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本書,早在太宗時候就被列為禁書,並不倡導婦女學習。到了青州公主當權的時候,更是一把火燒了個幹淨。

也就是白家藏書豐厚,好生去書庫裏找一找,才能翻出這些陳年舊籍。

書裏的內容,白雲珠當然也是看過的,小時候她覺得裏麵的要求十分苛刻,可現在看來,著這些書的人,簡直就是人間聖賢。

說什麽才子佳人,兩心相許,要世上人人都如此,那還不得翻了天了?可見如今許多女人膽大包天,得行敗壞,都是忘了三綱五常的禍害。

“這成了人家的妻子,以後的行為舉止,是再不能跟沒嫁人的時候做比的。這些書外頭沒有,我好不容易找到,自己也好生研習一番,深覺有用。又想到你我往日情誼,這才親自帶來,送與公主學習。”

“嗬!還沒見過有人這麽不要臉。”邵陽公主就算被禁足,也絲毫不改囂張。她一把打掉了白雲珠遞過來的書,冷笑道:“說什麽賢良淑德,不過是當不了婊子就想立牌坊。怎麽?你心裏很怕吧?知道玄公子看都不會看你一眼,無論你是賢良淑德,還是美豔無雙。公子不喜歡你,永遠都不可能愛上你。無論是求爺爺告奶奶也沒有人能幫得了你,去給菩薩磕頭禱告也不能夢想成真。好不容易抓著那點隻陳年往事,逼得玄家迫於大義答應娶你,你便如獲至寶,以為自己終於就要成為他的妻子了?你配嗎?其實你心裏清楚明白得很吧?哪怕成了親,公子也一樣不喜歡你,永遠不會喜歡你。你那張滿汗毛的咯吱窩讓人惡心,還有一身讓人作嘔的體臭。公子見了你,怕是連圓房都不願意吧?所以你怕了嗎?怕得不知如何是好,於是像個慌了手腳的癡蠢老婦,急忙忙此從先人棺材縫兒裏摳出幾本古董來,想著讓全天下的女人都聽天由命,不跟你搶男人了,你這正妻的位置就安穩了?你搶了別人的男人,就不準被人搶回來了,這麽不要臉?有用麽?公子才情過人,猜猜他會這麽想?

話又說回來,白姑娘敢這樣大言不慚抱著這舊物給旁人送,自己必然是研習良久,學了個透徹才對。可笑堂堂世家小姐,竟一心一意把自己變成了奴仆。要說起當奴仆,玄家百年世家,家生家養的奴婢仆從不知凡幾,就以白姑娘這半路出家的假和尚,是比不上人家伺候人伺候的周到的。那時候又該如何是好呢白姑娘。您這天生低賤的模樣,連個奴婢都比不上,玄家花了大價錢,娶回來這麽個低三下四女人,難過的要死吧?畢竟公子的妻子身為嫡子長媳,要端得起大家風範。以白姑娘家學淵源,學得一身卑賤模樣,怕是當不得重任得吧?”

邵陽公主滔滔不絕,揪著白雲珠就是一頓臭罵。

當著玄黎的麵,她是沒有什麽戰鬥力的,可被過身去,在旁人,尤其是一心一意針對自己的情敵麵前,邵陽公主的牙尖利齒,可跟淬了毒沒什麽兩樣。

白雲珠再什麽聰慧靈敏,也不過是個養在深閨的無知少女。在她的印象中,邵陽公主雖然性格蠻橫,但公主出身,讓她便是暴怒,也說不出什麽惡毒的話。若實在氣得狠了大不了甩起鞭子一頓打,而自己的姑姑是貴妃,便是惹怒了邵陽公主,她也有自信,她絕不敢動手打她。

偏偏沒有想到的是,在封地待了兩年,她竟然跟慕伊人一樣,直接變了個樣。罵起人來,簡直絲毫不留情麵,還專撿難聽得說,說得自信而來的白雲珠,直接煞白了臉色。

尤其是,邵陽公主可以撕下臉來對她破口大罵,她卻一時半會放不下身段,拿同樣的話反罵邵陽公主。

一個是身份不允許,另一個卻是,她從小生活的氛圍,讓她根本說不出什麽太難聽的話。

世家女眷之間的紛爭,都講究一個委婉體麵。哪怕恨人恨得要死,見了麵也要笑臉相迎。棉裏藏針才是她們最高的境界,若是當場謾罵,必然會被打上野蠻的標簽。

因著這樣的經驗,白雲珠才這麽自信滿滿。她想好好警告一下邵陽公主,讓她明白自己在玄公子已經定親了的情況之下還賴到府上,不僅讓人恥笑,還會連累整個皇室丟人現眼。

卻不想邵陽公主根本不上她的套,直接張口就罵。

她說的那些話,白雲珠是不願意承認的。她是玄黎名正言順的未婚妻,身份比任何人都要光明正大。她更相信玄黎的為人,便是現在不喜歡自己,但既然訂了親成了婚,也會對自己敬重有加。

可內心深處,卻又很是心虛地發現,邵陽公主盡管字字毒辣,但說的那些話,好像都是真的。

就算她之前為了逃避而沒有認真去想,在邵陽公主提醒過之後,也開始心慌意亂起來。

她盡管自信滿滿,想著以後日子很長,她總有辦法,能讓玄公子對她改觀。可若成功不了呢?

如果他一輩子都不會喜歡自己,而是對得不到的慕伊人念念不忘,就如現在,聽說他日日去平府做客,說的是與平將軍深交莫逆,但究竟為了什麽,誰又不明白呢?

還有她的身體,跟所有被嚴格教導的千金小姐一樣。對於男女性別之類的東西,是絕對沒有接觸過的。對於身為女性的自己的身體,她也同樣不了解。

所有與性別有關係的特征,在她過去的人生當中,都是汙穢且不能被提及的。她並不覺得自己的身體對男性有魅力,更不認為玄黎會對她的肉體傾倒。畢竟,那是齷蹉,是不能見人的東西。

邵陽公主**裸的嘲笑,仿佛扒開了她的衣衫,將她暴露在陽光之下。

這是她十幾年來,從未聽過的肮髒跟惡毒的話。

她說的沒錯,她的咯吱窩裏,有很多很黑的汗毛,她本就為這自卑不已,以前還曾經偷偷想過將它拔掉,卻因為怕被嬤嬤發現,而不了了之。

還有她粗壯的大腿,平時包裹著厚厚的衣裳,看著並不顯眼。但成婚以後呢?要與大公子朝夕相處,他會看不見哦?

光是想一想,白雲珠都覺得像是世界末日。

再加上邵陽公主那譏諷鄙視的眼光,讓白雲珠說不出一句話,直接被追殺一般逃走了。

從景陽宮出來之後,白雲珠心慌又害怕,一半是被氣得,另一半是被邵陽公主這般辱罵,讓她羞恥得根本抬不起頭來。

宮裏也不想待了,白雲珠當即就跟白貴妃說,自己想要回家。

白貴妃知道她剛剛去看過邵陽公主,一見她這樣,就知道兩人這是爭嘴了。

作為姑姑,她當然想安慰一下侄女,甚至要是被欺負的太過了的話,她還要給白雲珠撐腰。

可是邵陽公主的那些話,白雲珠怎麽說得出口?

白貴妃隻好去問跟著一起去的丫鬟,卻見丫鬟死死低著頭,一個字也不肯說。這當然是為了白雲珠的臉麵,白貴妃見她還算忠誠,也就沒有為難。

於是準了白雲珠的請求,讓她提前回家。

至於受了的委屈,她當然也會去皇帝那裏感歎一聲的。不過有何太後在,皇上頂多對邵陽公主更加生氣,卻也不會真的拿她怎麽樣。畢竟,人家可是親兄妹啊!

白雲珠回家之後,到底忍不住把自己關在屋子裏麵哭了起來。

丫鬟不敢近前,隻好悄悄去了正院,跟白夫人唐氏稟告了。

唐氏聽說女兒在宮裏受了氣提前回來,自然要來看一看。

屏退左右之後,唐氏進了白雲珠的閨房。

麵淺的少女將自己裹在被子裏,哭得傷心不已。挺近有人進來,還以為是哪個擔心她的嬤嬤,便蒙著被子嗬斥起來:“出去,我這會兒誰也不想見。”

“這可真是,究竟誰欺負咱們的寶貝丫頭了,竟哭成了這樣?”

唐氏自然不可能出去,聞言徑直做到床沿上,將女兒蒙著的被子掀開來。

“不會進宮去了麽?出了什麽事,給我說說。”

“娘!”

白雲珠委屈不已,整個人撲到唐氏懷裏撒起嬌來:“娘,嗚嗚嗚……”

“究竟怎麽了?”唐氏一邊拍著她的後輩,一邊柔聲問。

白雲珠委屈無比,她想要跟唐氏說自己的憂慮,可是那些話,又讓她無從說起。

唐氏見她欲言又止,哪裏不知道她要說的全是私密話。於是便道:“有什麽話,你就說吧。我是你的母親,有什麽是不能給我說的呢?娘是過來人,很多事情,懂得比你要說一些,有什麽不明白的,你便該問。畢竟再過不了多久,你也要成親了,以後到了旁人家,你再有什麽像問的,也不能時時回來,總不如現在方便了。”

“娘……”白雲珠底底地叫了一聲,然後下定決心一般,小聲問:“娘在成親之前,害怕過麽?”

“害怕?害怕什麽呢?”

“就是害怕……比如,比如父親不喜歡您啊,或者覺得您長得不好之類的?”

“嗬!你這孩子!”唐氏輕笑一聲,偷偷她的腦袋,說:“我成親之前,與你的父親是早就見過的。也是你父親跟著你的祖父祖母親自上門求的親。我家推拒了三回,才應下這門親事。若你父親不喜歡,這門親事,一開始便成不了。”

白雲珠這是擔心自己跟玄黎婚後的關係呢,顯然自己父母的例子,對她沒有什麽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