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楚京城鬧市中,有一處偏僻的巷弄,裏麵有個不大不小的院子,院中幾間清涼瓦舍,一口老井,一棵亭亭如蓋的枇杷樹,一棵青果累累的杏樹。
楚殷正在街上看店鋪,她打算再開一家糕點鋪子,她再也不回大燕,也不會留在楚國宮中。
她早就說過,隻想有個院子,種些花草蔬菜,裝一口水井,夏天可以浮瓜沉李,看著綿綿在院子裏蹦跳長大。屋子不用怎麽裝修,舊木框窗子就好……
如今棉棉的病好了,她也有了一處安逸的所在,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她總是看著那果實累累的枇杷樹和杏樹發呆,心中某個地方隱隱的疼。
那日她聽到一個消息,說大燕的皇帝病重,已經沒有多少時日,估計大楚下一任君王就是三王爺。
她有些失落,大概就是因為他吧,他終究是割舍不下權勢地位……
她拎著在各個店鋪裏買來的糕點走回巷弄,卻在院外麵停住了腳步,院中棉棉叫得歡快,“高一點……再高一點……”
周嬤嬤憂心忡忡地道:“三王爺,您慢一點。”
“放心,摔不著。”
楚殷聽到那個十分欠揍的聲音,快走進步衝進院子,瞅著那個一身青衫布衣的修長男人道:“我當是誰,三王爺怎麽有空來我們這裏?”
燕蘭庭將棉棉抱在懷中,對楚殷笑道:“我從今以後有太多空閑。可以天天來,久住亦可。”
楚殷沉下臉:“聽說大燕易主,不知三王爺幾時殿上稱君?”
燕蘭庭道:“阿楚,我若有意稱君,便不來了。”
楚殷心裏氣他一走月餘,半點消息都沒有,又聽他現在這樣說,不由勃然大怒,上前一步搶回棉棉,“你來不來與我有什麽相幹?我這小小陋室,容不下三王爺尊駕,這便請吧!”
“阿楚……”
“你以為我在這裏專門等你的嗎?不好意思,不是!你走,趕緊走!”
燕蘭庭很鬱悶,燕帝薨逝,廟堂眾臣和後宮太後逼他登位。他因不願登基被太後軟禁在宮中月餘,如今好不容易脫身,心心念念的阿楚卻這麽不給他麵子……
但三王爺是個有耐心的人,他在旁邊的巷子裏麵也租了一個院子,打算長久耗下去。
他來時帶了個助攻—曾經在燕宮服侍過楚殷的婢女雙照。棉棉十分喜歡雙照,楚殷將雙照留下來,可沒少聽這丫頭說三王爺的好話。
就說這會兒吧,雙照拿著針線一邊縫補衣服一邊在楚殷耳邊絮叨,“當時三王爺跪在太後的麵前,十分深情地說,母後,大燕沒了三王爺,還有四王、五王,可我沒了阿楚,餘生了無意趣,母後真的想要兒子成為一個行屍走肉的皇帝嗎?”
楚殷轉過臉,看到雙照一臉的癡迷樣,有氣不打一出來,伸出食指往她額頭一戳,罵道:“再敢說一句話,自己把嘴巴縫上!”
雙照揉了揉腦門,朝邊上的周嬤嬤吐了吐舌頭。
周嬤嬤的兒子找到了,在大楚軍中當了百夫長,這日軍中休沐,周大寶拎著一條肥鯉來看老母。
隔壁院子裏的燕殿下看到個滿麵紅光的魁梧漢子進了楚殷的小院,燕殿下很是費解。
不多時從那小院裏飄出飯菜的香味,燕殿下望著自家冷灶,又添幾分心酸。
周大寶和雙照對上了眼,兩個人一頓飯,雙照隻羞紅了臉低頭吃飯,周大寶憨憨傻笑,眼睛卻時不時望雙照那裏偷瞄。
楚殷看出了端倪,笑得十分意味深長,暗想雙照這丫頭天天說嘴,如今也算遇到克星了,十分活該!
不過隔壁的燕殿下就十分泛酸了,眼見那漢子來的次數一天比一天勤,不明就裏的燕殿下心裏慌慌的。
他覺得自己該采取行動了,不然孩子她娘遲早要跟別人跑了。
第一次,他大張旗鼓地去提親,結果人家長公主嫌棄樂鼓太吵,要去報官。
第二次,他兩手空空地去提親,楚殷問他為什麽沒有禮金,黑著將他轟了出去。
第三次去的時候,直接連麵都沒見著,原來那個叫周大寶的莽夫帶著周嬤嬤和楚殷棉棉去郊遊了。
燕蘭庭十分鬱悶,那可是他的女人,他的兒子啊!
倏忽到了冬日,這段時間楚殷變得十分煩躁,動不動悶坐著生氣,雙照和周大寶都不知道什麽原因。
唯有周嬤嬤明白,晚上她來到楚殷房裏,絮絮叨叨了許久:“三王爺好長時間沒來過了,我看著隔壁院子裏也沒人,不知道去哪了。”
楚殷翻了個白眼:“走了正好清淨。”
“那你這兩日是怎麽回事呢?公主,你的性子就是太強了,三王爺已經如此放低身段,你該消消氣。”
楚殷抽了抽鼻子,有點委屈,“我就是氣他什麽也不說,總是將我蒙在鼓裏。”
“三王爺就是太在乎你,才不願告訴你。公主一昧生氣,三王爺若真因此心灰意冷,公主可要後悔一輩子啊。”
楚殷咬唇道:“可他已經不來了,我原沒想到他這麽小氣,如果這就走了,我也沒什麽後悔,隻不過是有點傷心罷了……”
趴在窗戶旁邊的棉棉忽然說道:“娘親,下雪了……”
楚殷“嗯”了一聲,心不在焉。
棉棉咦了一聲,忽然拍手道:“娘親,爹爹又來提親了!”
楚殷站起身朝窗戶外麵看去,隻見初雪之中,他一身青衫淡泊,雖寒風凜凜,卻笑得春風得意。
“阿楚,我怎麽忍心讓你傷心?”
楚殷看了看周嬤嬤,又看了看棉棉,一老一小皆是有些心虛地低下了頭。
“好哇!你們兩個叛徒,什麽時候被收買的……”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