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從來一仆難二主
奉雍親王之命專程來川的隆科多,壓低嗓音對新任四川總督年羹堯說道:“皇上至今還沒冊立新太子,朝中人心浮動。年大人,在這種時候,你可不能喜新厭舊啊!”年羹堯聽得出那話外之音,的確,自己最近和十四皇子是熱乎了一些……
經曆了上次的波折,太子之位的廢立,使胤成熟了許多,他隱隱感覺到有種危機感時刻威脅著他,他知道是皇阿瑪故意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知子者莫若父,知父者莫若子,他時刻警惕自己,要謹慎行事,今天的太子之位得之不易,一定要加倍珍惜。
世上的事就是怪,越是容易得到的不知珍惜,越是不易得到偏覺其珍貴。這毓慶宮內雖然說不上美女如雲,但頗有姿色的女人也不在少數,大福晉察氏,側福晉佟佳氏都是從眾多秀女中精心挑選進宮的,其他幾位妃妾也都是倩女佳人,別的阿哥對太子身邊的女人羨慕得口水直流,而他自己卻看這個不順眼,瞧那個也不順心。
這天晚上,由於他多喝了幾盅,內心的躁動無法忍耐,此刻,他多麽渴望能有一位俏麗的佳人使他相偎相依陪伴身邊,他帶著酒意在宮中漫步,驀然間從不遠處傳出一陣淒婉的琴音,幽幽咽咽,如泣如訴,衰怨的唱詞彌漫在琴聲中:
一年一次啊,來相會啊!
牛郎織女啊,麵相對,隨時分開啊,變孤單啊。
一生為你啊,相思重啊。
千萬般啊,牛郎織女啊,痛心肝,夢中逍遙啊天河外啊。
一心等待啊,七夕夜啊,忍耐寂寞。
不做聲啊,牛郎織女啊,牛郎織女啊,淒涼命,誰人替我愁啊……
聽到此,胤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渴望,一抬頭見是從延禧宮中發出的琴音,他好奇地走進鳳鳴閣,兩名宮女見太子突然到此,先是一驚,繼而一聲不響地退出去。
那撫琴之人乃皇上愛妃陳美娥。
正在埋頭撫琴吟唱的陳美娥突然感到室內的異常,便停琴觀望,見胤正如癡如醉地望著自己,俊秀的臉立刻紅了,忙起身問道:
“不知太子來本宮有何貴幹!”
望著美娥嬌羞的臉龐上的紅霞,兩汪秋水般的眼睛脈脈含情,令人陶醉,也難怪,皇阿瑪如此對這個小美人珍愛有加,胤忍不住咽下一口水,為什麽她偏偏是阿瑪的愛妃?為什麽她不能為自己擁有呢?他的思想在激烈地鬥爭著。女人嗎,就該如瓶中的酒,誰碰上都可以喝一口,皇阿瑪能喝,他也能喝,隻不過有個先後的問題,一旦皇阿瑪歸天,這宮內的美女還不都是他的,想到這些,胤突然覺得他本該擁有這個美麗的女子。
回味著如泣如訴的琴音,望著眼前的美人,他突然覺得自己內心一片淒然,自己枉為一堂堂七尺男兒,辜負了一癡情女人的……剛來的畏縮猶豫立刻堅定起來,什麽社稷江山英名得失隻不過是身外之物,惟一這個“情”字才令人魂牽夢繞,那李隆基都“漢皇重色思傾國”從此君王不早朝,”自己隻不過一位守缺的太子算得了什麽。
陳美娥也被太子的情切切、意綿綿的眼眸望得心慌意亂,忙避開他那柔情似水的眼睛,太子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感,撲上去把她擁在懷中,緊緊的。
“太子爺呀!這不太好吧!我好怕,萬一叫你皇阿瑪知道,那可怎麽辦呢?”陳美娥不無憂慮地說。
“不用擔心,沒有人會知道,美人盡管放心就是了。”太子笑笑道。
“那你為何也不打個招呼,像個貓一樣偷偷摸摸地溜進來,有失太子身份吧?”
胤見陳美娥並沒有他想象的那樣義正辭嚴,而是溫順如同一隻羔羊,膽子更大了,陪笑道:
“如此炎熱的天氣,我怕你寂寞難耐,特來陪陪美人兒。”
說著便下意識地向美娥的胸部狠狠地捏了一把。
“真是孝順兒子,老娘的背好酸好痛,快來給老娘捶捶吧!”
陳美娥說著,故意扭動一下身子,身上那件輕紗滑落下來,凝脂一般的胴體展露無遺。
胤可算是情場上的老手,漂亮女人不知玩過多少,但麵對眼前的美娥,仍覺得一陣眩暈,他醉了,他再也控製不住久違了的欲望,前段時間的壓抑,他受不了,今天的一切好似久旱逢甘霖,澆灌了他久旱的心,好像餓狼遇見一隻肥肥的山羊,他猛地撲了上去,這真是幹柴碰烈火一點就著。
哪個女人心裏不是一團火,特別是美娥這樣三十掛零的女人。常言說“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處在深宮大院的女人,能激起他情趣的就是性和愛,皇上身邊又擁有那麽多女人,況且,皇上那把年紀,又怎麽能滿足這樣一位如饑似渴的女人,幽幽深宮,她們的愛是虛無縹緲的,隻有性才是最實在的。
康熙帝是位到處播撒愛的風流皇帝,有名有份的妃嬪就有五十多人,按照大清皇宮例製,皇帝的後妃順序是:皇後、皇貴妃、貴妃、妃嬪、貴人、常在、答應八個等級,其餘選進宮中的女子因為長得出色被皇上臨幸的多賜封美人。陳美娥就是這八個等級之外偶爾被康熙看中臨幸而賜封的,像她這樣的女人在宮中無名無份別說奢望權位,就是性也極少得到。皇上做事大多興致而發,過後丟在一邊,這一次遇上皇上幸臨,下次說不定是一年半載,其中的寂寞對於正處性饑渴的女人來說是可想而知的,這也是宮中為何屢屢發生**之事的原因,論年齡美娥和胤相當,正值這如饑似渴的年華,兩人平日裏雖然偶爾見上一麵,但每每相遇便眉來眼去,今天所發生的一切也是理所當然。
這樣的事一旦發生,就像染上了鴉片癮,越吸越上癮,想戒是不容易的,加上皇上這時正出巡在外,太子臨國理政,胤的膽子更加肆無忌憚,由一開始的偷偷摸摸到明來明往,那些宮女太監們誰敢多說一句。
胤是一個閑不住的人,一段時間不幹那事便心裏癢癢。這半年多他不敢四處招搖,隻好呆在府裏,幾位福晉雖然也都有幾分姿色,但他畢竟玩膩了,總想找個新鮮的,陳美娥倒令他神魂顛倒,在皇上離京後他確實快活了一陣子,可自皇上回京後他哪還有膽子再踏進延禧宮半步。好不容易熬到新年,皇阿瑪隻顧應酬內外臣子們的朝拜,他這才尋個機會與陳美娥一起消魂一下,但他仍捏著把汗,他知道皇阿瑪眼中揉不了沙子。
“問世間情為何物,隻教人生死相許。”
胤深深體會到它的含義。
自從皇阿瑪離京南巡回來以後,他強忍住內心的欲望,一次也沒有去找過陳美娥,他隱隱感覺到皇上這次突然南巡與他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特別是那天深夜所發生的事,盡管沒有被皇上當場拿住,但阿瑪已經知道是他了,阿瑪從八歲開始登基執政,征戰南北,平定內亂,開拓疆域。但他也有缺點,那就是為人心腸太慈悲,特別是對自己親近的人太手軟,對於幾位皇子,他是了如指掌,眾皇子各自的稟性如何,在他背後又幹了些什麽,一切都瞞不了他的雙眼。他知道女人乃身外之物“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漂亮的女人誰不喜歡呢?就像擺在桌子上的花瓶,誰看好看都想摸一把,自己不也沾過別的女人嗎?後宮妃嬪成百上千,都不能滿足一己之心,對於別人染指個別宮妃他也可以理解。況且如今是自己親生的兒子,並且是承襲大統的太子,他下不了手,他沒有秦嬴政的狠心,俗話說虎毒不食子,他忍下了,他也已經發現眾皇子中胤的才華學識與辦事能力平庸,他也頗為後悔立嗣太早,沒有經過嚴格考察擇善而從之,確立太子之位有些倉促。但話又說回來,胤也有他的優點,比如做事穩重,待人謙和,心地也善良,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隻要知錯能及時改過自新就好。當然皇上這樣做也是為了他自己的龍顏天威,一個是愛妃,一個是承繼大統的兒子,可偏偏通奸給皇室抹黑的正是這兩人。
胤知道皇阿瑪是負氣離京出走,既是去江南散心,也是試探一下自己有沒有洗心革麵之意。
可他自己也不知何故,毓慶宮內的女人沒有一個讓他心動,唯獨鍾情延禧宮的陳美娥。
一晃多日不見,他真有點魂不守舍。一彎新月已高掛西天,正掩映在枯枝敗杈間,他悄悄來到延禧宮,徑直走進鳳鳴閣。
陳美娥正坐在窗前想著心事,胤的突然到來,使她多日來的委屈的淚水奪眶而出,在她那清瘦而蒼白的臉上闌幹縱橫。胤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渴望,猛撲上去,一直把她抱在懷裏。
陳美娥把頭埋在胤寬大的胸前,嗚嗚地抽泣著。胤一動也不動,任憑淚水沾濕衣衫。許久,許久,陳美娥才抬起頭來,真是“驟雨初歇,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咽……”
“你帶我離開這兒吧!我真是受不了,趁皇上外出不在京城,你我遠走高飛,到西域天山冰峰上,過著一種世外桃園生活,無人打擾,也沒有人說三道四,沒有清規戒律,沒有了深宮的寂寞,沒有高低貴賤,你我盡情相愛,直到永遠,我求求你了,你說行嗎?”
胤隻是怔怔地盯著陳美娥紅腫的雙眼,什麽也沒有說。隻是用雙手把她摟得更緊了。
陳美娥突然掙開胤的胳膊,哈哈狂笑幾聲,然而慘淒地道:
“我真是太傻了,太傻了,癡人說夢,你是大清國的皇太子,等著你的是至高無上的皇權寶座,怎會為了一個下賤的女人斷送萬人仰慕的一統基業呢?哈哈……我真是太傻了,我不知道天高地厚,……哈……哈……”
這淒厲的笑聲傳出鳳鳴閣,在延禧宮上空盤旋,飄向更深的宮闈,可是又怎麽能夠穿透這厚厚的宮牆呢?
胤見陳美娥突然神情大變,似瘋狂一般,疾忙跑上前緊緊地握住她的雙手,大聲說道:
“不是我不答應你,天下之大,也大不過至高無上的皇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無論我們逃到哪裏也逃不出皇權的魔掌,你要再耐心地等待幾年,一旦皇阿瑪駕崩,這大清國就是我胤的,誰也別想幹涉我們倆人,到那時我再封你為皇後,讓你主持後宮,母儀天下。”
“你這話不知說過多少遍,也不知對多少女人說過了,我不再受你的騙,不再相信你,你給我滾開,快滾開,我要喊人啦。”
“美人兒,你冷靜點,聽我解釋。”
“不聽,就是不聽,你走,你快滾開!永遠也不要到這兒來,我不想再看到你,你太令我失望了。”
“請你冷靜點好不好?你這麽大吵大鬧會讓別人知道的。”
“我就是讓人知道,讓大清國的人都知道這件事。”
陳美娥已失去了理智,披頭散發、衣衫不整地站在室內亂喊亂叫。
胤見陳美娥不聽勸阻仍在亂喊亂叫,嗖地從腰間拔出佩劍,威脅說:
“你再亂喊亂叫,我就宰了你。”
胤隻想用劍嚇唬一下喪失理智的陳美娥,讓她清醒一下,誰知她不但不怕,反而狂笑一聲向前撲來,並不停地嚷道:
“太好了,太感謝你幫我了卻了一樁心願,我早已視生死如雲煙,置名節如糞土,今天能死在你太子爺劍下也不枉來此一生。”
胤見美娥發瘋一般向自己的劍撲過來,嚇得六神無主,慌亂中竟忘記了抽劍,隻聽見一聲慘叫,長劍穿過美娥的胸膛,一縷鮮血濺滿了潔白的帳幔。
陳美娥倒在血泊之中。
變故太快了,想也來不及想,胤愣愣地站在陳美娥的屍首旁,手中握著那把滴血的長劍,手足無措傻愣愣地看著。
“太子殺人了,太子殺人了。”
“陳美娥被殺了,陳美娥被殺了。”
延禧宮的太監宮女亂作一團的喊叫驚醒了呆愣在那裏的胤,他急忙拋開劍跑出延禧宮。
胤急匆匆回到毓慶宮,回想起剛才的一幕仍然心驚膽顫,他清楚知道自己闖下了大禍,這已鑄成無法挽回、更無法隱瞞的事實,事到如今,怕也沒有用,隻好聽天由命了。
夜幕降臨了。
霧,輕紗般地從山上、江上冉冉升起,縹縹緲緲,飄飄悠悠,濃如酒,淡如夢,薄如蟬翼,厚如棉絮。整個京城籠罩在霧海中,若隱若現的殿堂樓閣如仙宮玉宇使人琢磨不透,似仙如幻,亦真亦假,假假真真。
康熙臉色慘白,他已為此事傷透了心,如熾的長明燭絲絲燃燒著,四周一片靜寂,過了許久,皇上像下定了決心似的向分坐兩旁的侍衛大臣們說道:
“如此大逆不道之逆子留之何用,枉費朕的一片苦心,貪色貪財,上愧於君,下愧於民,如何擔當一統天下之大任!朕一旦有所不測,這樣一個爛攤子,交給胤這樣一位庸才皇帝如何收拾局麵,怎能不令朕憂心忡忡。”
經過再三考慮,康熙失望之餘,無奈之下決定忍痛廢去胤太子之位。
幾日後,康熙正式頒詔天下,並禦筆詔書諭諸王,諭曰:
前因胤行事乖戾,曾經禁錮,繼而朕躬抱疾,念父子之恩,從寬處理,朕在眾前,曾言其似能悔改,伊在皇太後、眾妃、諸王、大臣麵前,亦曾堅持盟誓,想伊自應痛改前非,夙夜警惕,乃自釋放之日,乖戾之心,即行顯露,數年以來,狂易之疾,仍然未除,是非莫辨,大失人心。
朕久隱忍,不即發露者,因向有望其悔改者,朕今年已六旬,知後日有幾,況天下乃太祖、太宗、世祖所創之業,傳至朕躬,非朕所創立,恃先聖垂貽景福,守成五十餘載,朝乾夕惕,耗盡心血,竭蹶此事,尚不能詳盡,如此狂易成疾,豈可付托乎?故將胤,仍行廢黜禁錮,為此特諭。
聖旨一下,諸王及文武大臣,個個震驚,雖然皇太子之廢,已是第二次,並不感到新鮮,但是諸王心裏明白,這回太子被廢,已永無翻身之日。
而其他皇子沉積在心底的希望之火又會慢慢燃燒起來,而且會愈燒愈烈,恨不得立即把皇位奪到手。
皇上痛恨太子太不爭氣,為防以後有人進言複立,又降旨道:
前次廢置,朕實憤懣,此次毫不介意,此皆由胤惡劣所致,嗣後,眾等務當絕念,傾心向主,共享太平,如有奏請皇太子應當釋放或當複之者,朕即誅之。
皇太子複廢,在諸王之間,暗中已是波瀾起伏,誰會被冊立為太子,人人注目。
八阿哥胤祀,以前一大臣曾力保,而皇上以其母出身低微,又與直郡王胤禵是同黨,皇上太不高興,可是,宮廷之中,變化多端,誰又能說皇上不會從不喜歡到喜歡呢?
至於四阿哥胤禵真,諸王及大臣,知道他以務實見長,辦事幹練果斷,對皇上又體貼又孝順,而對太子之位,似乎不太重視。
一晃太子被廢已一年餘了,建嗣立儲一事及一國之根本,皇上一直沒有堅定此事的跡象,太子一事讓皇上著實氣得不輕,竟得了一場大病。
皇上對自己的病雖然也十分著急,但他並不想得太壞,他隻感到自己的確老了,不服老不行,生老病死,誰也逃脫不了,什麽萬歲天子都是假的,皇上與常人並無兩樣,隻不過有幸占有一個高高在上的權位罷了。
皇上正在沉默不語,想著自己的心事。
湯藥端上來了,禦醫喬安小心翼翼地服侍皇上服下。
一晃半個月過去了,皇上的病仍未見好轉,似乎還有點加重,常言道:“什麽病都比心病難治。”
這可忙壞了宮中所有的禦醫,更忙壞了王宮大臣及眾阿哥。皇上快六十歲的人了,一旦臥病不起,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後果如何實難預料。太子被廢,皇儲未定,眾阿哥虎視眈眈,鹿死誰手也不是皇上一錘定音的,早立儲君之位用重中之重的要事。
眾阿哥眼見皇阿瑪病了多日都心如火燎,坐臥不安,眼巴巴盯著那個須彌座想入非非。
暗中也調動各種手段打探情況,拉幫結派,積蓄力量伺機行動。
可皇上對許多近臣的種種暗示隻佯裝不知,根本不提立嗣之事,皇上不急其他人急也沒有用,這可急壞了眾人。
這天,阿靈阿、李光地、隆科多等人相約來到暢春園禦榻前叩問皇上病情,今日皇上情緒大有好轉,他一見幾人同時來到,已明白七八分,故作不知地問:
“爾等每天奔波大老遠的路程來向朕問安,實在難為你們了,如果沒有什麽事可以不必天天來此,以國事為重,隻要把你們份內之事做好朕就心滿意足了。如果沒有什麽事稟奏,你們就回去吧。”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多說一句,這時隆科多搭訕道:
“皇上龍體好轉實是國家大幸,我等來此除了給皇上問安外,還有要事來啟奏皇上。”
康熙閉目養神,淡淡地問道:
“什麽事快說吧,朕快要休息了。”
隆科多看了看李光地,李光地會意,輕聲說道:
“皇上做事向來英明果斷,太子被廢一事天下人皆知,建嗣之事關係國之根本、皇上應該早定此事。”
“爾等以為怎樣呢?”
隆科多以為皇上同意立儲了,馬上來了精神,“皇上英明,以微臣之見,太子之位虛勢必讓眾多阿哥都存有幻想,太子之爭也隻會愈演烈愈烈,而早定儲君之位,名份已定,如果再圖謀不軌就可將其治罪,從而消除眾阿哥之間的猜忌。”
“以幾位的意見,何人能承繼大位,擔當此任,光揚社稷宏圖偉業?”
幾個人又是互相觀望一下,猜不透皇上的心思,這立嗣人選豈可亂說,況且,皇上已經明諭。
李光地為兩朝老臣,資格最老,在朝中幾十年從來沒有受到過貶謫,洞悉官場內幕,老於世故,為人圓滑,人稱“不倒翁,”他明白此事不能自作聰明,隻能用話去套皇上,進而加以推斷,於是小心謹慎地說道:
“此乃關係國家根本之大事,微臣豈敢妄言,這事必須由皇上定論,皇上對眾阿哥的習性、秉賦、才能了如指掌,當然能選定合適人選。”
皇上知道李光地心意,仍不動聲色地說:
“爾等也可談談自己的看法,能否采納則是朕一人作主。”
阿靈阿因八阿哥之事受牽連,不敢輕易妄言,忙拉拉李光地衣袖,示意他不要說下去。
李光地不再說下去,室內出現了死一般的寂靜,空氣也仿佛凝固了,幾位內閣大臣連大氣也不敢喘,都把目光盯在皇上那蒼白的臉上。
康熙突然坐了起來,圓睜著凹陷下去而顯得渾濁而無神的雙眼,瞪著幾個人喝問道:
“爾等是真的為大清江山社稷千秋大業著想嗎?還是各懷心機想推出自己的意中人,為討好新主子,將來好有再造之功?上次八阿哥之事,你們還不驚心?”
幾人見皇上盛怒,誰也不敢多言,都低頭不語。
皇上說完,臉色鐵青,被病魔折磨的臉更加難看了,他喘幾口粗氣,稍稍休息片刻,繼續說道:
“立嗣之事朕自有分寸,眾等不必自作聰明,也不必惹朕心煩,有誰妄加興風作浪推波助瀾,朕決不饒恕,朕念幾位乃內閣重臣,今日就不再追究,以後應自重,都趕快回去吧!”
幾位內閣大臣被康熙罵了個狗血噴頭,忙道一聲就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京中太監王宇奉命前往四川傳旨。
這個王宇,早年與宗人府關係密切,與年羹堯曾經相識。
他來自京中,年羹堯熱情款待,並且奉贈甚厚。
“大人,如此客氣,在下不好意思。”王宇道。
年羹堯忙答道:
“公公一路風霜遠離京城來此,十分辛苦,羹堯多多感謝,不成敬意。”
兩人你我客氣了一番,接著年大人便探問:“公公是否聞聽京中冊立太子之事?”
王宇搖頭,“此事眾多人關心,但皇上卻未有所表示。”
“那我們在外的督撫官員當以國家社稷為念,應該奏聞皇上,請早日冊立太子,以安撫臣民之心。”
“大人,你可萬萬使不得,”王宇鄭重地道,“皇上龍顏大怒,早有幾位大人因上奏此事受斥。”
“哪幾位大人?”
“有阿靈阿、李光地、隆科多幾位內閣大臣。”
“有沒有陳奏立誰為太子?公公可曾聽說過?”
“幾位大人見皇上龍威大怒,誰也沒有敢陳奏。”
年大人進一步試探問:
“依公公看來,皇上會冊立哪位王子立嗣呢?”
“在下看不出皇上之意。”
年羹堯暗想,皇太子遲早會冊立,這件事對他十分重要,他知道,自己要想以後能飛黃騰達,千萬不可錯過一步,機會一旦錯過,會造成終生的遺憾,他時時都在關注著皇上的旨意,他想從皇上的旨意中,盡快探知誰會被冊立為皇太子。
這時,他想到的是和碩雍親王胤禵真,他不是皇上看好之人?究竟皇上心目中誰最重要?胤的兩次被廢,已使他大傷腦筋,他不會輕易做出決定,但他心裏一定有數。可眾人誰也揣磨不出來。
皇上沒有冊立太子之意,眾臣之間,會傾向於誰?太子首度被廢,大臣傾向八阿哥胤祀,而今在眾阿哥之中,這顆幸運之星會降臨到誰的頭上呢?
年羹堯不敢再向王宇探問,他雖和王宇曾經相識,但並無深交,王公公會傾向於哪位王子,又不清楚,如果他傾向於十四皇子 ,而自己卻向他流露對四阿哥的關切之意,他回京後,向十四王子一說,有朝一日,十四阿哥真的冊立為太子,那自己的大好前程將會毀於一旦。
其實年大人與雍親王胤禵真早有交往,在京時,他們早有謀約,一切都在隱蔽中進行著。
王宇這時道:
“各省督撫,都在密切注視著京中情況,皇上旨意,無人曉得,一切聽天由命吧!”
“羹堯知道。”
“大人,感謝你的賞賜之恩,在下不妨妄言,可信,大人信之,不可信,請大人置於腦後。”
“公公之言,必可信。”
“究竟誰會冊立為太子,的確未見端倪,不過,從宗人府,從宮中,可以看出一些蛛絲馬跡,皇上現在特別重視十四阿哥,至於說,會不會冊立十四王子為太子,請大人仔細想想吧!”
從夫人帶來的消息,以及王宇帶來的宮中近情,十四王子胤禵題,已在皇上心目中頗有分量,盡管皇上對冊封太子一事表現得十分冷淡,但從目前形勢來看,胤禵題在皇上心目中也許是合適人選。
“八王子如何?”年羹堯問,“皇上對他是不是已經寬釋?”
“一切如故。”
“那四阿哥又如何?”顯然他是在旁敲側擊,他最關切之人,打聽八阿哥,是為打聽四阿哥,為不使王宇有絲毫覺察。
“四阿哥仍然好功夫,練拳習武,一些侍衛都追隨他,練就一身好功夫。他並且幫助皇上處理了一些問題,皇上也特別器重他。”
年羹堯聽後,十分焦慮,他不知將來宮中會有什麽變化。他為此焦慮不安,卻也無計可施,隻有小心地等候著事態的變化。
恰在這時,發生一件事對他十分有利,令他欣喜若狂,川陝總督殷泰調離。
皇上降旨吏部。
“川陝總督殷泰,前因病奏請解任調理,朕念及清廉自持,嚴明屬下,恩威並用,使當地軍民感激不盡,朕甚愛惜,令在任醫治,今病勢未能即愈,總督的公務,雖有巡撫處理,但川陝之地,地域遼闊,並屬緊要,自古以來,有‘兵家必爭之地’之說,為考慮以大局為念,殷泰著解任,安心療養,以貽養天命。”
這些使年羹堯大為欣喜,可是以後的旨意使他十分失望,好似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湖廣總督鄂倫多,曾出任陝西,熟諳地方,兵情民性,俱所深悉,且才能俱佳,特將鄂倫多調補川陝總督,欽此。”
事故的變化太快了,有些事情發生的那樣突然,他簡直不敢相信,但該發生的還是發生了,此刻,他萬千思緒,縈繞心頭,他不會忘記當年在京曾苦學兵法,師傅的教誨又在耳畔回響,入川後,他大展宏圖,勵精圖治,希望有一天能夠出任總督之位,並且一開始就見那殷泰搞得不亦樂乎,他希望殷泰能早日離開;他也希望能盡快接手出任川陝總督,讓那殷泰氣個半死,好出一出上次的氣。
如今,殷泰雖走,又換來了鄂倫多,怎能不令他失望。
他記得雍親王曾向他說過,他之所以能來川任巡撫,是雍親王向皇上推薦之故,如今是不是雍親失勢?還是哪點做的不好?他猜測著。
卻說那新任總督鄂倫多,係滿洲鑲白旗人,姓溫都氏,由筆帖式授內閣中書,曾在康熙三十六年任陝西按察使,三十七年升陝西布政使,於四十年擢升陝西巡撫,四十二年皇上西安閱兵,滿洲兵及綠營兵,皆善射,鄂倫多技藝高超,獲賜給弓矢、禦筆匾額、貂皮冠服,並升一級,於四十九年十月扌翟湖廣總督,五十一年五月,經派兵以威服人,毛都塘五十二寨頭目,開具八百餘戶萬口赴武昌投順,八月,磋塘窩等八十三寨,畏其威力,早早投順。
皇上大喜,降旨,“生苗屬深山之中,自古以來,並未向化,鄂倫多等宣示朝廷德澤,布揚聲威,盡行招撫,殊屬可嘉,在事官兵,交部議敘,今紅苗等已削發,宜安插得所,從容化異,教之禮儀,文武官員同享升平。”
經過了一番痛苦而又無奈之後,年羹堯並沒有因此而沉淪,他要奮鬥,要努力爭取,機會要自己爭取,命運要自己把握,他隱隱感覺出在大西南有戰事,是他立功受賞的大好良機,到那時,因功可升任總督,美好的前程在向他招手,他深信,憑著自己執著的努力,升任總督,是遲早之事。
他知道,阿羊那邊戰亂不斷,要想再展宏圖,平定戰亂,立功受賞,寧番衛和平番衛平定,他已沉著老練了許多,他計劃著要前往巴沽白石崖寨訪問,準備不幾日將要啟程。
一支浩浩****的人馬行駛在彎彎曲曲的古道上。
年羹堯和三劍客高小豹、王德裕和奚仁傑及一百餘名兵卒,日夜兼程趕往普雄。一百多匹健馬,長途疾馳,風塵仆仆。
年大人回頭遙望成都城,隱隱約約,一縷惆悵湧上心頭,想到剛才臨別之際,夫人那無比傷感的眼神,分明告訴他,她是多麽寂寞!她多麽渴望多擁有丈夫的愛。
自從夫人來到巡撫府,兩人甚少接觸親近,燕兒、嬌兒終日陪伴左右,她們殷勤、多情,使年大人無法拒絕她們那熾熱的愛,因此,夫人經常是“冷書敲窗被未溫,”在孤獨寂聊中打發著日子。……越容易得到的越不知珍惜,年大人想到此,一絲愧疚油然而升,他深深感到:
他欠夫人的太多、太多。
“大人,”高小豹與他並馬而行,“如果桑巴、貫子兩人不去普雄,我們應該如何處理?”
“兩個頭目不來,阿羊會派代表前往普雄,”年大人不再想夫人的事,“我們與他們談談,曉以利弊,叫他們萬不可輕舉妄動,不然,會害人又害己。”
“大人曾經分析過,阿羊蓄意作戰,他們決不會善罷甘休。”
“他們能否聽從我們規勸,實在難說,不過,我們應盡力而為之,”年羹堯道,“阿羊作亂,不會興風作浪,盡管他們僥幸冒險,或者孤注一擲,到時候,普雄、巴沽一帶,將會遭到**,向來戰爭是殘酷的,隻要有戰爭,就會有流血,即使我們有必勝的把握,也不想去戰爭,使大清無辜子民遭慘浩劫,喪生於刀劍之下。”
年羹堯不願打這種小仗,他也不喜歡與人爭功請賞,正像他在剿滅生番時與嶽龍升爭功一樣,他覺得打大仗時,才會使兵法用得上,才能顯示一個大將軍的風度,才會讓人信服他兵法布陣上的非凡才氣。
他懷著無奈的失落去普雄,希望阿羊能知道他的厲害,而不會妄起凶端。
高小豹繼續道:“阿羊之人有時愚不可及,不撞個頭破血流,決不會善罷甘休。”
“這樣說來,如要事前安撫,更為緊要,”年大人道,“我們應早早趕往普雄為上策。”
卻說普雄上千戶人家,見到年大人,聽說他就是名揚天府的巡撫年大人,顯得有點驚慌不安。
“大人,這裏距離苗人太近,許多苗人都是未開化之人,大人親自來此,一定要多加小心,注意安全,以防不測。”阿羊人告訴年羹堯。
年大人微微一笑道:
“請各位老鄉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你們隻有百把官兵,如果那苗賊來攻,我們難以對付。”
“請各位盡管放心,這百餘官兵個個能打善戰,可以一敵十,以十敵百。”
“那麽厲害?”他們不無疑慮地道。
“希望明天桑巴、貫子兩頭目到來,使談判圓滿成功。”年大人隨口說道。
普雄上千戶人家的寨子,都在山下,有一條山道,曲曲折折,通向深山,一直通到巴沽、白石崖,桑巴、貫子的巢穴便在這山路的盡頭。
除前麵外,左右和後麵,都是崇山峻嶺,山上密樹成林,地勢險要。寨前,有一條蜿蜒的小河,河那邊,便是新耕的農田。
寨子中有一些苗民,他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打獵,耕種,沿襲著祖輩們的那單調苦澀的日月。
阿羊頭目桑巴和貫子,他們與官家有些往來,卻又心中不服,時常出山擄掠。兩人是苗人中的首領。
天悄悄地黑下來。
年大人叫住三位劍客道:“請各位夜裏要警覺些。”
“遵命。”三劍客齊聲答道。
“苗人狡詐,”年大人道,“小心他們乘夜黑摸來,我們丟掉性命,壞了大事。”
“屬下明白。”
“請大人放心,有幾位劍客小心防守,我們一定會安然無恙。”三總管孫彪輕輕告訴年大人。
三人應聲而去,依計行事,由高小豹上夜防守,王德裕中夜,奚仁傑下夜,以及兵丁也分三班徹夜防守。
夜半時分,朦朧的夜色依稀可辨,突然有一人影一閃而過。王德裕警覺起來,他瞪大眼睛,悄悄注視著,那個人影一起一落,進入普雄,身形健步如飛,武功極高。
王德裕輕輕走近屋子,飛身上樓,踏瓦而行,突然聽到下麵有人在悄悄說話,他施展輕功,倒掛金鉤,隻見微弱的燈光下,坐著幾位苗人,還有那位蒙麵來客。
他們所講的是苗語,王德裕十分著急,他一句也聽不懂他們在講些什麽。沒過多久,來人告辭而去,一出門便消失在夜色中。
“這幾位苗人白天還對大人畢恭畢敬,不知他們晚上要幹什麽勾當?莫非要行刺大人?”王德裕暗想,他決定要弄個明白,於是輕輕跳下去,走進房內。
幾位苗人正在閑談,見到王德裕突然趕來,神情有點慌亂。
王德裕問道:“剛才的那個蒙麵人是不是普雄人?如果不是,我們把他抓回來。”
幾人驚慌失措,忙問道:“為什麽要抓?”
“我擔心他是被派出行刺大人的,以防萬一,我們應當謹慎行事。”
“他不是來行刺大人,請大人放心就是了。”其中一位脫口而出。
“你怎麽知道他不是來行刺大人的呢?”
“實話告訴你吧!那人名巴桑,是白石崖寨派來,是來轉告桑巴無法應期赴約,因打獵不慎從馬上摔下來。”
“那貫子明天能不能來?”
“貫子擔心他一人赴約會有來無回,特意來探聽虛實。”
“這事很正常,為何還要神神秘秘?”王德裕覺得這些話也有道理,也就不再追究。
為了讓大人能夠安心,他不打算把剛才一事稟告年大人。
他剛返回不久,正要躺下休息,猛見到窗外有一人影在黑暗中探頭探腦,鬼鬼祟祟,行跡十分可疑,他警覺起來。
“莫非是巴桑去而複回,在故弄玄虛,”說時遲,那時快,王德裕立即猛撲過去,厲聲喝問,“來者何人?”
隻見那人雙膝跪下說:“大人,請息怒。”
“你是何人?”
“我叫托雷,”那人聲音很低,“我有話來向大人稟告。”
“你趕快起來,有話進屋再說。”
“我不能進去,以免被別人發現。”
“看樣子,你是苗人。”
“不錯,我在同漢人做生意。”
“快說吧!”
“我說出後,大人要給我銀子。”
“如果你能告訴我們正確的情報,我給你二十兩銀子。”
“當然重要口羅,二十兩銀子,一點也不能少。”
“那快講實話吧!給你三十兩。”兩人猛回頭,原來是年大人被驚擾起來。
王德裕有點不安,那個托雷更是害怕得兩腿發抖,顫聲道:
“大人,托雷該死,請大人饒小人一命,小人會感謝大人一輩子。”
“奇怪,你我從未見過麵,你怎知我是年大人?”
“小人白天見過大人,還聽過大人講話。”
“有什麽話,快說吧!”然後,吩咐王德裕。“快去取三十兩銀子給他。”
“多謝年大人。”托雷趴在地上,像小雞啄食一樣給大人磕頭。
“大人不知,桑巴、貫子野心很大,他們說與你們盟約是假,他們打算明天夜晚,來襲擊大人。”
“此話當真?”
“如有半點虛假,小人以性命擔保。”
王德裕這才想起剛才那個蒙麵人,原來他們野心不小,他這才把剛才發現蒙麵人一事告訴年大人。
年羹堯聽後,臉上再次露出了詫異之色,忙叫王德裕把三十兩銀子交於托雷,托雷是感恩不盡,匆匆離去。
“謝大人。”托雷叩頭離去。
“大人,屬下認為此地不可久留,你盡快想出一些辦法撲滅這股不祥之火。”
“得叫他們知道我們的厲害,才不會輕舉妄動。”大人顯得十分鎮靜。
一個神秘的夜晚過去了,一切又恢複了喧鬧,年羹堯和屬下都在等待著桑巴和貫子的如期赴約,不知不覺兩個時辰過去了,但仍沒有見他們來到。
正午時分,有人來報說有人求見,原來還是桑巴和貫子沒有來,卻派來兩人,一個是仆從,一個是貫子的貼身保鏢。
年大人急忙命令手下熱情款待,不多時,一桌豐盛的菜肴端上來,接著便推杯問盞,好不熱鬧,兩位來客已是醉熏熏不知南北了。
“為了加強聯係,咱們不妨試一試箭法,以祝酒興如何?”年大人提議道。
“好好好。”眾人一齊拍手應答。
大人繼續道:
“五丈遠處,設下一箭靶,靶上有一顆紅心,誰射弓搭箭射中紅心,便是今天的擂主。”
年大人隨意指出三名兵丁,由他們開始,三名兵丁全都射中箭靶,盡管沒有射中紅心,但足見射技之高超。
於是,年羹堯微笑著告訴貫子的保鏢:
“請兩位來試一試,讓我來開一開眼界怎樣?”
“不行,大人過獎了,在下不敢,請大人多原諒。”
年大人沒有勉強他們,又提高聲音道:
“奚仁傑,人稱神箭手,今天練幾手,讓大家飽飽眼福,開開眼界如何?”
說完,又命令屬下把靶子再往外移,大約有十丈左右。
奚仁傑手握一把硬弓、三支箭,向年大人拱手道:“在下獻醜了!”
話音剛落,翻身上馬,說時遲,那時快,三箭又快又準,箭箭射中靶上紅心。
場上立刻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屬下在大人麵前獻醜了,各位多多包涵。”奚仁傑拱拱手謙虛道,“年大人武功,無論是刀劍都勝過我很多,請大人亮幾手,讓我們開開眼界好不好?”
場上立刻又爆出一片歡呼聲。
隻見年大人伸出雙手,向大家示意,然後走上前去選一張硬弓、三支箭,準備發射。
高小豹、王德裕、奚仁傑三人各選一支小靶,走到靶的那一頭。
苗人以為三人是豎箭靶,不是,隻由三人各執一靶,讓大人射。
眾人驚愕了,這可是非同尋常的射箭,稍有偏差,可是一條性命。
苗人和兵丁,個個驚慌失色。
隻見年大人向前,微笑道:“箭靶分兩種,一種動靶,一種靜靶,分別運用這兩種射法,讓大家看看。現在,先射動靶,你們三人拿著靶,從前麵橫躍而過,我射每一個靶。”
說著,他故意頓了頓,提高聲音,充滿著自信,“我相信我能射中。”
王德裕第一個把箭靶舉過高出頭兩寸左右,然後疾步奔跑。隻見年大人不慌不忙,拉弓射箭,弓弦響處,中靶。
接著是奚仁傑握靶緊跑,隻見年大人箭如流星,再一次中靶。
大人還沒來得及喘口氣,高小豹又從前麵跑過,年大人在他跑出兩三步遠時,又一次拉弓放箭,隻聽“嗖”的一聲,又一次中靶,三支箭,好似連在一起發射,支支中靶,並恰當好處,三支箭全部射中紅心。
場上立刻爆發出震天的歡呼,使苗人噤若寒蟬,他們個個為大人高超的射技而驚歎。
此後,年大人沒有立刻離開普雄,在普雄盛情款待大小苗人頭目,安撫他們,但他暗中派出三名侍衛偷偷進入巴沽,深入白石崖寨,探聽虛實。
“三劍客”接受大人使命以後,絲毫不敢怠慢,風餐露宿,日夜兼程,把沿途險徑,以及如何進兵,如何設伏,如何偷偷進入白石崖寨,這些情況,弄個水落石出。
年大人聽完了他們三人敘述後,說道:
“你們要記住,作為將來進軍參考,目前,憑我那幾支箭,可以在這短時期內不敢輕舉妄動。”
正說話間,又傳來消息,說龔灘縣知縣魯金鼎,身為本縣父母官,卻執法犯法,不能自律,縱容手下擄掠塘壩境內過往財物,在當地引起極大民憤。
龔灘屬於四川(今重慶市)與貴州墉壩交界,他們的惡行攪得一方百姓不安,但因是一縣知縣縱容,人們隻能是敢怒不敢言。
當貴州巡撫的文書擺在年大人麵前時,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氣憤,一怒之下,一掌劈下,把麵前的桌案打出一個大洞。他太生氣了,如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難道我初來四川整頓吏治沒能驚動他嗎?他深感不解,畢竟是在自己的所管之地發生這樣不光彩的事情,他越想越難過,決定立即返回成都將知縣魯金鼎捉拿歸案,並速速奏聞皇上。
魯金鼎早已聞知此事,他也深知年大人的厲害,但事到如今,也隻有硬到底了。
“魯金鼎,你身為知縣,不能嚴以律己,反而執法犯法,你可知罪?”年大人直截了當地問。
“下官明白,可我必須得向大人言明,隻因塘壩首領故意犯境,攪我人民不安,他們純屬捏造事實,誣告我們擄掠他們人畜。”
年大人聽過他的申辯,知道他不可理喻,便將此事火速奏聞皇上,皇上傳諭由兵部處理。
不多久,兵部議複:
——龔灘知縣魯金鼎,擄掠貴州塘壩人畜,遣官曉諭,將罪犯隱匿,所行觸犯了大清律法,不訓祖德,特其革去職位,拿解擄掠首惡之人,如有違抗,四川巡撫年羹堯當親自前往掃**巢穴。”
年羹堯收到兵部議複之後,不敢疏忽怠慢,由“三劍客”三人及二十餘名差人護送,親自趕往龔灘。
魯金鼎做夢也未料到年大人會親自到來,又久聞大人功夫深厚,手下的“三劍客”更是一條條好漢,但他不由得心驚膽顫。
年大人早已對魯金鼎氣憤,一見麵便正顏厲色道:
“魯金鼎,你是想活,還是想死?”
“回大人,下官想活,請大人饒小人一命吧。”魯金鼎知道大人發怒,更加不安起來。
“想活,也活不多久了,”年大人告訴他,“你身為四川知縣,應以四川為榮,卻肆意妄行,擄掠貴州塘壩境內人畜,你的行為已驚動皇上,一旦查明真相,你將難逃一死,如果膽敢仗恃手下有一批人馬,加以抗拒,那下場將會可想而知了。”
魯金鼎聽說皇上過問這個案子,又聽說鑲黃滿洲都統阿納而和三省巡撫共同查這個案子,心中大為恐懼,他知道縱然自己能夠率苗人作戰反抗,也是以卵擊石,胳膊拗不過大腿。於是跪在地上,連聲答應:“下官,願聽大人安排。”
年羹堯帶著魯金鼎火速趕往貴州省城,這時都統阿納而還沒有趕到,他會同貴州巡撫把與此案有關人找來,兩地知府見麵後,互相承認不是,雙方各自交還人畜,把有關案犯依法辦理,兩縣從此言和,共同效忠皇上。
他們雙方把事情辦妥,京中都統阿納而趕到,這兩位番人頭目,在眾官員麵前,保證從此以後互相尊重,不再發生衝突,攪得百姓不得安生了,一件地方上的亂子,就此平息了。
都統阿納而大為高興,向年羹堯道:
“年大人威名遠揚,功不可沒,今日一見,不出所料,名不虛傳。”
“都統聲威,使魯金鼎震懾,方始有濟,不然也難以擺平。”年大人拱手向都統道。
“大人客氣了。”
“都統自京中來,京中情形如何?”
“如今是國泰民安,形勢一片大好。”
“不知皇上是否有意冊封太子?”
“皇上仍無意冊封太子。”都統答道。
“請問都統,如果皇上降旨,文武大臣,會向皇上奏聞冊封哪一位為皇太子?”
“上次八阿哥及太子一事,皇上已龍顏大怒,無人敢對此表示意見。”
年羹堯想提及四皇子,又覺不妥,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如果阿納而回京,一旦說出可能會惹上殺身之禍。
“有一人會知道。”都統又道。
“誰?”年大人驚問。
“提督九門步軍巡捕三營統領隆科多。”
年羹堯又是一怔,隆科多與雍親王胤禵真關係深厚,交往密切,當年,雍親王在杭州遊玩時,還是隆科多把他接回京中。
隆科多知道誰會冊封為太子,他必然偏向雍親王胤禵真,即使十四皇子為皇上所喜,隆科多也會耍弄手腕使皇上喜歡胤禵真。
年羹堯靜靜地關注著冊封太子一事,他時刻也不忘師訓,他已取得了一定成效,年羹堯之美名已名揚於天府。
不久,機會又來了,皇上諭議政大臣了。
“年羹堯自受命入川以來,辦事明敏,西去進剿之兵,會同青海等人,運食物米糧接濟,殊屬可嘉,從前,四川地方,也曾設提督,年羹堯巡撫,隻理民事,無督兵之任,今軍機緊要,將年羹堯授四川總督,仍管理四川巡撫事務。”
這一年是康熙五十七年十月,由巡撫至兼任總督,曆程九年。
西域地區曆來是少數民族聚居地區,“天高皇帝遠,”曆史上曾多次發生叛亂。
策妄阿喇布坦,如今是準噶爾汗,轄有阿爾泰山以西至伊犁地區的遼闊土地。
當年,策妄阿喇布坦之父,老準噶爾汗僧格死後屍骨未寒,其弟噶爾丹便殺了剛剛繼承汗位的僧格長子。策妄阿喇布坦與七位舊臣,連夜逃往吐魯番,並向皇上乞降。
噶爾丹一路追殺,策妄阿喇布坦後逃至伊犁。不久,皇上大軍至,大敗噶爾丹,策妄阿喇布坦獻其屍,皇上便冊封他為準噶爾汗。
其實,這策妄阿喇布坦並不是安分守己的人,自從他娶了西藏拉藏汗之姐,就對西藏虎視眈眈。
五十五年,策妄阿喇布坦遣策淩敦多卜率精兵三千,以護送拉藏汗之姐回藏省親為名,進攻西藏。
五十六年,困布達拉,施詭計,誘殺拉藏汗,自恃無恐,燒殺搶掠。
消息很快傳到京中,文武大臣對此事議論紛紛,各持己見。理藩院尚書兼步軍統領隆科多等人堅持出兵西藏的觀點,也有一些老臣認為西藏路途遙遠,又有戈壁、險灘、雪山等阻隔,去則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