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師兄和舒畫的婚禮簡單,隻邀請了雙方親近的親戚以及好友。因為人不多,周合雖是第一次做伴娘,好歹沒有手忙腳亂。

新娘扔捧花時長了心眼,直直的就扔給了周合。周合下意識的接到手裏,見邱師兄的表妹一臉的遺憾,將捧花轉贈給了她。

婚禮結束後邱師兄早早的就訂了包間,讓大家去KTV唱歌。周合並未跟去,以明早得回京都為借口,早早的便告辭。

邱師兄要找人送她回酒店的,她拒絕了。讓他好好的當他的新郎,不用替她擔心。

周合離開,卻並沒有回酒店。而是打了車去了校園。周末的校園是冷清的,林蔭小道上幾乎沒有人。周合在幾年前常坐的地兒坐了下來。

恍恍惚惚中林蔭小道上,籃球場那邊仿佛還能見到徐原寧的身影。她就那麽怔怔的坐著。許久之後才起身往男生宿舍。

整個校園裏,似乎都還殘留著他們當初的影子。一切仍舊,卻早已是物是人非。

周合在校園裏轉了一圈,去了當初她和徐原寧常去的那家小店,坐下來點了一晚牛腩麵。婚禮上得替舒畫擋酒,她幾乎沒怎麽吃東西。

老板娘竟然還是認識的,熱情的問她在哪兒工作。

周合禮貌的一一都回答了。她這些日子的胃口並不好,常常隻吃很少的東西。這次大概是因為和老板娘聊著天,她竟然不知不覺的吃了一碗麵。

付了錢離開,她走到街頭的路口攔車時,忽的覺得像是有人在看著她。她回過頭,身後的林蔭小道上行人零零落落,也並沒有熟識的人。

周合一整晚都幾乎沒怎麽睡,第二天早早的便去了機場,沒有和誰道別。

時間過得很快,一晃就到了最熱的六月底。周合終於沒有再頻繁的出差,也不再像以前一樣長期加班。

黎裴遠不知道什麽原因一直沒有調回京都來,不過倒是時不時的都會回來。徐原寧沒在之後,他是擔心著周合的,時不時都會打電話。回來也會過來看周合。隻是他回來的時間都不湊巧,周合都在出差。

六月末,黎裴遠來京出差。再得知周合沒有出差後便讓她出去吃飯。周合難得的下班早,知道他經常都是在外邊兒吃飯,就讓他來家裏吃。

她下班早早的去買了菜,黎裴遠過來時她正在煲好了湯,剁排骨。

他詢問有什麽是他可以幫忙的,周合拒絕了,讓他在客廳裏看會兒電視。黎裴遠應了下來,卻並沒有看電視,不知道誰給他打了電話,他在陽台上講起了電話。

周合將食材一一的弄好,在做糖醋排骨時門就被敲響了。黎裴遠還在講電話,她將火關小些快步的過去打開門。門外站著的是程洝,他的手裏拿了好些東西。一小籃子新鮮帶著綠葉的白草莓,還有一泡沫盒裝著的大概是海鮮之類的東西。

周合不知道他怎麽知道自己回來了,見著他怔了怔。

程洝解釋道:“都是客戶送過來的,水果和一點兒海鮮。”周合的手裏還拿著鍋鏟,他就問道:“需要我替你拿進去嗎?”

周合回過神來,看著他手裏的東西,並沒有去接,說道:“謝謝,不用再送東西。我需要什麽會自己去采購。”

程洝麵上的表情保持著不變,說道:“並不是特意的,客戶送了我也吃不了那麽多。”

周合最終還是將東西都接了過來,向他道了謝。請他來家裏吃飯。

程洝看著門口的男士鞋,拒絕了,說自己已經吃過。朝著周合微微的頷首之後便回對麵的屋子裏去了。

周合拿著東西進屋時黎裴遠已經打完了電話,他應該已經聽到周合和程洝的對話了。什麽也沒有問,隻是替周合將東西接過來。

一小籃子白草莓放到了桌子上,泡沫箱裏的蝦和小蟹則是放到了廚房裏。

小蟹還是活蹦亂跳的,揭開泡沫箱便爬動了起來。黎裴遠看著,隨口說道:“以前小時候,每到這個季節老太太都會做上一壇醉蟹。”

他是很少提起以前的事兒來的。

周合翻著鍋裏的排骨,稍稍的想了想,說道:“小舅舅你要是暫時不走,我試試做。到時候你帶些去虞城。”

黎裴遠並未推辭,點點頭應了好。

飯菜沒多大會兒就擺上了桌,想起周合出行一直不方便,黎裴遠問道:“有沒有想過買一輛車?出行會方便很多。”

周合盛了湯推到他的麵前,說道:“想是想過,但我還沒有駕照。緩緩再說吧。”她也提不起勁兒去考。

黎裴遠唔了一聲,說道:“我有認識的駕校教練,要不替你報一個?他耐心挺好的,你要忙什麽時候想去練車提前給他打電話就是了。”

他是希望周合能買一輛車的。有時候加班太晚打車回來並不安全。自己要有車方便許多。

周合拒絕不了他的好意,點頭應了好。

黎裴遠說他晚些時候就給她報名,她有時間直接過去學就行。又說起了幾款車來。

周合並不懂車,說是先把駕照拿到手再說。她年終的時拿到一筆不小的獎金,老太太給她留的錢她並不打算動,便說了她的預算。

她的預算並不多,但也足夠了。黎裴遠讓她自己先去店裏看看,遇到喜歡的告訴他,他再替她參考參考。

周合應了好。

兩人在吃飯時喝了少許的紅酒。周合是嗜酒的,盡管極力的控製著,她仍是喝了不少。

喝過酒的周合更加的沉默,神情飄忽。盡管她極力的打起精神來,反應仍是慢半拍的。

後邊兒黎裴遠禁止她再喝下去,她也不鬧,就跟貓兒似的窩在沙發上。整個人是懨懨的。

黎裴遠給她倒了一杯水她未動,他沉默了一下,問道:“要不要請假再休息一段時間?”

徐原寧的事兒對她的打擊是大的,他很清楚,但卻無能為力。原本以為她上班,就會慢慢的好起來的。現在看來,她不過是強壓住那些悲痛。

周合打起了精神來,手指在眉心揉了一下,聲音低低的說道:“小舅舅,我沒事。”

她的情緒控製不住的低落。

黎裴遠一時沒有說話,拿出了一支煙來抽了起來,說道:“阿合,我知道你很難受。但如果你一直是這樣,你應該去看看醫生。”

周合沒說話兒,隔了會兒,說道:“小舅舅,我沒事,更不需要看醫生。你不用為我擔心。”

黎裴遠沉默了下來,看著沙發上已經閉上眼睛的周合。過了兩三分鍾,他才說道:“我會替你約心理醫生,你要不想過去,我親自送你過去。”

周合的眉頭皺了起來,抿著唇沒有吭聲。

黎裴遠抽完了一支煙就站了起來,說道:“別再喝酒,早點兒睡。我明天會給你打電話。”

周合窩在沙發上沒說話,他打開門往外邊兒走去。

周合是完全睡不著的,她獨自時更沒有顧忌,將未喝完的紅酒打開,斟了坐在地上接著喝著。直到眼睛睜不開了,才跌跌撞撞的往臥室。

黎裴遠在下午時就給周合約了心理醫生,大抵是不想她有心理壓力,隻打電話告訴她地兒以及約的時間。

周合是不願意去的,但怕黎裴遠真的會陪著她去,隻得勉勉強強的過去。醫生是一男醫生,並沒有像周合所想象的問許多東西。就跟聊天似的隨意的問了幾個問題。

周合原本就不想過來,害怕他和自己約下次的時間,鋪墊了一番,便說道:“呂醫生應該知道,並不是我約的您。我也覺得我挺正常的,並沒有什麽事。我也許是有些情緒低

落,但絕對還達不到需要看醫生。”

周醫生微微笑笑,說道:“我也沒有把周小姐當成病人,我相信黎先生也和我一樣。他隻是覺得你太忙,工作壓力也不小,讓你過來和我聊聊天兒。”

他這話就跟哄小孩兒似的。周合並不能接受,抿唇沒有吭聲兒。

大抵是看出了她的抗拒來,呂醫生並未再問什麽,隻是挺隨意說著些生活中的瑣事兒。到了時間,他便讓周合回去。說是黎裴遠約了他三次,讓她準時過來。這樣他和她都好交差。

他好像也隻是為了完成任務,周合微微的鬆了口氣兒。

她提不起精神來,黎裴遠替她報了名考駕照她也未去。那個教練給她打過幾次電話,都被她以工作忙為由給推了。

她雖是不想去做其他的事,但工作上的事兒卻是排得滿滿的。不敢讓自己閑下來。所有閑下來的時間裏,她都是空落落的,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

她像是染上了酒癮,就算是沒有應酬,回家常常都是酩酊大醉的。

難得有一天不用應酬,她雖是喝了酒,但回家還算是清醒。才剛出電梯,就見城俺是身邊的那位萬秘書從對麵的屋子裏出來。

程洝在這邊住的這段時間,除了阿姨和司機之外幾乎沒有其他人來過。但周合見到她也並不驚訝。

因為雙方公司有合作,她停下了腳步來,朝著她微微的點頭打招呼:“萬小姐。”

她打完招呼便準備拿出鑰匙開門。但鑰匙才剛拿出來,那位萬小姐便說道:“我聽說,周小姐和我們程總以前是認識的?”

她和程洝以前認識這事兒並不是什麽秘密,她會知道這也並不奇怪。

周合還沒有說話,萬綺雯便輕笑了一聲,說道:“既然周小姐早就認識程總了,還看著孟總找我,這豈不是在舍近求遠?我那時完全沒看出來,周小姐和程總竟然是舊識。周小姐的演技真讓人佩服。”

她這話裏是帶著話的。

周合索性回過頭看向了她,淡淡的說道:“萬小姐想說什麽?”

萬綺雯聳聳肩,說道:“周小姐想多了,我沒有什麽想說的。我隻是單純的佩服周小姐的演技而已。”說到這兒她稍稍的頓了頓,接著又說道:“不過我倒是挺佩服周小姐的,這邊的房價挺貴的,將房子買在程總的對門,周小姐費了不少心思吧?”

她這話裏的醋意隔著幾公裏也能聞得出來,周合也不去解釋,淡淡的說道:“程總想必不隻這一處房產,萬小姐要是不高興,大可以讓程總換個地兒。以我的經濟能力,萬小姐大可放心我追不過去。”

她說完這話,也不去看萬綺雯那難看的臉色,打開門進了屋。

她是意興闌珊的,也提不起精神來。將外套脫放在一旁,便拿出了一支紅酒打開,倒在杯裏慢慢的品了起來。

不知道為什麽,她又一次的想起了那次戚姨還在,他們在院子裏燒烤時的場景來。明明已經過去好幾年了,那場景卻仍舊是清晰的。她甚至還記得徐原寧當時臉上的笑容,以及說話的語氣。

她強迫著自己不去想。在這一刻,她忽然覺得,她可能真的病了。但她也不想好起來。

和呂醫生約的三次心理谘詢很快便到期,她後來過來,這位呂醫生都會做著他自己的事,她如果不開口說話,他也不會問她。

她是不會開口說話的,實在坐不下去,偶爾也會問起呂醫生的工作來。呂醫生倒是都會回答。

最後一次時她鬆了口氣兒,坐了一個小時見時間到了便要起身離開。才剛起身,一直盯著電腦屏幕的呂醫生就看向了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說道:“周小姐下星期還得繼續過來,黎先生對你不太放心,又續了幾次。周小姐的工作忙,每周過來一小時休息休息,偷個小懶,對周小姐來說也不是什麽壞事。”

周合完全沒有想到黎裴遠竟然又給她續了,怔了一下後看到呂醫生那張標準式的笑臉不由得煩躁了起來,冷笑了一聲,說道:“呂醫生可真是取財有道。”

呂醫生半點兒也不生氣,推了推鼻梁上的的眼鏡,微微笑著說:“我是醫生,也是生意人。打開門做生意,總不能拒絕客人。我能拿到谘詢費,而周小姐可以偷個小懶。這是雙贏,我想周小姐一定會準時過來。”

周合惱火得厲害,卻又有氣找不到地兒撒。將門摔得砰響怒氣衝衝的出去了。引得外邊兒的護士看過來。

她也不管別人異樣的目光,快步的離開。

她原本是要回公司的,這下被氣得頭暈,一時竟忘了自己該往哪兒。走了一截在路邊坐了下來。

她並不願意再過來,但又不敢不過來。也不敢打電話告訴黎裴遠,垂頭喪氣的就那麽坐著。不知道坐了多久,手機驀的響起來,她才回過神來,接起了電話。

電話是公司那邊打來的,她晚些時候有客戶要見,問她什麽時候回去。

她原本是隻出來兩小時的,現在已經三小時了,難怪公司裏會打電話過來。

周合打起了精神來,說自己馬上會回去。掛了電話站起來,她便去攔車。

這時候的車多,沒多時便有車在她的麵前停了下來。司機在後座上放了些東西,詢問她是否可以坐到前邊兒。她點頭應好,拉開了前邊兒的車門。

司機發動車子,剛要走。周合不經意的抬頭看向後視鏡,就見一穿著黑色的長衣長褲的高瘦的男子站在路邊上。

他戴著黑色的棒球帽,臉上戴著口罩,但那身影,怎麽看都是像徐原寧的。

周合的腦子裏一窒,來不及叫司機停車便伸手就去打開車門。司機嚇了一大跳,急急的刹住了車。衝著她大吼道:“你幹什麽?”

周合沒去理會他的大吼,衝下了車跑了回去。不過就那麽一兩分鍾的時間,那路邊上已不見了那全身黑高瘦的男子。

她四處搜索著,不顧謾罵擠進了排著長隊的人群裏。但均未再見到那男子的身影。仿佛剛才那無意中的一瞥,不過隻是她的幻覺一般。

周合失落不已,渾渾噩噩的坐在公交站台前。好會兒才打起精神來,重新打了車往公司。

這一夜,她又是喝得酩酊大醉的回去。才剛進電梯,就遇到了已站在電梯裏的程洝。

程洝的眉頭皺得緊緊的,說道:“怎麽喝那麽多酒?”

周合靠在了電梯壁上,耷拉著眼皮看了他一眼,說道:“我喝多少酒和程總都好像沒什麽關係吧?”

她的語氣半點兒也不客氣。

她甚少會有情緒外露的時候。程洝對她突然那麽出言不客氣是驚訝的,看向了她,說道:“我記得我好像沒哪兒得罪你吧?”

周合這下閉上嘴不說話了。

電梯很快便到了樓層,門打開周合便跌跌撞撞的往外走。程洝想伸手去扶她,卻被她給避開了。

以往她的鑰匙都是放在包裏的,稍稍一摸便能摸到。但今天不知道是怎麽了,她怎麽摸也摸不到那鑰匙。

程洝已打開了門,本是要進屋的。見她一直摸著包停下了腳步,轉向了她,問道:“需要我幫忙嗎?”

他的語氣裏是挺耐心的。

周合頭也不抬的回了一句不用,又繼續摸起了鑰匙來。

一連摸了幾分鍾都沒摸到,她索性將包裏的所有東西都倒在了地上。在地上坐了下來,明明一眼就能看清的東西,她卻一件件的去找著。

程洝沒能看過去,蹲下來將她的東西撿起來,說道:“包裏沒有,你想想放哪兒了?要是實在找不到,去我家將就一晚,明天再找。”

周合並不搭理他,在地上坐著沒有動。她絞盡腦汁的想著鑰匙到底放在哪兒了,但腦子就跟一團漿糊似的,怎麽也想不到。

後邊兒她也懶得想了,閉上眼睛靠在了牆壁上。

程洝沉默了一會兒,又將她那包打開,翻著去找她那鑰匙。但包裏並沒有。他將她包裏的東西收好都放進包裏,視線落到了她身上的外套上。稍稍的遲疑了一下,他伸了手過去,去搜她外套的衣兜。

鑰匙並並沒有掉,就在她的衣兜裏。程洝拿出來,將門打開,這才蹲下來去叫她,說道:“門打開了。”

她倒還有一絲的清醒,半睜開了眼睛,見門確實是開著的,也不問他鑰匙是從哪兒來的,抓起一旁的包跌跌撞撞的進了屋子裏。毫不留情的摔上了門。留程洝在原地站著。

周合在第二天早上去上班時遇到了程洝。她已醉成了習慣,昨晚的宿醉對她來說並沒有任何影響。臉上的妝容無懈可擊,臉上的蒼白被盡數遮住。

昨晚的事兒她多少還記得些的,衝著程洝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程洝沒說話兒,隔了片刻才問道:“昨晚你是在應酬?”

電梯的空間窄小,總不能當做沒聽見。周合點點頭,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程洝掃了她一眼,說道:“經常都在應酬喝得醉醺醺的,你確定你能勝任現在的職位?”

周合沒想到他會說出那麽一句話,抬頭看向了他,說道:“我能不能勝任現在的職位,好像不是程總說了算。”

程洝這下一噎,說道:“就算是應酬,也沒有像你那麽喝得爛醉的。”

周合的唇角浮現出一抹譏諷來,睨了他一眼,說道:“我喝得爛醉,好像也沒喝程總的酒吧?程總時不時管得太寬了些?”

說話的這會兒,電梯停在了一層。她看也不看程洝一眼,踩著高跟鞋出了電梯。

程洝在電梯裏站著,電梯門重新關上。他無視那禁煙的標識,拿出了一支煙來,打了打火機點燃抽了起來。

他今早是有一個會議的,到了停車場他也不急,在車裏抽完了一支煙,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也不知道在想什麽,隔了好一會兒,他才發動了車子,將車駛出了停車場。

周合在周三下午,還是準時的出現在了呂醫生的心理診所。呂醫生仍舊和往常一般,敲打著鍵盤,做著他的事兒,沒有管她。

但她這次卻沒有再像以往一樣玩著手機遊戲或是閉上眼睛假寐,而是心不在焉的在椅子上坐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