這一路過來簡直跋山涉水。”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滿腹牢騷。

“你車呢?”

“停半道上了,這邊積水太深我怕給泡了。”進了門他小心地抖落雨衣上的水,接過傅薇遞來的毛巾邊擦臉邊走到沙發邊看宋鉞。

“怎麽渾身濕透還受了傷?他老子不是在重慶嗎?再說宋部長可是他叔父,誰敢這樣對他。”越說越覺得不可思議,他伸手摸了摸宋鉞的額頭,沒發燒不過看著像是瘦了不少。

“別是被哪個喪心病狂的闊太太給囚禁虐待了吧?”

傅薇聽得直翻白眼,“我檢查過了,就是沒吃好沒睡好加上精神過度緊張才昏過去的,睡上一覺醒了吃點飯就好了。要不要通知宋家?”

“先等他醒了再說,要是願意回宋家他也不會第一時間來找你,要我說宋夫人估計也有問題,拜托給咱們之後就撒手不管了,連個電話也沒見她打一個。我們還是等等再說。”

“那行吧,你給他換身衣服。”她說著指了指另一張沙發上放好的衣服。

“我怎麽感覺你叫我來其實就是伺候他呢?要我說,宋醫生好歹也是名門之後,為了你好好的醫生也不當跑去當法醫,甚至還跟家裏鬧了別扭。你是不是可以考慮看看。”

他拿著衣服咂咂嘴說道,被傅薇白了一眼,“劉大龍,你是不是閑的沒事幹了?等雨停了我倒是有件要緊事讓你去辦。”

“啥事兒?”他把宋鉞扶起來半扛著往樓梯上走。

“我們一起去會會裴翰,蘇然是那個女兒,他很有可能就是那個兒子。”

“時間太久了,人都死了,沒有證據我們隻能幹著急。”

“我總覺得事情沒這麽簡單,那對夫婦賣廠子得來的錢不是不翼而飛了嗎?誰拿走的,還有出現在現場的那個神似穆寒亭的人又是誰?”她陪著上樓打開了客房的門。

劉探長喘著氣把宋鉞放到**,“那等有時間再說。”

彼時的江邊,風浪打得已經進港的船隻在水麵上左搖右晃,浪頭拍打著岩石劈裏啪啦震天響。

穆寒亭坐在碼頭靠岸的屋子裏聽趙連凱胡扯,“穆會長,我跟你說別看去一趟美國要很長時間,可是能掙錢啊,咱別的不說就說這些吃穿用度哪一樣不是一本萬利。”

“趙公子,整個上海的人均消費能力你有沒有算過,這些東西拉回來普通百姓也消費不起。眼看戰事將起,朝不保夕的時候誰還會在意這些。”

“那依穆會長的意思咱們下一趟該拉點什麽?”

他看了一眼趙連凱,“趙公子就沒有從宋家得到什麽消息?還是說宋部長不想帶著我們一起發財?”

趙連義看了看左右示意臨山把房門關上,隨後壓低聲音說道:“我倒是知道一個賺錢的好門路,隻是要跟宋家搶食兒,弄不好還會觸犯法律。”說著他伸出兩個手指,“軍火跟藥品。”

穆寒亭聽得一挑眉,趙連義看出他的鬆動便來了精神,“現在戰場上什麽最重要,當然是武器,咱們可以通過上海的黑市把東西賣出去。誰給錢就賣給誰,管他什麽立場。”

“這些是賺錢不過管製也嚴,弄不好可是要上軍事法庭被槍斃的。”

“這年頭發國難財的多了去了,你就說四大家,哪一家不是想辦法把老百姓手裏的金條銀元往外摳?美其名曰統一貨幣使用金圓券,可是那一捆捆的紙上午還能買塊肉下午可能一盒洋火都不夠了。

“人家是明搶,咱們就隻能暗奪了。穆會長你有人有能力擺平上海的黑市,我有門路讓我們的船合法地拉過來這些東西,剩下的就是躺著大把數錢了。”

趙連義說著仿佛已經躺在了錢堆裏。

“我考慮一下。”

“當然,穆會長盡管考慮,不過時間不等人,我已經聯係好了上頭的人,人家催得緊。”

穆寒亭看他一眼,知道他恐怕早就盤算好了,“我有消息會著人通知你。”

“好嘞,穆會長慢走。”趙連義起身恭送著穆寒亭離開了值班室。

外頭的風雨依然很大,雨傘根本受不住,臨山借了兩件雨衣遞過來一件低聲說道:“麻小五上岸了,他說有話跟您說,我就把他帶到車上了。”

穆寒亭點點頭來到車邊,麻小五坐在後座見他過來十分客氣,“穆會長。”

“坐著吧,臨山說你有話跟我說?”

“是,我在路上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不知道對您還有沒有用。其實那次我們救起三手劉的時候,還落了一個人。當時天太黑看不清,但是我確實聽見了兩次落水聲,後來三手劉也提了一嘴說要不是他那小子就炸死了,倒是可憐了別人。”

穆寒亭愣了一下,“這麽說裏麵其實進了三個人?”

“應該是吧,反正他是這麽說的,不過我們在水麵上確實隻救起了他一個。”

“我知道了,這件事別跟其他人提起,你以後若有什麽難處盡管來找我。”麻小五點點頭告辭走了。

車子緩緩離開,臨山看了一眼後視鏡,“這麽說咱們在閻羅巷的事並不是秘密?”

“早就不是秘密了,總署的羅梅靈應該是知道些什麽,不過我沒想到還有了另外一個人。”

“會長,現在怎麽辦?”

“靜觀其變,對方若是想不到三手劉跟我們的關係一切都好說,若是跑來找我們就別讓他走了。”

他隱隱有種感覺,這人怕是一直都在注意著他的行蹤,很有可能跟一直冒充他的人脫不了幹係。

不過他已經布好了局,就等著魚兒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