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子煜看了眼一旁的柳存義，後者立馬心領神會。
柳存義開車剛走，不知道從哪兒聽到風聲的村民就趕過來瞧熱鬧了。
小女孩怯生生的縮在張鳳霞的身後，明顯有些害怕。
“這女娃鼻子挺尖啊！聞著味兒就過來了。”人群中，不知道誰小聲說了一句。
“這孩子也是可憐，每天夜裏都縮在大隊部的門口，這也就是夏天，要是冬天，說不定早凍死了。”
“這當爹娘的也是真心狠啊！這麽小一孩子，跑出來這麽長時間，不聞不問的。”
“估計就是不想要了。”
這年頭，為了生一個帶把的，都是拚了命的生，運氣好的，一胎就能得男，運氣要是不好，連著幾胎都是閨女。
生多了養不起怎麽辦？
那就隻能送人或是扔了。
甚至還有那心狠的人家，直接將剛出生的女嬰扔河裏溺死。
小女孩這樣兒，多半是被家裏人扔了。
沈衛東、蘇啟平、大丫、二丫聽到眾人的議論，看向小女孩的目光裏又多了一絲憐憫。
人群中，一個頭發花白的小老太太站出來。
“同誌，你們條件好，要不你們收養了這女娃吧！也算是給這女娃一條生路了。”
“娘……”村長不讚同似的喚了一聲。
在村長的心裏，收養孩子，得講個你情我願，不能因為人家條件好，就把孩子硬塞給人家。
關鍵……
村長瞄了一眼站在沈知歡身後的沈衛東、蘇啟平、大丫、二丫，以及窩在沈知歡懷裏玩著魔方的小家夥。
“村長，大娘說得對，同誌們條件好，從指縫裏漏一點，都夠那女娃吃喝了。”旁邊有人附和。
“是啊！這女娃這麽大了，也不用人伺候吃喝，還能幫你們掃個地，燒個火，帶個娃啥的。”
為了給那小的蓋個簡易的遊泳池，老爺子一出手就是三百多塊，這些錢都夠那女娃吃喝好幾年了。
聽到收養，蘇子煜眸光微動，下意識的看向小媳婦。
如果收養了這個小女孩，小媳婦不就不用受生育之苦還兒女雙全了。
張鳳霞、蘇長江、楚老爺子、沈老爺子或許也想到了這一茬，目光都瞟向了低頭陪著小家夥玩魔方的沈知歡。
奈何當事人始終低著頭，沒一點反應。
“要不還是送去孤兒院吧。”孫思君微微勾著唇，視線一一掃過之前說話的幾人。
似帶著商量的口吻，其實已經表明了態度。
“我也覺得送去孤兒院好一點，以後孩子的爹娘來找人也不至於兩眼一摸黑。”趙老爺子當即出來站隊。
是個人都聽得出來這是場麵話，也是委婉的拒絕。
這年頭，雖然也有人領養孩子，可那些領養孩子的人家多半都是自個兒生養不了，實在沒辦法了。
自個兒能生能養的人家，一般都不會選擇領養。
可偏有那不識趣的。
“女娃都在我們村子晃了一個月了，她爹娘真要找人，早找來了，同誌，你們就行行好，給那女娃一條活路吧！”
“你們家條件那麽好，就當養條貓兒狗兒……”
“她不是貓兒也不是狗兒，她是一個有尊嚴有思想的人。”孫思君厲聲打斷了那人的話。
上輩子，孫思君商場打拚，這輩子，官海沉浮，那周身自帶著一股子讓人無法忽視的氣場。
這會兒冷下臉，那氣勢更是逼人。
說話那人目光躲躲閃閃的，壓根不敢去看孫思君的眼睛。
察覺到孫思君冷沉的視線還在他的身上，那人縮進人群裏，不敢再吱聲了。
話說到這份上，村長也不好意思再留，同老爺子們寒暄幾句後，扶著他那還試圖說點什麽的老娘走了。
村民們見村長這個主心骨都走了，也三三兩兩撤了。
“麗麗，你帶這孩子去屋裏洗個澡換身啟平的衣服吧！”張鳳霞將縮在她身後的小女孩拉出來交給蘇麗麗。
“還是去拿身二丫的衣服吧！她們倆身量差不太多。”沈知歡抬起頭來。
蘇麗麗應了聲，拉著小女孩走了。
等二人走遠，急性子的楚老爺子先開口了，“乖孫女，我瞧著那小丫頭挺乖巧的，要不咱們把她帶回去，也就多雙筷子的事。”
那些人說話雖然不中聽，但有一條是說對了的，就是那女娃大了，不用人特意看顧。
“多雙筷子的事？！”孫思君笑了。
“養孩子不是養貓兒狗兒，哪是多雙筷子就能解決的。”
見楚老爺子一臉的不以為然，孫思君喝了口茶接著道：“那孩子雖說不用人喂吃喂喝，把屎把尿，可她讀書了要不要人輔導家庭作業？她上學放學要不要人接送？平日裏要不要陪伴？”
“歡寶現在要念書，將來要工作，她的時間和精力陪乖寶一個都很勉強，她哪來的精力和時間去陪那孩子？”
“總不能讓歡寶放著乖寶不陪，去陪那孩子吧？”
說她自私也好，說她自利也罷，反正這事她是絕對不允許發生的。
“自個兒的孩子你打也好，罵也罷，領養的孩子，你能像管教自個兒的孩子那麽管教嗎？你但凡敢碰她一下，左鄰右舍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你噴死。”
“還有，既然收養了，兩個孩子是不是該一視同仁？乖乖有的，那孩子是不是也應該有？”
聽到這兒，向來護短的楚老爺子已經有些受不了了。
一視同仁……
怎麽一視同仁？
乖乖是他們幾個老頭子的心尖肉，旁人拿什麽和他比？！
饒是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沈老爺子也聽得直皺眉。
在他的私心裏，他的乖乖和孫子值得這世界上最好的，旁人都得靠邊站。
想一視同仁……
做夢！
這些話雖然不能宣之於口，但不妨礙他在心裏慢慢籌謀。
蘇長江、張鳳霞二人的臉直接成了苦瓜。
在二人的心裏，乖乖的地位已經超過了蘇子煜，榮登了老蘇家重要榜第一名。
別說小女孩身體裏流的不是他們老蘇家的血，即便是，那也有個親疏遠近的。
在他們的心裏，乖乖就是那個最親最近的存在，誰都不能和他比。
誰都不能將他的東西占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