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的誕生是為了阻止“年”, 每當某個地方的空間介質不穩定、有“年”可能會窺到這道縫隙趁機而入的時候, 這個地方就會應運而生產生一枚“厄”的蛋, 蛋的數量根據裂縫的多大、又或者是裂縫後的“年”的強大而定,輕微的泄露的話就會隻有一顆蛋, 而嚴重的泄露就會同時出現數顆蛋,這些蛋甚至會繼續生長,越長越大、長到很大、長到足以與對麵即將趁勢進來的“年”對抗為止——
“所以……你們的意思是……這頭怪獸根本不是年, 而是厄?”聽完前麵男人的全部講述,大陸安全委員局的局長皺眉道。
“沒錯,視頻裏那頭黑色的獸類不是年, 正是厄。”男子肯定道。
然後,局長的眉頭便皺得更深了。
這裏是姬洲, 大陸安全委員會位於姬洲的辦事處, 委員會在各大洲都有專門的辦事處, 其中姬洲的辦事處在東新宮市,一座摩天大樓的頂樓。
他們現在在頂樓的會議廳, 還未消失的光屏上投射著兩張圖, 一張圖來自於網上流傳甚廣的視頻截圖,如今定格的畫麵正是一頭黑色怪獸;而另一張圖則是繪畫版本, 那是一張有點黃舊的圖畫, 上麵畫的是一團黑色黏液, 粘液中有一枚黑色的蛋,那蛋已經破殼,從裏麵爬出了一頭黑色的獸, 雖然繪畫版本和照片版本看起來相差甚遠,然而仔細總結特征就會發現:這看似不同的兩種獸的特征竟然驚人的類似!它們看起來極像是一種生物!
而此刻,站在這間寬敞氣派會議廳裏的除了幾名穿著製服、佩戴徽章的委員會工作人員以外,其他二十幾個人則是穿得相當隨意,唔……也不能說隨意吧,他們的穿著打扮都很戶外,一股粗獷天然的氣息撲麵而來,他們顯然不是安全委員會的成員。再仔細看看,這些人裏還有四張熟悉的麵孔,兩男兩女,三高一矮,正是宮父宮母還有他們的使用者。
原來這些人就是宮家父母所在的探險隊,那支各地尋訪、以修複舊書、尤其是失落的神話傳說為目標的探險隊。
三年前,在雲洲圖書館的老館長從館內收藏的幾本童話繪本內判定那頭怪獸很有可能是傳說中的年之後,大陸安全委員局的人就一直在尋找那幾本童話繪本的修訂者,誰知這一找就是三年,這支名不見經傳的修複者隊伍竟是比逃犯還要難尋,這次能夠找到他們還是因為他們又修複完成了新的繪本,去圖書修訂局將新繪本上交上去,得到錢正準備再次“出征”的時候,總算被苦尋他們不能的大陸安全委員會截了個正著,好在這群人很好說話,說明來意之後,他們便很爽快地全部跟著來到了委員會就近的辦事處——也就是姬洲的辦事處。
這支探險隊裏麵有相當一批人是姬洲人。
隊長和那個什麽安全委員局局長談話的時候,宮父還在用手機和兒子聯係呢。想到兒子現在可能還在上課,他還“貼心”的使用了文字模式。
“阿肆,爸爸媽媽現在在姬洲,你現在在哪裏啊,是和大伯在一起嗎?”
“秋夏呀!爸爸回姬洲啦!目前在東新宮市,這邊臨時有事需要我們配合一下工作,估計也沒我和你媽什麽事,我們應該馬上就能回去了,你今晚有空嗎?爸爸媽媽想和你一起吃飯,啊,前提是這幫人今天晚上就能放我們走。”
“冬春!爸爸媽媽回來啦!現在在東新宮市啊!”
“阿吉呀!還記得爸爸媽媽嗎?我們回來了哦!”
……
給兒子們挨個發短信騷擾了一遍,宮定洲心裏忍不住的激動,前麵隊長和那幫人說的話他聽了一會兒,有點沒聽懂,後來就沒有聽了,和兒子們聊天比較重要,雖然,在此之前,因為信號問題,他又有好久好久沒和兒子們聯絡了……
消息嗖嗖地都發出去了,然而等了半天,沒有一個兒子理他,宮父隻能失落的將頭靠在了老婆肩膀,然後將注意力再次轉移到前麵的隊長身上。
“……我們之前三年一直在黑土大陸,嗯,我們在那裏去了很多地方,關於厄的傳說都是在那裏修訂完成的,之前我們犯了一個大錯誤,誤把厄當做了年,這次還是在黑土大陸一些部落長者的幫助下修訂了這個錯誤,你們手裏版本的童話繪本我們這次已經都修訂過了,通體黑色、肉翼、尖耳……這種生物應該是厄才對。”隊長仍然在敘述有關厄的事情。
“不過,我們之前一直認為厄是一種傳說中的生物,原來它居然真的存在嗎?果然,沒有哪一個傳說可以隻是傳說,隻是……”
看著視頻中那密密麻麻的厄的蛋,隊長抱胸道:“傳說中,厄會根據裂縫後麵的年的力量強弱來生長自己的數量、大小,如今這些厄居然被人類人工繁殖了,還繁殖了這麽多,呃……這麽多厄聚集在一起,會不會導致空間不穩?本來沒有年會過來,因為這些厄的存在,會不會有年察覺到它們的存在,破空而來?”
伸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小胡子,隊長道:“你們說……普多瓦洲忽然消失,會不會就是有一頭年忽然出現啦?”
這個想法是他臨時想到的,然而隨著話聲落下,他眼瞅著對麵的局長臉色忽然蒼白,向來愛說笑的隊長這才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不會吧……不會真的被我猜中了吧?”
會議室內一時鴉雀無聲。
“立刻,下發通知到各地的警局,通知他們對轄區範圍內所有居民進行人口核對,還有,對轄區內所有房屋進行全麵檢查,無論有無人口居住,全麵排查可疑情況!”
“還有……全麵征集調查員,去普多瓦洲下方水域調查,我親自帶隊。”
握緊了拳頭,局長下達了指令。
***
這條指令隻有安全調查局的成員以及各地警局的人知道,雖然不明白上頭為什麽忽然下發了這項通知,然而由於這道指令級別非常高,所以所有的人還是嚴格執行了。
而各個大洲的普通居民們,隻是感到這段時間街上的警察忽然多了,不但到他們的家中和公司進行各種調查,而且巡查似乎也多了。
不過由於各大洲向來不定期進行人口普查,大家也沒有太過警惕,畢竟快過年了,各地都要準備放長假,工作和學業都可以暫時按下暫停鍵,商場裏的人都多了,大家都開始采購年貨了。
“前麵那棟大樓要檢查嗎?”兩名巡警正在路邊巡邏,路邊的節日氣氛這麽濃,他們也有點心猿意馬,到處都播放著節日的音樂,他們在巡邏的過程中還看中了不少年貨,準備回頭不輪值的時候過來購買。
這裏是雲洲,三央市,靠近海邊的一座城市,姬洲與它隔海相望,這裏還有通往姬洲的港口,雖然麵積不大,可是卻是個經濟發達的富餘小城市。
安全委員會下達的指令他們這邊的警局也接到了,如今這兩名巡警就是接到指令執行指令的兩名普通警察而已。
人口普查工作不歸他們管且已經完成,沒有什麽異樣,他們現在正在做的是建築物的檢查工作。因為上麵說的是所有建築物都要排查,所以他們從早上開始就開始在轄區內的各棟建築物內巡查,他們這個轄區高樓特別多,一層一層巡查,一天下來,他們可以說是累得要死,然而即使這樣,他們還是沒有巡邏完,如今算是在加班了。
剛剛提問的是兩名巡警中的高個子,姑且叫他高個兒。
“要的,雖然快要拆除了,可是它不是還沒有被拆?那就算是一棟建築,又在我們轄區,得查。”旁邊矮一點的同事看了看前麵道。
“可是……那是一棟很久沒拆的空建築啊,聽說還鬧鬼……”高個兒警察有點猶豫不決。
“鬧什麽鬼啊,你自己的器不就是鬼火,外號幽靈嗎?你還怕鬼?我們怕你才對吧?”矮個兒警察明顯沒這個顧慮,腳步非但沒慢,還快了幾步。
“我……我就是因為怕這些,不知道怎麽搞的,定契之後自己的器竟變成我最怕的東西之一了……”遲疑地跟在同事背後,一咬牙,高個兒警察點燃自己的“鬼火”,三盞綠幽幽的火焰隨即漂浮在他周圍,照亮了他周圍的一小片地方,見他這樣,矮個兒警察索性關掉了自己的手電筒,就靠同事的器照明了。
“謝啦,咋木。”他還謝了同事的器。
『不謝。』一道痞裏痞氣的男聲答道。
不理會兩人之間的一來一往,高個兒警察隻是嘟囔著:“哎,早想起來這棟樓也要查,我就一早過來查它了,何苦等到大晚上……”
不過,他嘴裏雖然這麽說,等到真正進了大樓,他還是戰戰兢兢、一絲不苟的在樓內檢查了起來。
這是一棟真的荒廢了好久的大樓,原本是本地很出名的一座商場,可是後來忽然出了電動扶梯墜落事件,這事兒鬧得挺大的,墜樓的人掉下去還壓死了不少人,連死帶傷,最後牽扯進去的人數居然超過了二十人!光是賠償金就把商場老板榨幹了,何況後麵還有無窮無盡的官司,大難不死的受害人的後續治療問題,雪球越滾越大,最後老板隻能賣了這座商場,然而出了這種事的商場可不好賣,一連好幾年這個地方也沒賣出去,還是去年的消息,說這裏總算賣出去了,馬上要拆,可是到現在也沒有拆,不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們走在一樓的大理石地板上,許久沒有人來,地麵上已經積了一層厚厚的粉塵,不過由於警服配套的鞋子鞋底很堅硬,他們的鞋底踏在地板上的時候,總能發出清脆的聲響,伴著回聲,越發顯出這裏的空曠。
“回、回聲好大……”高個兒警察小聲道。
“那是當然的,這個商場是挑高設計的,足有十三層呢!”
“我聽說十三這個數字就不吉利,不知道誰想的,弄個十三層……”
“真的假的?我就沒聽過這個說法。”
“我、我對這方麵了解的比較多啦!”高個兒警察便道。
所有的品牌已經撤櫃,但是當年的裝飾還在,兩名警察都是本地人,早些年也是逛過這個商場的,許久不來,看到這些專櫃,心裏還隱隱有了些熟悉的感覺。
當然,高個兒警察心中仍然是緊張感占據了上風!
“喂,你聽到什麽聲音沒有?”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他緊張看向自己的同時。
“……不要用你們的鬼火衝著我啦,本來一點感覺也沒有,被你倆嚇一跳。”微微一驚立刻鎮定下來,矮個兒警察沒好氣的對自己的同事道。
“對不起,可是,真的有什麽聲音,像是滴水的聲音,滴答……滴答……的。”一朵綠瑩瑩的火湊在自己臉頰邊,高個兒警察一臉蒼白道。
果然你最可怕——心裏再次對自己的同事下了評論,矮個兒警察正想說什麽,忽然聽到了同事器的聲音。
『他說的沒錯,我也聽到滴水的聲音了,從中間那邊傳來的。』
兩個人都這麽說,矮個兒警察不由得停下了腳步,側耳仔細聽著,一開始他沒聽到什麽聲音,就在他準備重新往前走的時候,“滴答”……
他忽然聽到了某種**墜落的聲音。
身體精準地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轉過去,那邊果然是同事器所說的方向。
“那邊……是中庭吧?”仔細回憶了一下這個商場的構造,矮個兒警察道,重新拿出手電筒,他決定不用同事的火了,那火太嚇人。
他們往中庭的方向走去。
所謂中庭,其實就是這個商場中間的位置,這座商場的內部是個圓柱體,所有店鋪在邊上,中間是電梯,有直梯有自動扶梯還有樓梯,最上麵記得是個挺大的吊燈……再詳細他就記不起來了。
心裏想著,兩名警察已經走到了中間,那個“滴答”聲並不是時時都有,總在他們仔細聆聽的時候忽然消失,然後又在他們即將放棄的時候再次響起。
“這邊是自動扶梯的下麵,不、不會是當年死去的人的血、血吧?”高個兒警察顫巍巍道。
“喂!你不要老講鬼故事啊!你是說那些人的靈魂還在這裏,往上抬頭一看,他們還全都站在扶梯上,滴血?”矮個兒警察快被自己的同事折磨壞了,沒好氣道,一邊說著,他還拿著手電筒往上照了照——那邊,自動扶梯果然少了一層,不過正是因為少了一層,那邊並沒有扶梯,也就更不可能有那些還在滴血的亡靈了。
高個兒警察也看到了,他鬆了口氣,然後,他就看到同事順手把手電往下一劃拉,旁邊照了照,最後隨便落在了地板上。
這段時間裏,因為一直沒有聽到**滴答的聲音,高個兒警察慢慢放鬆了下來,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他那一向自若的同事忽然用一種詭異的語氣道:
“不對。”
“怎、怎麽不對啦?你別用這種語氣說話……”高個兒警察被嚇了一跳。實在是……他的同事從沒用這種語氣說過話呀,一直都是他在用這種語氣。
一抹幽綠色的火焰飛到同事的臉頰旁,他看到同事皺起了眉,視線向下,同事的視線落在地板上。
忍不住也往地板上看了看,高個兒警察道:“地、地板上……有什麽不對嗎?”
黑色的地板,上麵沒有什麽不該有的東西呀!到底哪裏不對,別嚇人啊!心裏又驚又怕,他抬眼看向同事。
然後,他看到同事的表情更奇怪了。
“顏色就不對,我記得很清楚,這個商場的地板是白色的,全部都是白色的,沒有一塊黑色。”
說著,他蹲下身子,伸出一根手指在地板上摸了一下:黏膩、潮濕……濕漉漉的觸感。
果然!這裏就是滴落的東西!
他正想著,忽然聽到同事大叫一聲:“又滴了!又滴了!滴在我帽子上了!”
沒有理會同事,矮個兒警察直接將手電筒的燈光跳到最大的遠光燈,直直朝上照了過去!
然後,在斷裂的自動扶梯上麵,在記憶裏華麗、如今卻破敗的巨大吊燈上……天啊……他看到了什麽?
一名白金色頭發的少女?不……不止一名少女,還有一頭巨大的怪物,黑色、巨翼……前所未見的怪物……正和少女一起居高臨下俯視著自己,手電筒的光芒在它眼中反射出橙紅色的光,他看到一滴黑色的**從那頭巨大的怪物身上滴落。
滴答……
砸在他的腳邊。
不,這還不是他今晚見到的最奇異的景象。
在那名少女和那頭怪物的身後,天啊……那是什麽東西?一道……裂縫?
不止如此,他看到了一隻巨大的爪正從那道裂縫中探出,一點一點探出來,伴隨著黑色怪獸一聲無聲的鳴叫,他看到那巨爪連同它的主人從裂縫裏鑽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