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顧西舟端著一個酒壇,在知南院中來回踱步。燕南屋內房門緊閉,衣服已經送達,想必燕南已經讀過了信件,若是燕南有意,則會出門相見,若是無意……
顧西舟咬牙,那就等到天明再議。
好在燕南並沒有讓他等很久,房門打開,燕南獨自一人從屋中走出,秋實將院門緊閉,笑著帶丫鬟們全部退下,將這一院的月光留給兩人。
“你真的出來啦。”顧西舟高興地傻笑。
燕南看著他這呆傻的模樣,被逗樂:
“不是你約我賞月麽。”
顧西舟將手中酒壇朝著燕南舉起:
“這是從我爹院子裏偷來的女兒紅,據說從我出生那日就埋下了。今日大獲全勝,咱們慶祝一下?”
兩人坐在石桌旁,將酒拆封,酒香四溢,燕南聞了一口,好似已經醉了,臉紅得不像話。
“來,我敬你一杯,敬你昨夜全場最美。”
顧西舟幹了一杯,又倒上一杯:
“這一杯我再敬你,敬你蓋世武功,女中豪傑,無人能及。”
顧西舟又一飲而盡,臉蒸騰得火熱,緩緩倒入第三杯:
“這第三杯,還是敬你。燕南,我心悅於你。”
第三杯喝盡,顧西舟頭都不敢抬,生怕燕南當場拒絕,他會忍不住流眼淚,那可太丟人了。
“顧二,你真的不是斷袖?”
燕南的聲音啪一聲打在顧西舟臉上,他慌忙抬頭,連連擺手:“我真不是斷袖,你誤會了,我一早就知道你是女子。從上輩子就知道了。”
“哦?”燕南狐疑,上一世她自認為隱藏得不錯,至死都無人發現:“你是怎麽發現我是女子的?”
“這……”顧西舟臉漲得愈加鮮紅,腦袋都快燒著了,支支吾吾說不出所以然:“我反正就是知道了,我一直都知道你是女子,我喜歡的一直都是你。”
燕南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似笑非笑地望著顧西舟:“你不說清楚,我怎知你的心意。我覺得我裝男子還是挺成功的,不可能被識破。”
“我不小心看到了你在河邊包紮擦身子的樣子。”
顧西舟小聲嘟囔著,雙眼濕漉漉地盯著燕南的表情,生怕她一個不高興就起身離去,哪怕她罵他幾句也是好的。
燕南恍然,上一世她剛入軍營,哪怕受了傷,也不敢輕易找人幫忙,隻得趁著天黑,找個地方自己處理,沒想到被顧二發現了。
燕南的表情讓人難以琢磨,顧西舟拿不準她的心思,主動將臉湊上前,對著燕南說:“是我偷看你,我做得不對,你打我幾下消消氣吧。千萬別不理我。”
燕南看著突然離近的臉,心偷偷停了一拍,顧西舟呼出的熱氣打在她的麵前,夾雜著酒香,熏得她有些頭暈。
顧西舟本就生得好看,俊俏的模樣,配上一雙含情脈脈的眼睛,讓人忍不住想摸一把他細長的睫毛。燕南想著想著就抬起了右手。
顧西舟緊張地閉上眼睛,期待中的巴掌沒有落下,反而覺得眼睛癢癢的,麻麻的。
再一睜眼,燕南已經收回右手,倒上一杯酒又喝下肚。
“顧二,上一世的事情過去就過去了,不作數。”
燕南沒有生氣,顧西舟終於放下心中的這塊大石頭,又給燕南續上一杯女兒紅。
“這可是你說的,上一世過去就過去了,不能再追究了。”
“是,不追究。不過一直都沒有問過你,為何你也有留有記憶,上一世你是如何死的?”
顧西舟手一抖,正在倒酒的酒壺撒出大半,這可如何說起。
燕南看他麵色扭曲,神色慌張,不由覺得好笑:“怎麽,又是不能說的?”
顧西舟一咬牙,一跺腳,猛灌一杯酒,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
“咱們可說好的,上一世過去,就不再追究,與這輩子無關。”
顧西舟有些難為情,但依舊目光定定地看著燕南:
“上輩子我就是個不學無術卻膽大妄為的紈絝子弟,嘴裏說著要上戰場,驅敵寇。可是等到我真正踏上了庫樂的土地,踏上了廝殺之路,我才發現,我恐懼、害怕,忍不住想逃。”
燕南給他斟滿一杯酒,遞給他,顧西舟仰頭飲盡,將眼中的淚水倒流回去。
“燕家軍大敗而逃,流不盡的血海、滿地的屍骸,我連手中的長鞭都握不住。”
顧西舟掩麵,他無顏見燕南。
“我最終被絆倒,頭撞上石塊,暈死在屍堆之中。等我再次醒來,禿鷲漫天,戰鬥已經結束了。”
“你有沒有聽見什麽特別的聲音,看見特別的人?”
燕南的話,讓顧西舟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望向燕南:“你關心的是這個,不是我……”
“你自己也說了,上一世已經過去,這一世你可親自深入敵營,救了我。”
燕南微笑著安撫他,摸了摸他的頭頂:“這輩子,你已經不同凡響了。”
顧西舟激動的雙手擁住燕南,燕南一驚,最後無奈笑了笑,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顧西舟默默地流淚,他感覺有一塊重重的大石頭從心中碎開。他就隻抱了一小會,就不好意思地鬆開了手,擦幹眼淚。
“我隱約聽見一陣鈴聲,還有幾個孩子的聲音。具體他們說了什麽,我沒聽清。”
燕南剛蘇醒時就聽見有人叫她“阿姐”,燕南大膽猜測,是不是當場所有活著的人,重生後都帶有過去記憶。所以穆星辰從出生起就特別親近自己,是不是他也帶有前世的記憶?
等下回再見到阿弟,他應該已經會走路、會說話了,也許他就能夠解答所有重生之謎。
“燕南,我是不是沒幫上忙。”
“不,你幫了我很多,來,我敬你一杯。”
燕南與顧西舟同時喝下這一杯醉人的美酒,壇子中已然空****。燕南覺得腦袋暈暈,視線都有些模糊。
“燕南,既然都解釋清楚了,那你願意嫁給我嗎?”
顧西舟謹慎地詢問,生怕唐突了燕南。
誰知燕南一擺手,一搖頭,落下一陣驚雷:“我要去南羌和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