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呼出的氣息落在周合的脖頸之間,她的身體微微的有那麽些的發僵。不大的廚房裏安靜極了,隻有外邊兒的風吹動樹枝發出的沙沙的響聲。

老宅裏並沒有裝空調,大抵是要下雨的緣故,微微的有些悶熱。

周合就那麽僵著身體沒有動。

這些日子以來,兩人雖是已經在一起了,但關於結婚這話題,程洝從來都是小心翼翼的避開的。

這話他是鬼使神差一般的說出來的,見周合的身體僵著不說話,他正要像往常一樣轉移開話題。周合那僵著的身體就突然放鬆了下來,她繼續開始揉著麵團,聲音和平常沒什麽兩樣,簡單的回答道:“好。”

這驚喜來得太突然,以至於程洝有些反應不過來。隔了那麽幾十秒的時間,他將周合鬆開了些,小心翼翼的問道:“小阿合,你聽清楚我說什麽了嗎?”

周合的臉上浮現出淺淺的笑容來,迅速的又壓了下去,沒有去看他,說道:“聽清楚了。”

她的語氣和平常無疑。

程洝欣喜若狂,緊緊的抱住了她。也不管她的手上還有麵粉,將她的身體扳向了她,俯身就吻上了那嬌嫩嫣紅的唇瓣。

阿姨在外邊兒的院子裏,隨時會進來。這一吻是讓周合提心吊膽的,程洝卻是半點兒也不怕被撞見。深深的吸吮著,直到周合快喘不過氣來了才放開了她。一雙眸子灼灼生輝,直直的看著周合,低笑著一本正經的說道:“這次不算求婚。”

可不是,哪有那麽隨意的求婚。

他哪裏想到,他的小阿合竟然就這麽就答應結婚了。早知道她會答應,戒指鮮花他該早準備好的。

此刻的程洝是微微的有那麽些惱自己的。

周合的臉色微紅,多少是有些不自在的,見自己手上的麵粉已經沾到了他的衣服上,說道:“出去吧,衣服弄髒了。”

衣服弄髒了有什麽關係。程洝這下更不會出去了,黏黏糊糊的在廚房裏磨嘰著。就從周合的身後擁著她。直到聽到外邊兒的阿姨的腳步聲進來了,他這才輕輕的親了一下周合微紅的耳根,低笑著出去了。

程洝的高興絲毫不掩飾,早上家裏的氣氛還不怎樣好。阿姨是覺得有些奇怪的,進了廚房就問周合:“程先生這是怎麽了?怎麽突然那麽高興?”

周合的臉更紅了些,含含糊糊的遮掩了過去。

阿姨倒也沒有多想,見她的蛋黃酥還沒做好,幫起了忙來。

因為周合答應結婚的緣故,之前院子裏的陰霾一掃而空。程洝的心情大好,即便是在院子裏也弄出了好些新鮮的玩意兒來給周合解悶。

他仍記得徐原寧和邱師兄在這邊烤燒烤的事兒,那時見他們和樂樂的在一起,他必須得承認他是嫉妒的。

這會兒呆在院子裏不能出去,他也叫人送來了燒烤的新鮮食材,並送來了一頭羊,打算做烤全羊。

他和周合是吃不了多少的,這下叫來了厲竟他們。也不要阿姨提前將食材弄好,分工大家一起弄。

他平常都是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兒,眾人不知道他怎麽會想著要自己動手弄這些。不過誰也沒敢問。

院子裏在傍晚時便升起了炭火來,叫來的人裏有人對於烤全羊十分的有經驗,刷油灑調料,沒多大會兒院子裏就有香味兒飄散開來。

長久沒有人住的院子裏在這傍晚裏多了些煙火氣息。

這樣的場合裏自然是少不了酒的,準備的酒有白酒和冰凍的啤酒。周合隻喝了些啤酒,程洝則是白的啤的都喝了。

他一向大方,隻要不是在工作上,私底下一向都是平易近人的。這下同一群人稱兄道弟的劃拳喝酒,好不熱鬧。

烤全羊烤熟時有鄰居的小孩兒聞到香味兒到了門口,好奇的看著熱鬧的院子裏。周合上前去開門,讓小家夥們進來小家夥們也不肯,很快便跑開了。但沒多時就又跑過來,仍舊是站在門口看著。

小家夥們這是想湊熱鬧,這次不等周合上前,程洝便過去,彎身同小家夥們說著話。周合那會兒怎麽說幾個小家夥也不肯進來,這下程洝過去,也不知道都說了些什麽,幾個小家夥竟然隨著他扭扭捏捏的進來了。

程洝這下讓人給他們拿了飲料,又片了羊肉以及重新烤了燒烤給他們。又讓人分了些羊肉下來,裝去送給了隔壁的鄰居。

這一場燒烤比想象的熱鬧許多,這幾天吃得都清淡,周合難得胃口大開,吃了好些東西。酒程洝雖是控製著,但也喝得微醺。

待到鬧到了十點多,眾人合力收拾了之後才陸續的散去。天氣悶熱得很,院子裏連一縷風也沒有。周合早出了一身的汗。上樓之後便去了浴室洗漱。

夏天的雨說來就來,她洗漱完剛回到臥室裏,外邊兒就有劈裏啪啦的雨珠兒打了下來。程洝這下倒是挺管事的,跑去將院子裏含苞待放的花都搬到了花房裏和屋簷下。饒是他的動作挺快,但雨來得急,還未收完雨就啪嗒啪嗒的落了下來,瞬間就將人落成了個落湯雞。

周合要給他拿雨衣,但他卻絲毫不在乎,將剩下的幾盆花全搬到了屋簷下,這才上樓去洗漱。

雖是夏天不容易感冒,但程洝仍是在周合的要求之下,去衝了一個熱水澡這才回到臥室。

因為下雨的緣故,空氣裏的燥熱被緩解了些。但大抵是因為喝了酒的緣故,程洝仍是燥熱的,在周合拿毛巾給他擦濕漉漉的頭發時就抱住了她。

他的呼吸裏帶著酒味兒,一雙桃花眼在暗淡的光線裏灼灼生輝,聲音低啞的叫了一聲小阿合。

大抵是因為喝了酒的緣故,周合的腦子一直都跟漿糊一般。程洝折騰完,她幾乎是立即就在瓢潑大雨中睡了過去。

雨下得大,氣溫也跟著降了下來。程洝拿了薄被小心翼翼的替她蓋上,在她的臉上輕輕的吻了吻,這才也跟著閉上了眼睛。

因為程洝出車禍的事兒,回了京都的黎裴遠再次來到了虞城。周合知道他過來是要給他打電話的,程洝卻說他最近都忙,讓別去打擾他。周合這下隻得作罷。打算等他忙過了這段時間後再給他打電話讓他來老宅這邊吃飯。

黎裴遠的動作很快,也不知道是用了什麽手段,迅速的讓司機開了口,供出了幕後的主使。車禍的事兒和黎裴遠最近查的一樁案子有關,抓到的幾個嫌疑人均是不痛不癢的人物。

程洝最近和黎裴遠走得比較近,那背後的主使大抵是怕程洝提供出什麽證據,這才雇人痛下殺手。但程洝福大命大,兩次都險險的避過了。

反倒是對方主動的將把柄送上了門。黎裴遠在掌握了對方的行蹤後就迅速的進行了抓捕。

他並非是隻拿薪水不做事兒的人,這案子一直算是一硬骨頭,現在被啃了下來,接下來的便順利了很多。

合歡街的這事兒,因為牽扯甚廣,一直進展很慢。因為黎裴遠的鐵麵無私,才剛上任半個月,便相繼處理了好幾個以前一直拖著的案子。這下更是弄得人心惶惶的,壓抑的氣氛之下以前咬牙死撐著的人鬆口招供。也有人知道這下逃不掉了,主動的上門來自首以爭取寬大處理。

這段時間裏,程洝恢複了正常上下班。但事情還沒有完全完結,他身邊的人均不敢掉以輕心,每天上班下班都有人跟著。能不去的出差幾乎都讓人代替。

周合去找工作的事兒自然也被耽擱了下來。

黎裴遠過來後就一直沒有離開虞城,周合曾去過一次他上班的地兒,但因為他實在太忙並沒有能見到人。周合隻將帶去的便當請了門衛轉交給他。

周合已答應了結婚,程洝不聲不響的開始準備起了求婚的事兒來。雖是早早的就開始準備,但在求婚之前,怎麽都是要先去京都見黎櫻的。

這次過去見黎櫻身份已不同,同樣是得好好的準備一番的。

程洝看起來和平常沒什麽兩樣,周合壓根就不知道他已在背後開始準備,仍舊是該做什麽做什麽。

在家裏呆著的這段時間,她倒是學會了做很多點心,有的是阿姨交的,有的則是她自己琢磨的。還打包了給黎櫻他們寄過去一次。

下過一次雨之後虞城開始有事兒沒事兒的就下雨,連帶著空氣裏也是一股子潮濕的味兒。

阿姨上了年紀不經冷,宅子裏早早的就生起了爐火來。倒是有些像戚姨在時的情形。這天程洝下班回來,在吃過晚飯之後並沒有和周合在沙發上看電視,而是和阿姨在廚房裏說了一會兒話。

他沒多時便出來,端著一碟子切好的蘋果塊。他也沒有像平常一樣坐下看電視,而是說還有一點兒時公事沒處理完,去書房處理去了。

他走後沒多久阿姨也端了一碟子哈密瓜出來,今天她和程洝都是怪怪的。她明明平常都是習慣早睡的,今兒卻沒有,和周合坐在沙發上看起了電視說起了話兒來。

在說過了一會兒話之後,她突然笑眯眯的說道:“程先生的生日還有一個星期就到了,這時間過得真快。一晃就是好幾年過去了。”

這話像是隨口提起的一般,甚至未多說她就帶了過去。

周合起先未覺得,待到阿姨說完這事後沒坐兩分鍾就回房,這才覺得今天的阿姨有些怪怪的。

她的反應弧線有點兒長,直到晚些時候在程洝前邊兒躺在**,才驀的想起阿姨今天晚睡,恐怕是特地的為了告訴她程洝的生日。難怪今晚他會以處理公事為由避開。

一旦想通,也不覺得兩人今天有些怪了。她是有些好笑的,程洝以前都從未提過他的生日,這次特地的讓阿姨來提醒她,周合再怎麽遲鈍也知道是因為她以前和祝鑰一起給許銘澤準備過生日宴。某人現在是在吃味兒。

她這下沒有吭聲兒,等程洝洗澡出來的時間就拿了一本書翻看了起來。

程洝這廝是挺迂回的,在**躺下後就裝作不經意的問道:“阿姨今天好像睡得挺晚的,你們都聊了些什麽了?”

周合哪裏不知道他的心思,在心裏忍住了笑,故作隨意的說道:“沒說什麽,就聊了會兒電視劇。”

程洝是有些泄氣的,唔了一聲,到底還是不死心的又問道:“除了電視劇就沒聊別的東西了?”

周合這下做出了一副奇怪的樣子來,看向了他,問道:“要聊什麽?”

她這麽一問是將程洝問倒了的,他這下有些兒悻悻的,說道:“沒。”

他特地的和阿姨說了,阿姨不可能不提起來。唯一能說明的事,周合並未聽出來,也就是並未在意。

程洝這下兒是有些悶悶的,也不像以往那麽晚睡了,在周合之前就閉上了眼睛準備睡覺。

周合的心裏好笑得很,但麵上卻什麽都未表露出來。自己也慢騰騰的將書收了起來,然後在**躺了下來。

今晚的程洝看起來和平常是一樣的,仍舊是溫柔而體貼的。他雖是掩飾得挺好的,但仍能看出他的情緒不是很高。

周合忍不住的好笑,裝作未發現他的不對勁,閉上眼睛沒多大會兒就睡了過去。

程洝從來都不是容易死心的人,在他第二天上班之後,阿姨又一次裝作隨口的提起了他的生日來。周合仍是故意的裝作沒聽出來。

大抵是放棄了,程洝晚上回來後見周合沒說什麽也沒再試探,洗澡之後悻悻的躺在了**。

他們這邊還未去京都,黎櫻那邊就先打來了電話,問周合在虞城怎麽樣,回去是否習慣。

周合在虞城呆了十幾年,沒哪兒不習慣的。這下便回答說都挺好的。

黎櫻這下倒是沒有再拐彎抹角的問起程洝來,隻是讓周合要好好照顧自己。

比起在學校那邊,到虞城是讓她放心很多的。

母女倆說了會兒娿,不知道怎麽的就提起了黎裴遠來。周合說起了黎裴遠這次迅速的就處理了好幾個案子的事兒來。

原本以為黎櫻是要高興的,但她卻並沒有為黎裴遠高興。勉強的應承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黎裴遠的仕途順利,他們怎麽都是該感到高興的。而黎櫻的語氣裏,那高興是勉強的。

周合的心裏隱隱的有些擔憂,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去解決。晚些時候程洝回來,她和程洝提起時,程洝拍她的頭讓她別胡思亂想。說她媽媽可能是擔心她小舅舅會身處險境。

可不是,他的手段雷厲風行,暗地裏恨他的人恐怕更多。

也隻有這樣想,周合才能釋懷,她沒再想這事兒。

程洝的生日很快便要到來,周合對於布置生日晚會這類的事兒完全就是一根筋,提前就給祝鑰打了電話,和她商量點子。

她原本是打算獨自完成的,在和祝鑰商量之後才知道要想瞞著程洝,她一個人是無法完成的。

她這下便和阿姨坦白,一起瞞著程洝悄悄的開始準備。

程洝的生日當天,她早上送了他出了門之後便開始準備起了蛋糕來。院子裏的布置則是請了人過來布置的。

因為兩次提醒周合都沒有任何反應,程洝心裏雖是就跟打翻了調味盤似的五味雜陳,但還是將生日這事兒拋到了腦後。

他在少年時期是每年都要過生日的,常常都是如眾星捧月一般被捧在中間。而自從父母過世後,他就沒再過過生日過。幾乎每年的生日,都要身邊的人提醒他才能想起來。而今年是唯一他自己想起來的。

當然,這都要托許銘澤所賜。

臨下班時開了一個會,他七點多才到宅子這邊。這時候天色已經黑了。以往回來院子裏都是有燈光的,但今天卻沒有。

他的心裏是有些疑惑的,摁了門鈴不見裏邊兒有反應以為周合和阿姨出去散步去了,便自己開了門。

待到推門進了院子,走了幾步,就見周合捧著一個點著蠟燭的蛋糕走了過來。院子裏有微風拂過,燭光左右的搖曳著。

程洝心裏邊兒的那點兒五味雜陳立即就不見了,就在原地站著,等著周合走過來。

周合小心翼翼的護著燭光,待到走到了程洝的麵前,才微笑著說道:“生日快樂。”

程洝低低的笑了一聲,也不去接過蛋糕來,挑了挑眉,說道:“誰生日快樂?”他說著頓了一下,伸手在周合的頭上拍了一下,輕笑著說:“小阿合,你不是該說老公生日快樂嗎?”

他的語氣曖昧得很,倒是半點兒也不臉紅。

蛋糕舉得久了手酸,程洝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倒也不去計較那麽多細節了,從周合的手中接過了蛋糕來,從善如流的吹滅了蠟燭。

他這動作也太快了些,快到周合來不及提醒他還沒許願。周合是有些惱的,說道:“怎麽吹那麽快,還沒許願呢。”

程洝看著做得並不是很精致的蛋糕,知道這是她親手做的。伸手就握住了她的手,輕笑了一聲,衝著周合眨眨眼,說道:“不許了,小阿合都已經答應做我媳婦兒了,我的願望已經實現了,不能太貪心。”

他將周合的手握得緊緊的,接著又笑著說道:“這幾天小阿合裝得挺像的啊。”

周合假裝沒聽懂他的話,上前在布置好的地兒點上了蠟燭。

今晚準備的是燭光晚餐,程洝這才注意到院子已經布置過了,桌上擺了一大桌子的菜。

他從身後擁住了周合,附在她的耳邊輕輕的說道:“小阿合,謝謝你。”這廝的臉上帶了些促狹,鬆開了周合後衝著她眨眨眼,說道:“我們家小阿合辛苦了,這次布置得比許醫生那次漂亮得多。”

這醋勁兒倒是絲毫不掩飾的。

周合的臉嘩的一下就紅了起來,程洝伸手就將她拽坐在了他的腿上,哼哼著說道:“以後不許再給別人辦生日宴,哼哼,我會打斷人的腿的。”

他那時候就嫉妒得不得了,可惜名不正言不順的。這下終於名正言順毫無顧忌的說這話了。

回想起之前種種的不易來,他俯身就咬住了周合的唇。在將她吻得氣喘籲籲的時才放開了她,曖昧極了的輕笑著說:“小阿合你還真是太不了解我了,我更喜歡實惠點兒的。把你……”

後邊兒的話是沒羞沒臊的,他的聲音壓得低低的。還故意的去咬了咬那柔軟的耳垂。

這頓燭光晚餐吃得曖昧極了,程洝是從身到心的滿足。幾乎是吃完了晚餐就將周合哄著上了樓。

這個生日,是程洝那麽多年以來,過的第一個生日,也是最開心的一個。在周合迷迷糊糊的要睡去時,他輕輕的附在了她的耳邊,說道:“小阿合,謝謝你。”

今晚仗著是他的生日,他折騰得是厲害的。周合的眼睛睜不開,將頭往他的胸口蹭了蹭,很快就睡了過去。

生日過後,程洝更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盡快結婚。甚至連結婚的日期都請大師看好了。

他這人一向都是不相信迷信的,在結婚這事兒上卻是百般的迷信。甚至連上門去見黎櫻的日期也是請大師看過的。以保證順順利利沒有任何的坎坷。

從未見他這樣兒過,一直跟在他身邊的厲竟和老曹都忍不住的搖頭。

偏偏程洝並不覺得有什麽,仍舊是我行我素的。

隻是計劃趕不上變化,他還未帶著周合去京都那邊,黎櫻和賀昶暉就先過來虞城這邊了。說是賀昶暉過來談生意,黎櫻陪著過來順便來看看周合。

也許是早察覺到了什麽,黎櫻在下飛機後就先給程洝打了電話。

計劃被打亂了,程洝時焦頭爛額的。臨時的叫來了大師,讓看看哪個時辰去赴宴最好。完全沒有平時的殺伐果決。

赴宴的地兒是賀昶暉提前就定好的,得知周合已經過去了,程洝在再三的確認自己的行頭沒有任何的差錯後這這才獨自開了車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