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合的是身體僵得厲害的,許銘澤關掉燈和門離開許久,她仍舊沒能放鬆下來。直到外邊兒不知道是誰放起煙花來,砰砰的聲音傳到了房間裏,她那茫茫然的腦子才回過神來,身體漸漸的放鬆了下來。
雖是關了燈,但外邊兒的燈光從未拉攏的窗簾中透了進來,屋子裏暗淡的光線下,能看得見周圍東西的輪廓。
周合起身坐了起來,靠在了**。再次回想起酒店裏的萬綺雯來,她隱隱的有些不安。生出了些許的疲倦來。
萬綺雯那樣子,是恨透了她的。後來雖是未有刁難,但她不可能就那麽善罷甘休。她想起了她走出洗手間時情形來,閉上了眼睛。她分明是信心十足,所以,才會不屑於在那種場合刁難她。
周合是想不到她會做出些什麽事兒來的,但她如此的有自信,和那位劉局肯定脫不了關係。
她是擔心萬綺雯是衝著許銘澤的,看來,是得從許銘澤哪兒問問那位劉局是什麽人。
酒桌上雖是推杯換盞的,但一行人都知道那位劉局的身份,所以並未有人提起。
上次小舅舅黎裴遠提過許銘澤的父親,她當時並未在意。但能被她的小舅舅提起的,不會是無名之輩。隻要萬綺雯不敢對黎裴遠下手,她就什麽都不擔心。
衝著她的,沒什麽可擔心的。該來的,遲早都是會來的。
周合坐著坐著的腦子裏恍惚了起來,許久之後才重新躺下,閉上了眼睛。
許銘澤第二天早早的就到了酒店,還帶來了溫熱的粥。
他將粥盛出來遞給了周合,說道:“別硬撐著,要是不舒服我們就去醫院。”
周合擠出了笑容來,說了已經沒事了。
她的臉色是比昨天晚上好了許多的,許銘澤放下了心來,說道:“這幾天別軟和點兒的東西。”
周合應了好,埋頭吃起了粥來。
她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問那位劉局的,心裏頭一直在琢磨一碗粥到底了她也沒嚐出是什麽味道。
但這事兒不問是不行的,她到底還是開口問道:“昨天那位劉局,看起來是好像是秦姨他們的上司?”
許銘澤沒想到她會突然問起這事兒來,微微的愣了一下,隨即說道:“是,他是才剛調到D市來的。身兼幾職。”
他知道周合不會無緣無故的問起,以為她是有什麽事兒需要幫忙,略微的沉吟了一下,說道:“他和我父親私交不錯。”頓了頓,他又問道:“是有什麽事兒嗎?”
聽到這話周合是放心了許多的,趕緊的搖搖頭,找了個借口說道:“沒有,就是昨晚見秦姨他們挺重視的,所以好奇問問。”
許銘澤以為她問這些是想替學校那邊爭取點兒什麽,又耐心的說道:“他沒有管學校的事兒。不過你要是有什麽事可以告訴我,我去問問。”
周合又趕緊的搖頭,說了句沒有。
許銘澤並未懷疑什麽,接過她的碗,要替她盛粥。周合回過神來,說自己已經飽了。她又問了許銘澤吃過早餐了沒有。
他是已經吃過了的,他出來得還早,擔心她還沒起床,所以他是吃早餐才過來的。
他說完看了看時間,想了想,說道:“酒店裏呆著沒事兒,我們出去走走吧。看電影好不好?”
兩人呆在酒店裏確實是挺尷尬的,周合點頭應了好。
許銘澤這下就收拾了保溫盒,讓她換衣服,他出去等她。
周合換好衣服出去時許銘澤正在講電話,好像是醫院那邊問病人的情況。周合並未打擾他,在一旁等著。
許銘澤說了那麽四五分鍾才掛了電話,收起手機來就衝著周合抱歉的笑笑,說道:“事情有點兒多。”
周合說了句沒關係,兩人這下便往電梯邊走。
才走了幾步,許銘澤忽然伸過了手,很自然的握住了周合的手。
周合的身體下意識的就僵了起來,她條件反射的想要掙紮開,卻又生生的忍了下來。兩人就那麽進了電梯。
比起周合的生硬,許銘澤是要自然許多的。直到到了車旁,他替她打開車門讓她上車,這才鬆開了手。
周合是不自在得厲害的,接下來的時間,她有意的和許銘澤保持著距離。克製著才沒有將手放進衣兜裏。
七天的假期時間過得很快,擔心票不好買,她提前就去訂了票。回去的頭一天下午許銘澤帶著她去餐館了博物館,出來後已差不多是傍晚,兩人這次並未再回酒店吃飯,許銘澤帶著她在小巷裏繞了一圈,帶著她去了這兒一家日料店。
許銘澤來過這兒幾次,坐下將菜單遞給周合點吃的後就說道:“這兒的味道不錯,我們科室聚餐他們都喜歡訂在這兒。”
周合點點頭,點了兩樣東西,就將菜單推給了許銘澤。
許銘澤則是點了好幾樣,周合出聲阻止說吃不完他才停下來,叫來了侍應生後又讓上一瓶清酒。
這酒是給他自己喝的,不是給周合喝的。
這邊非常的安靜,很適合聊天。大抵是因為明天就要走了的緣故,周合放鬆了許多,話也比平時多了些。
兩人的這段範吃到了十點多,幸好酒店離得不遠。許銘澤棄車走路,帶著周合一路慢悠悠的晃著回了酒店。
周合原本是要自己上樓的,但許銘澤並不放心,將她送到了門口。
周合開了門,知道時間已經不早了也沒留他,說道:“不早了,你也回去早點兒休息。”
許銘澤微笑著應了句好,讓她進去。周合剛要進房間時,他卻叫住了她。
周合以為他是還有什麽話要說,回身看向了她。他卻並沒有說話,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微微的俯身,一張俊臉緩緩的靠近。
周合的腦子裏一瞬間的空白,幾乎是下意識的,在許銘澤離得越來越近時她猛的後退了一步。手腕掙脫了許銘澤的手。
這完全是她下意識的反應。
許銘澤的動作頓了下來。
氣氛是尷尬的,周合完全不敢去看他,想說什麽,卻又怕傷及他。她到底還是鼓起了勇氣,說道:“抱歉……”
她的話還未說完就被許銘澤給打斷,他知道她還沒有準備好,寬容的說:“不早了,快去睡吧。”
兩人這樣站著是尷尬的,周合點頭應了好,讓他也早點兒回去休息,然後輕輕的關上了門。
許銘澤是大度,第二天送她去車站時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的不愉快。他越是這樣,周合就越是愧疚。
她沒讓他將她送進站裏,說道:“你不是還要回醫院嗎?快回去吧,我自己進去就行。”
許銘澤點點頭,略微的頓了頓,說道:“阿合,下次要是過來,和我去見我家裏人好不好?”
周合未想到他會那麽快就提出來,不由得怔了怔。
見她不說話,又想起了昨晚那一幕來,許銘澤是有些歉疚的,說道:“抱歉,是我唐突了。”
她雖是答應她做他女朋友了,但兩人相處的時間實際沒幾天。這進展確實是有點兒快了。
周合的心裏原本就抱歉,搖頭說了句沒有,含糊著說下次過來再說吧。
許銘澤這下鬆了口氣兒,看了看時間見已經在檢票了,便讓她快進去。
周合點點頭,讓他回去開車小心點兒,進了站。
待到坐到了車上,她的身體才真正的放鬆了下來。她莫名的有些茫然,側頭就那麽怔怔的看著窗外。
假期的最後一天,高速異常的擁堵。原本是五六個小時的時間,周合卻是到了傍晚才到了學校。
明天就上課了,劉校醫也提前回到了學校。見她一身的疲憊替她放了熱水讓她去洗了澡,待到她出來,抱來了兩箱果子,說道:“這是那位程先生送來的,你要再不回來都要放壞了。”
裏頭的都是些應季的水果,在國慶的第二天就送來了。幸好耐放,不然就早就壞掉了。
程洝這許久未出現,不知道怎麽的就突然送了一箱果子來。周合坐了車原本就疲憊不已,也不願意去想。將箱子拆開來,讓劉校醫帶些吃,不然放也放壞了。
去了一趟D市後,周合和許銘澤的關係變了些。他不再隻是晚上給她打電話了,知道她白天上課接電話不方便,便給她發了信息。有時候是簡單的問她在幹什麽,吃飯了沒有。有時候則是提醒她天氣冷,要加衣服。
他越是體貼細心周合越是愧疚得厲害,甚至不知道,她答應下來,是對還是錯。她在夜深時獨自怔怔的坐了許久,開始履行起了自己女友的職責來。主動給許銘澤發短信,也會看天氣預報提醒他增加衣服。
到了十月底,秋老虎過去。天氣漸漸的冷了下來。而這段時間一直未出現過的程洝也出現了。
他這次是開了一輛大越野車過來的,車上除了裝著吃的之外,竟然還送來了圍巾手套之類的禦寒的東西。惹得劉校醫直誇周合身邊的都是好人,對著程洝更是熱情不已。到了晚餐時竟然沒有讓食堂裏的大師傅動手,親自下了廚。
周合並不知道程洝是過來幹什麽的,她也不打算問,擇著自己的菜。
程洝拿了一支煙來點燃,找了個小凳子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坐了下來,吸了一口煙,問道:“最近和許醫生怎麽樣了?”
他竟然關心起了這事兒來。
周合就覺得他的神經出了問題,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程洝挑了挑眉,說道:“怎麽,關心一下你也有錯。”
周合搭也不想搭理他,麵無表情且毫無誠意的說了句謝謝。
程洝是無趣的,沒再說話了。待到一支煙吸了一半,這才問道:“聽說你國慶節的時候去D市了,見過許醫生的父母了嗎?”
不得不說他對這事兒是關心得很的。好像不問出個答案來死不罷休似的。
偏偏周合並不想回答,抬頭看了他一眼,說道:“程總這閑事是不是管得太寬了點兒?”
被她那麽毫不客氣的懟回來程洝也不生氣,懶洋洋的靠在了牆上,吐了口煙霧,慢騰騰的說道:“我最近鹽確實吃得有點兒多了——鹹得厲害。”
他嘴上雖是那麽說,但卻毫無半點兒悔過之心。說完饒有興致的看向了周合,說道:“周老師要不要給我治治?”
他的語氣裏懶洋洋的。周合閉上嘴巴不再說話了。
這次程洝過來,比上次多呆了一天,幫著劉校醫修了水管龍頭順帶著換了電燈泡,第三天什麽時候走的都不知道。
周合完全看不出他想幹什麽,但他的樣子,像是隻是特地過來送手套圍巾等東西的。
他那麽平平靜靜的,倒是有點兒完全不像程洝了。周合的心裏是有些疑惑的,卻又為他不再糾纏鬆了口氣兒。
隨著天氣越來越冷,夜晚開始變長了起來。明明是見都是一樣多的,大抵是因為早早的就上了床的緣故,周合竟然覺得每天的時間空餘了許多。
劉校醫在這時候已經開始織圍巾和手套了,周合晚上閑著沒事兒幹,也打算跟著她學織圍巾,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許銘澤是幫了她許多忙的,她打算先買點兒線來練練手,然後再認真的織一條送給他。
周合是行動派的,一旦決定了下來,就開始去買織圍巾的針和線。慢慢的跟著劉校醫學了起來。
戚姨的手很巧,周合雖是在針線上從小看到大。但手卻笨得沒辦法,看了幾遍也看不會,最後是劉校醫手把手的教的她。過了三四天,才勉勉強強的自己會了點兒。
她懷疑她要是再不會,劉校醫恐怕就要崩潰了。
在沒練好將圍巾織出來之前,她是不想將這事兒透露給許銘澤知道的。但劉校醫是一大嘴巴,在某次周合和許銘澤打電話時她就泄露了出去。
許銘澤沒想到周合會練習著給她織圍巾,一時心裏暖暖的,叮囑她別熬夜,現在離天氣真正的冷起來還有一段時間。
周合連自己能不能織出來都不知道,這下隻得老老實實的交代自己織得可能會很醜。
許銘澤在電話那端微微笑著說沒關係,隻要暖和就行了。
周合在答應做他女朋友之後,一直都是冷冷淡淡的。許銘澤並不是沒有談過戀愛,自然是感覺得到她沒有進入狀態的。這下知道她在學著給自己織圍巾,在努力的進入狀態,心髒的某個位置柔軟極了。心情也好了起來。
他心情好是很容易看出來的,臉上一直都帶著微笑。就連幾個護士也看了出來。
其實他的心情好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他雖是醫院裏公認的‘冤大頭’,但卻是麵冷心熱,很少很少會笑,但也並不嚴肅。反正更冰山挺類似的。
幾個護士見他心情好,便嚷嚷著讓他請下午茶。許銘澤應了好,讓人叫外賣,記在他的頭上。
他的好心情並沒有持續多久,在傍晚做完手術出來,就有護士叫他,說道:“許醫生,阿姨給您打個電話,說是有事兒找您。讓您手術出來趕緊給她回一個。”
許銘澤的眉頭微微的皺了起來,不知道母親有什麽事兒找他,不過還是很快就進了辦公室,用座機撥了回去。
他撥打的是家裏的電話,電話過了好會兒才有人接了起來。接的人不是家裏的阿姨,而是他的母親。他直接就問道:“您打電話有什麽事嗎?”
許夫人冷哼了一聲,說道:“沒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了?”
許銘澤一噎,還未說話,她又說道:“我有點兒事情要和談談,今晚回來吃飯。”
最近事情多,他確實是有很長一段時間未回過家裏了。見沒有別的安排可以下班了,便應了好。
那邊的許夫人也不多說什麽,直接就掛了電話。
雖是沒什麽事兒,但許銘澤仍是去住院部查了房,仔細的叮囑了護士幾個病人該注意的事項,這才開車回了家。
他回去的時間剛好,車子在院子裏停下,就有飯菜的香味兒飄了出來。
他停好車下車,才發現他大哥的車也在,他們也回來了。
進屋果然一眼就看到了他大哥一家,而許夫人正逗著孫女兒玩,見著他回來連眼皮也未抬一下。
許銘澤將繞路去買回來的糕點交給了阿姨,一一的和大哥大嫂都打了招呼。待到蹲下身子去逗孫女兒,許夫人就瞪了他一眼,說道:“你還知道回來!”
許銘澤知道母親大人是生氣了,無奈的笑笑,說道:“這幾天都忙,做了好幾台手術。原本是上星期就打算回來看您爸的,一直沒抽出時間來。”
聽到兒子忙辛苦,許夫人冷哼了一聲,沒再說話了。
飯菜是早就擺好了,拿了碗筷就能吃飯了。吃完飯,小侄女要睡覺,大哥大嫂先離開。
許銘澤已經很久沒有在這邊休息了,這邊離醫院遠,他打算回自己家休息。隻是還未說自己走,許夫人就掃了他一眼,說道:“你留下來,我有話和你說。”
許銘澤以為她是又要提相親的事兒,不由得使勁兒的腦仁兒。
但許夫人卻並沒有提讓他相親的事兒,母子倆坐在沙發上喝著茶,她突然就問道:“你是不是在談戀愛。”
和周合在一起這事兒,許銘澤是還未告訴家裏人的。聽到母親那麽問他不由得愣了一下,隨即說道:“是,我也正想告訴您。”
許夫人是一直盼著他結婚的,但他那麽說,她的臉上卻並沒有露出高興來,而是淡淡的說道:“我不同意,你和她分了。”
許銘澤這下不由得一愣,說道:“您還沒見過她。”
許夫人臉上的神色嚴厲了起來,說道:“我不用見她,也不想見她。你立刻和她分了。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意思,也是你爸的意思。”
許銘澤不知道母親為何連周合的麵都沒見就如此的堅持,沉吟了一下,說道:“她人很好……”
他的話還未說完就被許母給打斷,她恨鐵不成鋼般的看著兒子,說道:“你看誰覺得不好了?”
她這樣兒,許銘澤是猜出點兒事兒來了的。抬頭看向了她,問道:“您是聽誰說什麽了?”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許母冷笑了一聲,說道:“你也知道是誰說什麽了?”稍稍的頓了頓,她接著說道:“我們家不會接受她這樣的女人做兒媳婦,你趁早和她分了。”
她的語氣冷冷的,毫不客氣。
許銘澤的眉頭皺得更緊,問道:“您都挺說什麽了?”
許母又冷笑了起來,說道:“她什麽都沒和你說?”她說到這兒懊惱了起來,說道:“她還得吊著你這榆木腦袋,當然不會主動告訴你了。”
許銘澤的眉心皺得緊緊的,說道:“您到底在說什麽?”
許母恨恨的看了他一眼,說道:“她年紀輕輕的就跟了一富商你知道?這種年紀小小就拜金的女人,你要玩玩我不管,要想帶進家裏來休想!”
她的語氣是激動的,說著站了起來。
許銘澤的眉心都快皺合在了一起,說道:“您是從哪兒聽來這些亂七八糟的?”
許母恨恨的瞪著他,說道:“你還真是被她給迷得分不清南北了!你別管我從哪兒聽來的,總之,你馬上就和她分手,以後也不許再和她來往!小小年紀就不學好,也沒爹媽教。你總不想我和你爸出門就被人戳脊梁骨吧?”
她這越說越離譜了,許銘澤無奈得很,說道:“媽,你這一大把年紀了難道不知道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嗎?怎麽聽風就是雨的?”
許母冷笑了一聲,說道:“你說我聽風就是雨,那你告訴我,她和你提起過她以前的事情沒有?”
許銘澤伸手撫了撫眉心,耐心的說道:“媽,我和她都是成年人。誰還沒有過去了?”
許母冷笑了起來,說道:“你這話說得確實不錯,誰都有過去。但有的人的過去就過不去!你在這兒和我耍嘴皮子沒有用,你上你爸那兒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