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男之間

第九十三帖

世間真的是一物降一物,由不得你不信。就好比我和彭智然,明明他比我小半年,但我跟他在一起他永遠都是做決定的那個,而不是我。這體現在很多事情上,譬如買房,譬如旅行,譬如最基本的吃飯。他總是說我點菜的時候最糾結,總是吃著自己的菠蘿海鮮飯卻覺得他的臘味煲仔飯好吃。但其實不跟彭智然在一起的時候,我不是這樣的。

工作的時候,我向來很獨立並且有主見,處理事情雖談不上雷厲風行,起碼絕不拖泥帶水。跟同事出去吃飯也好買東西也好,也都挺爽快,反而有時候我同事還會讓我做決定聽我的。所以彭智然不在我身邊的時候,我算得上一個挺能幹的人,可我就是不知道為什麽,隻要一跟彭智然在一起,我整個人的狀態就會完全變了,變成各種糊塗各種二。會變得遲鈍不想動腦子,會變得依賴他,還會變得老是覺得他的東西好。同樣出去買根領帶,我會覺得他挑的比我挑的漂亮;同樣出去吃頓飯,我會覺得他點的比我點的好吃。於是到後來彭智然索性不給我選擇權,全權代表我決定了。

他把這一切都歸結為我是O型血,我是糾結帝,我有選擇困難症。

我不想深究這是不是我的血型帶給我的劣根性,也不想深究是不是因為我太愛他所以什麽都肯遷就他,久而久之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就沒有了自己的主見,我隻知道他在掌控我的時候似乎很愉悅,而我很喜歡看到他愉悅。所以我幾乎對他千依百順,但隻除了一件事情。

我要回來,不惜一切代價的回來。

是的,我要想辦法調回來。陸霜門事件告訴我,正有越來越多的女生開始覬覦我的彭智然。二十三四歲,正是一個男生黃金般的年紀。這個年紀的男生看上去充滿朝氣,充滿對生活的熱愛,沒有黑眼圈沒有胖肚腩,怎麽穿都時尚;會打扮會耍酷會耍嘴皮子,有心無芥蒂燦爛陽光的笑容,和對未來充滿憧憬的信心,這一切的一切都在散發著誘人的光芒。

而相反,對於一段持續了兩年多的感情來說,正是新鮮感退散現實問題接踵而至的時候。當愛情荷爾蒙的作用漸漸減弱,兩個人之間的**漸漸降溫,如果我們沒有良好的溝通及對話,如果我們沒有足夠的時間朝夕相對來加深感情,如果我們因為距離而產生了誤會和隔閡,如果彭智然突然累了……我不敢去想……

我不知道失去我彭智然會怎麽樣,但我知道如果我失去他,我的生命將從此失去意義。

所以我要回到他身邊,然而卻不是為了約束他或者綁住他,而是為了跟上他。

從前我問彭智然,我說你會永遠和我在一起嗎。人都是這樣,剛相愛的時候最喜歡問的問題是你愛我有多深,尤其是先愛上的那一個。但我沒問過,因為我知道我愛他比他愛我多,我們之間的愛情從開始的時候我就沒奢望是對等的。可我問過你會永遠和我在一起麽。我不知道我為什麽會這麽問,也許我很缺乏安全感,也許我很怕一輩子一個人孤獨地活,我想聽他說,我會永遠和你在一起的。

但他沒說過。

他說:“陳嘉,我會努力。我知道你想聽我說我會永遠和你在一起,但你也知道這種話隻是空口說說。男人和女人都不一定能永遠在一起,何況我們。所以我隻能說我會努力。”

他就是這樣,有時候你跟他說一件正經事,他會突然說一句很窩心的小情話,可有時候你想聽他講一句情話,哪怕明知道這種話隻是說起來容易而已,他卻會很煞風景地講些大實話。

當時我聽見那句話的時候很失落,但他下一秒卻很溫情地抱著我跟我說:“你知道麽陳嘉,我們的生命就像一次起點各自不同的馬拉鬆長跑,而在這一路上每個不同的階段你都會遇到一些不同的同伴。小時候的朋友就是和你從同一起點一起出發的隊友,但是跑著跑著,可能你的見識增長了眼界提高了,思考的方式和他們不一樣了,於是他們追不上就掉隊離開了你。你保持著自己的速度一路繼續往前,也許在下一個岔道會遇到從另一個起點出發的隊友,你們在這裏相遇,有著相同的速度和高度,於是你們便結伴而行。但是也許你們結伴跑了一段之後,速度和高度也有了差距,這時候如果兩個人還想結伴跑下去的話,就需要一個人慢下來等一等,而另一個人需要調整過來追上去,否則最終也會漸行漸遠。所以陳嘉,我會努力的。你就是在我在岔路上遇到的那個人,所以如果你跑得快了,我會努力趕上來,如果你跑得慢了,我會盡量讓自己慢下來等你。但陳嘉,你也要努力跟上來,兩個人之間要你追我趕才會永久,否則永遠是一個人在等另一個人,那愛情總有一天會被消磨殆盡。所以你現在問我會不會永遠和你在一起,我不知道。我隻知道,我想和你一路跑到終點,所以你記得要追上來,知道嗎?”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一種承諾,或者一種情話,但我知道他說這些話是真心的,他是真心想和我一路跑到終點,但這一路就像他說的,需要我們共同的努力。

由於他這個比喻太生動,我印象深刻,所以我始終提醒自己要跟上他的步伐,不要落下,要充實自己提升自己,讓自己能和他站在同一個高度看待事物,不要在思想上有太大的差距。但說實話,從陸霜門事件中,我發現自己和他產生了距離。

陸霜門事件撇開感情因素這件事不談,讓我們透過現象看本質。本質就是,經常和各種各樣的人打交道的彭智然,隨著交際圈的拓寬和眼界的提升已經開始日漸成熟,待人接物的手腕要比我高明的多。首先他搞氣氛的做法是正確的。原本那天就是一個同事間的聚會。那不是朋友之間的,也不是我和他單獨兩個人的,對一個男人來說,這種聚會就是一種展示,是一種應酬,沒有個人喜好的應酬。其次,那天唱K的時候彭智然沒有意識到我會吃醋,原因除了他基於對自己自控能力的自信外,很可能就是真的像他說的那樣,他出去應酬過太多人了,這種隱晦的表達在他看來實在小兒科,而他以為我也會有相同的見識和經曆,所以他覺得我不會情商那麽低吃那種醋。

是的,這就是差距。我沒有很廣的交際圈,也不常跟領導什麽的出去跟人應酬,不會講場麵上的話,不太注重周圍人的感受,也不太管什麽大局不大局,我一直注重的都還隻有我的內心,我自己的感受。

而我們兩個人吃醋後行為的反差就更體現了他正在走向成熟,而我仍舊幼稚地停步不前這一事實。

要知道,我們都是社會人,我們不可能隻活在自己的世界裏,我也不可能因為我和他之間異於常人的戀情就將他禁錮在一個隻有我們兩個人的天地裏。在漫長的人生路上,我們肯定會遇到各種各樣的**或者障礙,而到時候如果我不能用一種更好的方法去處理,而隻是一味的使小性子或者想將他約束起來用根繩子拴在我的褲腰帶上的話,那麽總有一天他會忍受不了我的狹隘,我的任性和約束,最終離我而去。

任性一次兩次是情趣,但永遠任性下去,他終有一天會厭倦的。

彭智然是雙子座,雙子座的人不能忍受枯燥單一沒有樂趣的事情,彭智然是B型血,B型血不能忍受被約束被束縛被管頭管腳。但即使他不是雙子座即使他不是B型血,我也不能用我的愛情去綁住他。

愛情不是簡單的一個人捆綁在另一個人身上,也不僅僅是床笫間的契合,真正的SOUL?MATE應該是心靈的契合,靈魂的共鳴。隻有相近的思想高度和世界觀人生觀,才能讓我們走得長遠,不至於沒有共同語言而分道揚鑣。

年輕的時候,或許我們會貪圖玩樂,隻要有相同的興趣愛好就能找到很多共同的話題,可我們總有一天會老去,如果等到我們年長的時候,我們不再打星際不再打斯諾克的時候,卻發現我們對事物的看法和見解有著迥然不同的角度,那那個時候的我們還能談些什麽,還能用什麽去維係我們的感情?

所以一段感情的敵人從來就不是路人A或者B,而是我們自己。如果我們自己都不替自己努力,那還有誰會替我們努力。

現在回頭想想,如果我成熟一些情商高一點的話,其實這次的陸霜門我完全可以有更聰明的做法。我完全可以在彭智然和陸霜合唱之後也主動邀請陸霜唱兩首情歌,然後再找彭智然鄒峰唱兩首笨小孩之類的歌曲,這樣陸霜就完全沒有機會跟彭智然曖昧,而那樣的陳嘉才是一個既有風度又有氣度,更值得人欣賞和愛的人。

是的,我不要繼續停滯在現在的狀態,我要追上他的腳步,做一個更吸引他的陳嘉。所以我必須回到他身邊,和他共同生活,這樣才能在思想上有變化的時候兩個人及時溝通。不要跟我說電話裏也能溝通,我深刻的明白有些話隻有看著對方的眼睛才能說得出口,在電話中說一百遍我愛你,都不及讓他看見我愛他的眼睛。是的,我要讓他看見我的努力和我的愛,我要回到他身邊。

於是趁著彭智然忙著搞通行證,製定香港酒店機票和行程的那段時間,我去找我們主任談了談這件事情。分公司的財務早就上了軌道,人員也早已經到位,我都帶著做了這麽久,當初答應我可以調回來的承諾在哪裏。

主任笑著說:“小陳啊,不要急嘛。當初一共三個人調過去,你看其他分公司派去的人就一點都不著急麽。”

是啊,和我同去的唐夏和鍾豔萍是不急,因為他們現在正在談戀愛!

隻要兩個人在一起,在哪裏又有什麽關係!如果彭智然和我能天天在一起,你調我去山區我都不急,可問題是我們現在在“兩地分居”啊!

可主任無論我說什麽,都始終用公司有安排,年輕人做事情要堅持,不要浮躁等等各種措辭跟我打太極。離開他辦公室的時候我突然明白了,有時候我不能祈求兩全其美,魚與熊掌不能兼得,如果我的工作問題真的無法解決的話,為了我的愛情我需要放棄一些東西。

我決定,如果今年還不能解決掉這個問題,我就辭職。工作可以再找,但彭智然隻有一個。

等我們從香港旅遊回來,我要和彭智然朝夕不分離!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段信息量比較大,感觸很多想表達的也很多,可能有點淩亂,一時間也似乎無法寫得更完美了,隻能請各位將就著看了,萬望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