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男之間

第八十二帖

話雖這麽說,但彭智然跟陳佳寧約好的那個周六,我心裏很不是滋味。他開門走的時候,我故意裝作無所謂的樣子躺在**翻雜誌,但聽見門關上的時候,還是有一股想把他揪回來的衝動。

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後,我把耳朵貼在房門上聽,直到聽見走道上總門的關門聲,才垂頭喪氣地打開房門,想看看彭智然走了沒。結果門一開,彭智然似笑非笑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裏,靠在走廊邊牆上看著我:“我就知道。走吧,一起去。”

我甭提多尷尬了,嘟噥:“那個……不好吧,這麽**的事情你叫上我。”

他笑:“去吧。到時候你在邊上找個咖啡廳坐著等我。”

我還待再假惺惺推脫下,他立刻作勢要走:“不去?那我走了。”

“哎……”我立刻叫住他,“等我換衣服!”

和彭智然一起到醫院,醫院門口大多是進進出出老公陪著老婆來做產檢的。我問彭智然:“你在這兒等她?”

他點了點頭,看見邊上有家小茶館,便跟我先進去那裏坐下,然後掏出手機給陳佳寧打電話。

“陳佳寧,我到了。”他說。

電話那頭陳佳寧估計跟他說馬上到之類的,他說好,那你到醫院門口給我打電話。

我點了壺茶,一邊喝一邊看著那些醫院門口一個個大腹便便的孕婦,突然楞楞地問:“彭智然,流產算不算謀殺?”

他正在喝茶,聞言噎了一下,咳了半天說:“不算……吧。”

我又說:“好像國外打胎不合法的吧。”

他點頭:“嗯。好像是。”

我又掉回頭來看他:“那你簽了字算不算幫凶?”

他看著我,沉默了下沒有說話。

一會兒,陳佳寧的電話來了,彭智然叫我坐著等他,獨自出去了。

我眼光隨著他的身影,看見了醫院門口站著的陳佳寧,還有時潔南。想必是陳佳寧自己也有點怕,叫時潔南來陪陪她。看見陳佳寧一見到彭智然就朝他點點頭微笑著打招呼,而不是一邊罵負心漢一邊衝上來追打,我總算徹底安心。

他們三個人在門口說了幾句話,然後就進去了。

我想再怎麽著流個產兩三個鍾頭總歸要的,就安安靜靜在茶館裏喝茶。哪知半個多小時後,彭智然推開茶館門進來了。

我一愣,問他:“這麽快?”

他坐下來搖搖頭:“沒做。”

“怎麽不做了?”

彭智然拿過我麵前的茶喝了一口:“之前我勸過她,叫她再考慮看看。這畢竟是她自己的孩子,而且孩子的父親也有權利知道。這麽偷偷摸摸打掉,不是太合適。可她不聽。今天進去陪她在流產手術室外麵坐了一會兒。她時間拖得有點長,不能做藥流,隻能做人流。結果看到被醫生抱出來剛做完手術的病人,和手術刮下來的東西,她自己哭了,說不做了。”

我:……

“那這事兒就這麽結束了?她會跟她男朋友說?”我追問。

彭智然不置可否道:“誰知道。回去吧。希望她這次是真的想通。”然後舉手叫服務員買單。

買完單我跟彭智然走出茶館,看著一個男人扶著老婆的腰出來,笑眯眯的樣子一臉幸福狀,我突然問彭智然:“彭智然,你想做爸爸麽?”

他瞥我一眼,攬住我肩膀:“你能生?”

我:……

彭智然勾著嘴角又瞥我一眼:“我不喜歡小孩兒,很煩的。不過如果你想生,我可以努力點。咱們現在就回去嚐試下。爭取明年上頭條!”

我:……

轉身扒茶館門,無果,被強行抓回去,河蟹。

第八十三帖

不久之後的某個工作日晚上,我已經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接到電話,竟然是陳佳寧。

電話的那頭她哭得昏天黑地,然後在電話裏問我:“陳嘉,你知不知道彭智然喜歡誰?那時候他莫名其妙就跟我說我們不合適,我一氣之下才答應唐斌的追求的,可是我真的隻喜歡他……陳嘉,我那麽喜歡他可為什麽他不喜歡我,那個女生很漂亮麽,比我還漂亮麽,我到底有哪裏比不上她……你跟他那麽好,你一定知道她是誰?告訴我陳嘉,告訴我我就死心了……”

我無言以對,最後隻能說:“睡吧,陳佳寧,睡一覺,一切都會好的。”

她又斷斷續續哭了好久,才掛了電話。

一個多月後,我們接到陳佳寧和唐斌的結婚喜帖。我跟彭智然一人包了個大紅包。也不知道為什麽。

到夏天的時候,我把每月存下來的錢投進股市,又陸陸續續買進了一千多股那隻瘟股。手上總共拿了五千多股,成本被拉到八塊一毛三。

七月份的一天,下午股市開盤沒多久,我同事突然大叫一聲:“陳嘉!”

我正在算領導的報銷清單,被他一嚇,不知道算到哪裏,惱怒地掉轉頭去瞪他:“幹嘛!”

他激動地衝過來,拿著自己的股票機:“你的票你的票!漲停!”

我忙一把搶過來,揉揉眼睛,今天上午還稍微跌了點到八塊下了呢,怎麽這會兒漲停了!一看,竟然是真的!

我立刻衝出去要給彭智然打電話,剛掏出手機,他電話就來了。我接起來就興奮道:“漲了漲了,彭智然漲停了!”

他的聲音竟然非常冷靜:“嗯,這幾天你注意觀察,有什麽情況及時通氣!”

“靠!”我罵,“你怎麽這麽冷靜,有病啊!”

他這才在對麵笑出聲:“嘿嘿,其實我也很激動啊,可作為一家之主,多少要裝一裝的嘛!”

我呸他:“滾你的一家之主,你自封的啊!”

他又一本正經:“難道不是,上周末是誰在下麵求饒叫老公的?”

厄,我耳根紅了。上上周末他出差了一趟,兩個禮拜沒見,上周我差點被他弄死。

他小聲笑著在電話輕輕說了一聲:“乖,我愛你。”雖然很輕,但我聽見了。很開心。

從這天起之後幾乎兩個禮拜,我成為了整個辦公室的焦點。

這隻羅峰自己一百股都沒買的股票,每天一早就封在漲停板上。

羅峰哭喪著打電話給我們,問我們買了多少股,彭智然說五千多,然後就聽見一聲殺豬一樣的叫聲。

“你怎麽覺得這消息會準啊彭智然!”羅峰在那頭叫囂,“連我自己都不敢買!”

彭智然看著我同樣好奇的眼睛,捏我的鼻子:“沒什麽,賭一把。你說的時候十塊六毛多,跌到八塊多的時候,二十個點都跌掉了,想來也跌不多了,我就賭賭看咯。”

當時電話裏的羅峰和我都很欽佩彭智然,覺得他說得挺有道理的。是呀,都跌了百分之二十,還能跌到哪兒去,但十年後股市從六千點跌破兩千點,許多股票紛紛跌到原價的三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的時候,我才知道當年我們真是太幸運了,那隻股票最後竟然沒有跌回發行價去。

這回不用羅峰去問了,他們經理很主動並且得意洋洋地跟羅峰說這隻股票能有十個漲停板。羅峰聽了後一口血差點沒噴在擋風玻璃上,打電話給我們的時候又蔫了一點。

我整個辦公室的同事每天早上股市一開盤就一起看我這隻票有沒有封上漲停板。沒有人敢追,也追不進,每天幾十萬手封死在漲停上。

到第七個漲停的那天,彭智然叫我請假回家。這天是周四。股價已經在十五塊多。

我問他,不是說有十個漲停板麽,現在才七個,急什麽。

彭智然說:“我可沒你那麽黑心。我買的時候隻想到十六塊,現在已經十五塊多了,馬上就到了。明天差不多就賣掉它。”

第二天一早,彭智然和我在市區最好的網吧開了個包間,看盤。

這家網吧在當年就已經搞VIP房間了,每個房間兩台麵對麵的電腦,十塊錢一小時的上網費在當時絕對是屬於網吧界的天價,一樓還設有自助的咖啡茶點區,放著供客人們無限取用的咖啡和麵包。

可我哪裏有食欲吃得下,隻倒了杯水就在那裏看盤,還要隨時準備打電話到交易中心交易。

彭智然倒挺舒服,在對麵打星際爭霸,偶爾玩兩盤CS,被人爆頭後下線再打星際,不時問我下股價。

結果第八個交易日這隻股票不漲停了,上午漲了七個點,就開始止步不前。中午交易還有二十分鍾要結束的時候,彭智然果斷說:“賣掉!”

“啊!賣掉?萬一下午漲停呢?”我問。

“漲停也現在賣掉。十六塊六毛三,夠了!立刻賣掉!”

我連忙打電話。好吧,還是聽他的。果斷低掛兩分錢,一會兒查賬,賣掉了。

兩個人都鬆一口氣,中午隨便叫網吧幫忙叫了點外賣,下午繼續泡在網吧裏玩。兩個人都心照不宣地想下午再看看盤。

結果這隻股票下午漲到九個點後,開始回落,最後收盤價收在十六塊五毛多,比我們的賣價低。

我們兩個一天花了兩百塊的網吧錢,賺了四萬多,心滿意足地回去了。後來再也沒關心過這隻股票,據說它後來漲到十八塊不到,然後就一路跌回去了。

我和彭智然都很高興,畢竟到了口袋裏的錢才是真的錢。

奇跡一般地,我們就有了近九萬的現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