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三十二章 暗渡陳倉,亂民剩半(六)

在雨中燃燒的火,怎麽燒也燒不大。

在油上燃燒的火,被放火的人撲滅。

聯軍儲積在大營中的糧草,可以滿足二十六萬大軍的需求,數量自然很多。

而沒被燒完的糧草,便成了勝者的戰利品。

繳集的盔甲和兵器,見過血的亂民和俘虜。

有根的手下,激增至六萬餘人。

沒有士兵又無修者的白沙郡,很快淪陷。

第二日,清晨。

覆在穹天上的烏雲,徹底消散了。

整整下了三個月的雨,終於停了。

微弱的曦光,毫無阻隔的映在了幹淨的城牆上。

有根站在城牆上,帶著布滿裂痕的虎臉鐵具。

他沒有驅動元氣,周身都沐浴在晨光中。

“人看不見。”

“我所看見的。”

有根雙眼一片渾金,俯視著郡城外的遠方。

他臉色嚴峻,眉頭緊鎖。

“我想不到。”

“人能想到的。”

有根微抬起頭,雙眼仰視向天空。

他看到九十八個人,正停在空中。

“動靜這麽大?”

有根微咬了咬牙,臉色陰沉如水。

他的雙眸在眼眶中,不停顫動。

“為什麽?”

“如此大的動作。”

“這樣多的修者。”

身後傳來陣陣腳步聲,有根沒有回頭,繼續著道:“餘若。”

“這種陣仗,你見過嗎?”

聞言。身穿銀色板甲的餘若,停在了有根身後。

他朝著有根,雙手抱拳。

“主上。”

“我這輩子,還從來都沒見過。”

餘若臉色有些蒼白。雙眼中銘刻著慌亂和畏懼。

他抿了抿嘴。盡力保持著語氣的平靜。

“青峰上,所有空明境修者。應該是全部都來了。”

“嗬嗬。”

有根咧開嘴,輕笑了兩聲。

他搖了搖頭,臉色越發晦暗。

“我知道,會有惡戰要打。”

“但我沒想到。對方會是這樣的陣仗。”

“看來,他們真的很想我死啊。”

“餘若。”

“你說,我們能有幾層勝算。”

聞言,餘若沉默了好一會,沉聲答道:“沒有。”

“沒有勝算。”

“嗯。”

聞言,有根沉呤片刻,點了點頭。

“對啊。”

“有你和蚩酋加上六萬餘兵卒。隻要活用計策即使對上百萬大軍,我也不怕。”

“可這些修者,實在是太多了。”

“餘若。”

有根側起頭,用眼角的餘光。瞥向身後的人。

石腦,蚩酋,剝羽,李西,付磊,跋舌,鷹嘴,猴石等八人,並排站在餘若的身後。

“大家。”

“我,對你們不起。”

“我,即將折戟。”

有根回過頭,雙眼平視著身前。

他臉上顯露出的徹底絕望中,還有嗜血的憤怒和狂暴的戰欲。

“但我,不會束手待斃。”

聞言,有根身後眾人,盡朝著有根雙手抱拳。

“我等,願誓死相隨!”

呼~!

充斥著涼意的風,刮過雨季後的荒原。

嶄新的綠色迎著涼風,飛速在大地上擴散。

“生命的力量。”

“總是如此的頑強。”

虛悵踩在一湖水上,注視著被新綠覆蓋的大地,注視著從湖畔上行過的軍隊。

他垂下頭,看見在湖泊旁的泥壤中,許多正飛速伸展著軀幹的嫩芽。

他眼睜睜的看著嫩芽,被某個行進的兵卒,一腳踩的稀爛。

嫩綠的汁水,流進了湖泊。

踩爛嫩芽的士卒,麵容青秀稚嫩,年輕在十六七歲左右。

此時的他,眼中蘊藏著興奮與狂熱,絲毫也不知自己踩到了什麽。

“生存的方式。”

“卻總有死亡陪伴。”

虛悵抬起雙手,在胸前相合。

他長歎了口氣,閉上了雙眼。

“阿彌陀佛。”

佛曾說。

眾生皆苦。

“白水寺。”

青峰掌教坐在飛劍上,轉頭看向了身後。

他看到了後方,正在行進的大軍。

他也看到了大軍後方,那一片麵積不大的湖。

他看到了,站在湖中的虛悵。

“動作真快。”

“這幫苦研佛經的人,靠著那些經文,能掩蓋什麽?”

“他們不會明白,真正能遏製人性的,隻能是人心。”

青峰掌教朝上翹起嘴角,回過了頭。

他看見了不遠處的白沙郡城,看見了城牆上的所有人。

“道祖,曾得道。”

“佛呢?”

青峰掌教眼中,流露出輕蔑之色。

他嘴角翹起的幅度,越發的擴大。

“修為再高絕。”

“境界的低微,就是本質的差別。”

“佛祖,本不如道祖。”

“佛家,自然比不上道門。”

青峰掌教抬起手,拍了拍裙擺。

他收起了臉上的笑容,麵露冷漠之色。

“風裏樓。”

“在。”

風裏樓對著青峰掌教,拱起了雙手。

童稚的臉龐上,嘴唇緊抿,神情凝重。

“去和白水寺的人,好好聊聊。”

“別讓他靠近戰陣,也別讓他接觸到有根。”

“是!”

風裏樓放下雙手,驅動起了腳下的木劍,迅速衝向了立在湖中的虛悵。

青峰掌教在風裏樓離開後,緩緩從長劍上站起了身。

他微揚起頭,看著越發湛藍的天空。

“李如雲。”

李如雲臉色微凝,朝青峰掌教拱起了雙手。

“在。”

“我們第一次見麵,你還記得嗎?”

青峰掌教語氣不變,眼眸微動。

聞言,李如雲微蹙起了眉頭。

“記得。”

“那時,我隻是一個打鐵鋪裏的學徒。”

“那時。”

青峰掌教微扯了扯嘴角,眼神有些迷離。

“我的分身,也隻是想討口水喝。”

“你卻以為,我是來偷剪刀的賊。”

聞言,李如雲麵色微詫,輕聲言道:“掌教。”

“這些,都是以前的事。”

“你不是常常教育我們,修元之人要著眼未來,而不是過去嗎?”

“當然。”

聞言,青峰掌教沉默了片刻,無奈的笑了笑。

“這些話,是我說的。”

“但我現在,要說的是你。”

“李如雲啊。”

“你和張永不同,你和有根不同。“

“你,不如這兩人。”

“我現在,真有些後悔啊。”

青峰掌教搖了搖頭,收起了臉上的笑容。

他歎了口氣,緩緩的道:“不該那麽早,把你帶上青峰啊。”

聞言,李如雲再次沉默了。

他沉默了許久,才道:“掌教。”

“那時,我已經三十九歲了。”

“你還不帶我上山,萬一我要是老死了,怎麽辦?”

ps: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