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怎麽不行啊?你弱你有理。”安可可跟別人或許還貧不起來,跟一直廝混在一起下棋的史一航,那是什麽玩笑都開得起來,立刻毫不示弱地替衛奕打抱不平了回去。
史一航興致勃勃,還想跟安可可“鬥”兩句嘴呢,卻被悶不吭聲的衛奕跳出來打了圓場。
“別吵了,我是來給安可可加油的。可可,加油!”
除了“加油”,衛奕也不知道說什麽好,總之,加油沒錯就是了。
他看著史一航能跟安可可那般輕鬆地聊天,很是羨慕,可是對他來說,光是擠出“加油”這兩個字,就已經非常之艱難了。
他的世界裏從來都隻有對手和圍棋,如今突然冒出了“友情”“愛情”這些又陌生又令人害怕的東西來,讓他很不適應。
不過沒關係,來日方長,他可以慢慢適應。
衛奕悄悄從那不服帖的韓式劉海下看了安可可一眼,又立刻心虛地將眼皮子垂了下去。
唔,她穿白色好看,穿黃色也很好看……
有點像是……雞蛋剛剛煎熟的顏色?
衛奕被腦子裏冒出來的想法嚇了一大跳,這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怪比喻?
安可可衝著史一航吐了吐舌頭,讓他別瞎說話,然後扭頭用標準的台灣腔衝著衛奕說道:“會的啦,我們一定會好好發揮的!謝謝你的鼓勵喔!”
還沒聊上幾句呢,就到棋手進場落座的時間了。
史一航帶著安可可去找座位,衛奕也沒走,在觀眾區隨便找了個空座就坐了下來。
史一航一邊走一邊在安可可耳邊嘀咕著:“這衛小爺沒吃錯藥吧?不是網傳他從不看人下棋嗎?今兒怎麽這麽反常,還坐觀眾席了,莫非真是特地來看我們比賽的?”
“好好下棋,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上次我們棄權了,要是這場比賽名次不佳,棋院的領導肯定要找我們談心了。”
安可可擺出一本正經臉,顯然已經開始進入備戰狀態。
史一航聞言也收起了八卦的嘴臉,深呼吸,調整心態,隨時準備坐下應戰打比賽。
好久沒有打比賽了,安可可的狀態超級好。
她的小宇宙爆發,妙棋連連,連史一航都跟著興奮不已,一路衝鋒陷陣,你一子,我一子,一個誘,一個堵,對手連連丟盔棄甲,繳槍投降。
第一場淘汰賽,他們勝了。
第二場晉級賽,他們也勝了。
第三場半決賽,他們一樣勝了。
一路奮勇殺進總決賽,史一航鄭重地在賽前洗了個手,道:“這可是我們離冠軍獎杯最近的一次,這次我們一定要好好發揮,不能掉鏈子。”
安可可信心滿滿:“我是不會掉鏈子的!”
史一航不甘示弱:“我也不會掉鏈子的!”
兩人相視一笑,昂首挺胸地走進了賽場,等待著最後的冠軍爭奪賽。
說來也是奇怪,這次的比賽,場場衛奕都會來,一場都沒落下。記者們都沒心思采訪場上的比賽選手了,反倒是圍著沉默寡言的衛奕,沒少拍照提問。
說是提問,其實記者們心裏都有數,衛奕對采訪一貫是比較冷臉,根本不會回答的,能讓拍照就不錯了。
哪知道,衛奕反常地挑了兩個問題回答。
他說:“這場的混雙很有看頭,你們可以好好看看,老將對新秀,一方棋風穩,一方棋風有衝勁。”
他還說:“讓我猜誰能主宰棋麵?你們不知道自己看嗎?”
衛奕點評的這場比賽,正是安可可和史一航這兩個棋壇的晚輩,對戰老將魏辛和熊爽的冠軍爭奪戰。
“棋風有衝勁”自然是在說安可可與史一航了。
安可可和史一航的棋風原本並不衝,可那段時日與衛奕捉對訓練多了,漸漸也習慣了衛奕的快棋,落子逐漸有衛奕的風範來,有時候落子速度之快,招數之凶讓對手有些應接不暇。
老將魏辛和熊爽屬於棋壇裏成名比較早的老棋手了,他們二人聯手下混雙已經二十多年了,拿下的混雙冠軍獎杯不少。
一場暢快淋漓的比賽結束之後,魏辛、熊爽站起來和安可可、史一航握手。
魏辛笑眯眯地道:“後生可畏啊!”
史一航趕緊客氣著:“前輩謬讚,晚輩僥幸而已。多多指教!多多指教!”
並不是什麽僥幸,這場比賽,安可可和史一航落子極穩,反倒是魏辛和熊爽失誤比較多,讓安可可他們抓住了幾次敗筆,然後窮追猛打,最後以相當大的差距獲勝,可以說是名至實歸了。
安可可甜甜地傻笑著,把周旋的活讓給史一航來幹。
他們兩個剛開始搭檔的時候,就暢想過有朝一日他們拿下冠軍獎杯,要怎麽樣怎麽樣。
史一航那時候就說了,真有那麽一天,安可可就負責對著鏡頭美美地笑,是顏值擔當,他就負責應付媒體應接不暇的提問,是外交擔當。
真當各家媒體的采訪話筒遞到史一航麵前時,史一航說話倒是有些結結巴巴,眼花又耳鳴,腦袋一片空白。
他總算是明白了,為何衛奕麵對鏡頭總是沉默寡言、不喜言辭了——真的會緊張到不知道說什麽好啊!
史一航捧著獎杯,好不容易才應付完媒體,腦門上全是細汗。
下了台,安可可打趣他。
安可可:“哈哈哈,當冠軍的滋味如何?”
安可可很小的時候就在台灣區拿過一次女子圍棋比賽的冠軍了,這算是第二次捧回獎杯,而史一航卻是圍棋生涯中第一次摸到獎杯,比起淡定一些的安可可,他就顯得激動多了。
此刻,二十七歲的青年棋手史一航正緊緊地抱著冠軍獎杯不肯撒手呢。
“妙妙妙!”史一航絲毫不掩飾心中的喜悅,連叫了三聲妙,“今年過年的時候我媽還說我要是再拿不到冠軍,就要打一輩子光棍了。”
“你拿冠軍和打光棍有關係嗎?”安可可不解。
“當然有啊,我還是小屁孩的時候,剛剛學圍棋啥也不懂,就一本正經地發誓說我這輩子拿不到冠軍絕不娶媳婦。”史一航唏噓,“我媽老拿小時候的事嘲笑我,說我就是被這個給咒了,不拿下冠軍,注定娶不到媳婦……”
“平時沒人追你?”
“沒啊……”
安可可上下打量了史一航一遍,難以置信,史一航要說長得也文質彬彬的,挺文雅的一個人,怎麽會沒有女孩子追呢?
不過今天是他們奪冠的好日子,安可可拍了拍史一航的肩膀,道:“沒事,說不定你未來的媳婦明天看了你奪冠的報道,就一見鍾情愛上你了呢?”
史一航“嘿嘿”一笑:“別明天了,我們現在就去找美女去。走!找個地方慶祝一下,我請客?”
還沒等安可可答應,衛奕就剛好朝著他們走過來了。
史一航連忙叫住衛奕:“我們要去慶功,一起吧?”
衛奕點頭。
要說起這冠軍獎杯,軍功章也有衛奕一半,請他這個陪練吃頓飯也是應該的。
三人抱著冠軍獎杯,有說有笑地就近找了家餐廳。
安可可剛剛坐下,就笑靨如花地讓史一航把獎杯給她,她要打個視頻電話報喜。
衛奕脫口而口:“給你爸媽報喜嗎?”
安可可愣了一下……
比賽剛剛出結果,她就忍不住竊喜,給安爸爸、安媽媽發過報喜信息了。現在她是想跟她的季哥哥視頻一下,分享喜悅呢。
安可可一臉嬌羞,道:“不呀,是給男朋友報喜……”說完,她就貓著腰,更嬌羞地抱著獎杯溜出去打電話了。
衛奕一臉沮喪地看著史一航,聲音隱隱有些不對勁:“她又有新男朋友了?”
“還是原來那個男朋友。”史一航一邊揮手招服務生來點菜,一邊指點著衛奕,“衛小爺,之前我不是說過了,你要喜歡可可就早點挑明,那會兒安可可分手了,正是好時機,你就該乘虛而入的。現在好了,左等右等,時機都被你等沒了,他們又和好了……”
衛奕沒有說話。
他並不覺得乘虛而入是好時機。
雖然說下棋的時候,任何對手薄弱的地方,都是乘虛而入的好時機,可愛情不是。
愛情不是下棋,不該步步算計。
他想要什麽樣的愛情?他小時候看《射雕英雄傳》,特別羨慕一對神仙眷侶:黃藥師和其妻子馮衡。
一曲笛、琴合奏的《碧海潮聲曲》讓人聞之失魂,兩個同等聰明、有共同興趣愛好的人在一起,才更有共同語言。
放眼整個圍棋界,除了他,還有誰比他衛奕更年輕,更優秀?他從對安可可有好感的那一刻起,就從未想過要去刻意地表達自己的“喜歡”。
他本以為安可可會欣賞比她更聰明、更睿智的圍棋高手,而不是看重皮相去喜歡所謂的帥哥。
可沒想到,他竟然預判失誤了。
“來來來,這家的餃子特別好吃,我給你倒點辣椒醬,你先吃點餃子墊墊肚子。”史一航點的餃子先上了,他熱情地給衛奕張羅著。
“有醋嗎?”衛奕回過神來。
“喲,你要吃醋啊?吃誰的醋啊?季初的醋啊?”史一航故意話中有話地調侃起了衛奕。
衛奕的臉色頓時就垮了下去。
他不太想聽到這個名字,最起碼現在不太想聽到這個名字。而且,他也不想聽別人開他的玩笑。
衛奕垮著臉,史一航卻絲毫不當回事地拍拍他的肩膀,打開一瓶鎮江陳醋,倒進他的碗裏:“年輕人,別天天繃著一張臉,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不招女孩子喜歡,多笑笑哈!”
衛奕:……
正說著呢,安可可剛好跟季初甜蜜視頻完,呼哧呼哧地抱著獎杯走進來,好巧不巧聽到了史一航說的後半句話,隨口在衛奕麵前補上一刀。
安可可:“對呀,衛奕,你笑起來的樣子挺帥的呀!”
如果你喜歡一個人,那麽這個人的任何話,都會像是迷魂藥。
自從安可可評價衛奕笑起來挺帥之後,衛奕就開始喜歡在家對著鏡子練習微笑。
有一回,他正不自覺地對著鏡子勾起嘴角呢,衛媽媽突然打開洗手間的門闖了進來。
“你傻笑什麽呢?”衛媽媽愣了一下。
自己這個兒子從小就有點怪,什麽都不喜歡,就喜歡下棋。別家的小孩活潑天真,獨獨他從小到大都頂著一張憤世嫉俗的臉。
親戚朋友都評價衛奕少年老成,衛媽媽也隻好對外解釋,說是自己兒子鑽研圍棋太過入神,所以才總是板著一張臉。
突然看兒子對著鏡子傻笑,她有點不習慣。
衛奕頓時把笑給掩了下去,神色慌張地推開衛生間門就出去了:“沒什麽,我去下棋了!”
衛媽媽見他水龍頭也沒關,很是不爽地在他身後吼了一嗓子:“天天下棋,都下傻了你!”
衛奕成也圍棋,敗也圍棋,靠著圍棋這個媒介,沒事就能跑去找安可可下棋,可安可可也就真的隻是跟他下棋而已。
每回下完棋,安可可還要伸伸懶腰,看一眼時間,不是嘀咕著“季哥哥該下課了”,就是嘀咕著“也不知道季哥哥吃飯沒”,讓衛奕不知道聊什麽好。
他隻能跟她聊圍棋。
兩人聊圍棋的時候,安可可極其認真,總是和衛奕爭論得麵紅耳赤,非要爭出個輸贏來才罷休。
也隻有和安可可聊圍棋的時候,衛奕才覺得是快樂的。
他覺得跟安可可保持這樣的關係也挺好的,是朋友,也是對手,大家有共同的興趣,也有共同追求的目標。隻是,偶爾看到安可可甜甜的笑容時,他的心中會有些不甘。
這日子一晃就到了安可可開學那天。
到了大四,學生宿舍就格外空閑,四人宿舍隻剩下安可可和湯巧巧兩個人住。
眼見著安可可回校了,湯巧巧也不顧自己正穿著睡衣、嘴裏吃著泡麵呢,衝上去就給安可可一個大大的熊抱。
安可可一臉嫌棄地將安可可拎開:“你怎麽才開學就開始吃泡麵了呀?你不是暑假實習掙著錢了嗎?”
宿舍四個人,最常吃泡麵的人就是湯巧巧。
每次湯巧巧吃泡麵的理由都是五花八門的,比如,為了買idol的演唱會門票,沒錢吃飯了;比如,定了珍藏版的漫畫,窮了;比如,矯正了一下牙齒,荷包就見底了……
別看湯巧巧平日裏興趣愛好多,又是追星又是追漫畫的,有點像是荒廢學業的少女,可清華大學裏沒有簡單的學生,看似是追星少女的湯巧巧實際上是個深藏不露的學霸,大學四年裏沒少拿獎學金,平日裏安可可有什麽不懂的問題,也都是請教湯巧巧。
湯巧巧滿臉興奮地跑到自己的床位下麵,翹著屁股挪了好半天,才費力地挪出了一個大皮箱子,然後她打開箱子,從裏麵抱出一把吉他來,像是獻寶似的在安可可麵前顯擺著。
“我買了把吉他!哈哈!”湯巧巧顯擺完了,還不忘拉著自己的好姐妹叫窮,“這個月,又要靠你養我了。”
“有我一口飯吃,就有你一口湯喝哈,放心!”
宿舍中,安可可和湯巧巧的關係最鐵。湯巧巧總是在安可可打比賽的日子幫安可可請假、記筆記,安可可也總是在湯巧巧荷包見底的時候救濟她。
兩人相視會心一笑。
安可可還沒玩過吉他呢,她好奇地撥弄著吉他上的幾根弦,問湯巧巧:“你會彈吉他嗎?”
“不會啊。”
“那你買它幹嗎?你怎麽突然想學吉他?”安可可費解。
在她的印象中,湯巧巧是個不喜歡學才藝的人,休閑的時候,她隻喜歡窩在宿舍的小**,戴著耳機,開著筆記本電腦看電視劇或者綜藝,不時發出“哧哧”的笑聲。
太陽怎麽打西邊出來了?五音不全的湯巧巧竟然買吉他要學樂器了?
湯巧巧大言不慚地拍著胸脯道:“我的idol說了,他喜歡會彈吉他、會跳舞的女生,我還在健身房報名了舞蹈課程呢,這次是真窮了……”
安可可“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哪個idol?”
追星真可怕,竟然可以因為idol隨便說的一句話,就能讓粉絲下決心改變自己。
湯巧巧脫口而出:“當然是M……”
不過她話還沒說完,就把話收了回來:“算了,你有臉盲症,跟你說了也白說,反正你也記不住。”
這倒是,安可可也懶得記。
兩人正有說有笑呢,安可可的手機冷不丁響了。
她急急地掏出手機來一看,是季初問她到學校沒。
自從兩人正式敞開心扉決定在一起之後,季初就跟換了一個人似的,不再冷若冰霜,反倒是相當細心。他會記得安可可需要幾點起床,幾點比賽,幾點去學校,等等,時間一到,“男友牌鬧鍾”一定會準時提醒。
安可可喜歡這種特別有儀式感的表達關心的方式,一個人若是心中有你,自然時時都惦記著你,關心你吃沒吃早飯,關心你是否穿夠衣服,關心你有沒有安全到家。
她不自覺地嘴角上揚,一臉甜蜜地迅速按著手機鍵盤回複起季初來。
湯巧巧一看安可可這樣子就覺得不對勁,這小妮子何時給人發短信時這般矯揉造作過?
“有情況!”
“什麽呀?”安可可不明就裏,她一抬頭,恰好撞上湯巧巧的八卦臉,嚇了一大跳。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湯巧巧偶像劇看多了,成天愛裝戀愛專家,給姐妹們分析這個分析那個的,沒少當狗頭軍師。其實全是紙上談兵,現實裏她半點兒戀愛經驗都沒有。
根據她不靠譜的第一二三四五六感判斷,安可可百分之一百是陷入感情陷阱了。
果然,安可可毫不避諱地點點頭:“談戀愛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湯巧巧哀號一聲。
這小妮子果然是被臭男人拐走了……
清華大學裏優秀的學子特別多,湯巧巧總是打著“促進兩岸友誼”的口號,熱心地給安可可介紹有顏又有才的清華師哥,可安可可一直隻專注於下圍棋,根本懶得應付他們。
湯巧巧牽紅線數次,卻屢屢撞南牆,次數多了她也習慣了。反正在她的眼裏,誰都配不上安可可。
不過安可可背著她談戀愛了,那可就不一樣了。
安可可這種單純無心機的小白兔放到外麵去,那就是最最危險的誘餌,很容易讓“渣男”嗅到的!
湯巧巧尖叫一聲,也沒心思玩吉他了,而是撲到安可可的身邊,對她進行嚴刑逼問:“什麽時候開始的?對方姓甚名誰?多大年紀?家中幾口人?是學生還是已經進入社會了?老實招來!”
安可可暈:“你是要查戶口嗎?”
湯巧巧:“就是查戶口。”
她不光要查戶口,還要把對方分析個清清楚楚,好好替單純的安可可把把關!
安可可想了想,這也不是什麽不能說的秘密,便隨口道:“就是普通人呀,姓季名初,二十五歲。他的名字好聽吧?”
名字好聽有什麽用?湯巧巧搖搖頭,都二十五歲了,混跡社會好幾年了,多半就是老油子!
安可可:“他家住著五口人吧,爸爸、媽媽、哥哥、嫂嫂。我都見過,人都挺好噠。”
湯巧巧接著搖頭,一大家子人都住在一個屋簷下,家庭關係太過複雜,絕對不合適!
安可可:“現在他人在西藏支教。”
說到季初在西藏支教的時候,安可可的兩眼裏頓時放出星星閃閃的小光來,頂頂崇拜。
湯巧巧更是頭都要搖成撥浪鼓了,這不就是典型的“富家女被窮小子迷了心”的老土騙局嗎?
湯巧巧:“支教是件很偉大的事,但是我跟你說,有些人隻是去山區做做樣子,送點錢,擺拍一下,最多也就給山區孩子上節課,回來就厚臉皮自稱支教。真正支教的人,根本不會大肆宣揚,他們都在大山裏蹲著教小孩認字呢,哪有工夫出來騙小姑娘談戀愛?”
安可可一百個同意。
安可可:“對對對,季哥哥就是這樣的人!”
要不是她主動告白,說不定她的季哥哥還要蹲在大山裏為孩子們打很多年光棍呢!
湯巧巧特別無語,別人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安可可這分明就是情人眼裏出“稀屎”,被屎糊住了眼睛。
她繼續拷問個仔細:“你們開始交往多久了?”
安可可想了想:“也就半個月吧。”
湯巧巧:“怎麽認識的?”
安可可一想起自己和季初的第一次見麵是相親,就覺得莫名想笑:“剛放暑假的時候,長輩安排我們相親,我們就認識了呀!不過那天我們都沒那個感覺,隻是應付差事……”
湯巧巧嘖嘖,大齡剩男,判斷完畢!
這種沒人要,要靠相親來尋找另一半的剩男,有什麽好撿的?
再說了,什麽叫都沒感覺?麵對安可可這種美女會沒感覺,那還是男人嗎?肯定是欲擒故縱唄!心機太深,這種男人,千萬要不得。
湯巧巧眉頭一抬:“你又不大,你媽幹嗎讓你去相親啊?”
安可可:“就是有阿姨介紹,不太好拂對方的麵子,所以我和我媽才應付差事呢。”
湯巧巧評價:“瞎鬧。”
自己要是生了這麽一個既聰明又漂亮的閨女,那肯定捂得嚴嚴實實,哪能放去相親市場讓“豺狼”惦記呢?應付差事也不行!
安可可:“是吧?我和季哥哥也覺得相親挺瞎的。後來他媽媽病了,他想應付一下他家裏人吧,就問我可不可以假扮他半個月的女朋友,剛好他救了我一次,我就點頭了……”
聽到這裏,湯巧巧簡直就是痛心疾首,半句話都聽不下去了。
湯巧巧:“打住!別說了。”
都是些土到掉渣的手段,現在偶像劇都不流行這麽拍了,安可可竟然信了那個剩男的連篇鬼話,還被對方被騙到手了?簡直閃瞎她的狗眼。
心機剩男,步步為營,這是湯巧巧對季初最後的總結和判斷。
眼見著安可可一副墜入愛河的粉紅神情,湯巧巧決定來日方長,慢慢撕下季初偽善的麵具,拯救安可可於水火。
戀愛守則第一條:一個男人愛不愛你,就看他舍不舍得對你花錢。
湯巧巧認為,一個男人若是真的愛你,不管是貧窮還是富有,都會對你傾盡所有。若是他口袋裏揣了一百塊,卻連十塊錢都不舍得花在你身上,那還談什麽愛情?扯淡!
金錢是最好的試金石,她要考驗季初的第一關,就是試探他對安可可大方與否。
一日,安可可將手機落在宿舍裏了,好巧不巧季初的電話打了過來。
湯巧巧很是激動地看著屏幕上亮起的“季哥哥”三個字,輕咳一聲,很有禮貌地接通了電話。
湯巧巧:“可可她沒帶電話,您是?”
電話那頭的人愣了一下,倒是答非所問:“那麻煩你等她回來轉告她,我來過電話。”
湯巧巧在心中一聲冷笑,心想:你以為你不說,我就不知道你是誰了?狡猾!
她趁著季初還沒掛電話,趕緊熱情洋溢道:“你是可可的男朋友吧?我天天聽可可提起你,嘿嘿,我是可可的室友,也是她的好朋友。”
季初又是一愣,本來他準備掛電話了,湯巧巧說了這麽一大堆的話,他不得不客氣一下。
“你好,我是可可的男朋友,季初。”
“季老師嘛!我知道的!”湯巧巧故意把“老師”這個詞咬得重重的,然後假裝不經意地提起道,“對了,過幾天可可的生日,你有沒有什麽驚喜需要我配合的?我很樂意幫忙哦。”
她想暗示季初送安可可生日禮物,不過她更想看看季初的反應。
電話那頭的人愣第三次了。
季初還真不清楚安可可的生日,趁機了解一下她的生日也好。
“幾號?”電話那頭的男音沉穩、好聽,聽得湯巧巧都差點以為是在打電台主播的電話。
湯巧巧咳了一聲,鎮定了一下心緒,故意什麽東西貴提什麽:“下周四。如果你要買花,她比較喜歡roseonly的永生花。”
湯巧巧沒收過花,但是她的idol在微博上曬過這款花,她上網查過,這是款一朵花能賣出兩千天價的牌子。
兩千塊用來考驗一個“窮小子”的真心,湯巧巧自認為很合適。
湯巧巧挖好了坑,就等著季初來跳呢。
哪知季初也沒說買,也沒說不買,隻是寥寥一句:“知道了,謝謝你。”
然後就掛了……
湯巧巧捏著安可可的手機,反複揣摩著,這個季老師的意思是買呢,還是不買呢?
“算了,不猜了,反正他買禮物還是裝糊塗,我就當不知道,他買貴的,還是摳門買便宜貨,下周四就能見分曉了。”湯巧巧自言自語。
湯巧巧是那種揣不住秘密的典型代表,沒過兩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旁敲側擊著問安可可,季老師對可可的生日有沒有表示。
安可可紅著臉替季初開脫:“他在西藏呢,哪有辦法給我過生日呀?”
狗頭軍師湯巧巧不同意了。
湯巧巧:“人是死的,辦法是活的。他若有心給你過生日,總能想到辦法的。”
安可可為難:“這不太好吧……”
墨脫窮鄉僻壤,買禮物很麻煩更,別提再從那裏寄回北京了,更麻煩。
湯巧巧見有機可乘,立刻發動潑冷水的連環攻擊:“如果連你的生日他都不能陪你過,那他談什麽愛你?談什麽一輩子?你們要天天在手機上談戀愛過日子嗎?”
這不是問題啊。
安可可眨眨眼:“沒關係,我畢業以後可以去西藏陪他。”
湯巧巧簡直抓狂,這個季老師有什麽魅力啊?竟然讓安可可陷得如此之深,自己一定要將閨密拉出“陷阱”啊!
湯巧巧靈機一動:“可可,不如你試探一下他吧?”
安可可不解。
湯巧巧:“你跟他撒嬌,說你想他,想他來北京工作,你看看他怎麽說?”
戀愛守則第二條:一個男人愛不愛你,體現在他舍不舍得為你放棄現有的生活。
安可可:……
不管湯巧巧怎麽吹耳邊風,也無法動搖安可可——試探季初,安可可覺得沒必要這麽做,也不想這麽做。
季初有什麽樣的誌向,願意留在什麽地方,她都願意尊重他。愛情不應該是互相委曲求全,而是應該共同成長啊。
湯巧巧愁雲密布地看著安可可那張冒著粉紅泡泡的戀愛臉,有些無計可施。
這要怎麽辦才好呢……要不,曲線救國?
接下來來幾天,安可可總是被湯巧巧拉去參加各種活動,美其名曰:都讀大四了,離開之前,多多感受一下校園生活的美好。
隻是,每次參加活動她們都會巧遇男生,然後兩人行變成三人行,這是怎麽一回事?
安可可臉上沒表現出來,心中卻有些不高興。
湯巧巧看出來安可可不喜歡她“別有用心”的安排,特地買了兩張“Martin校園歌迷會”的門票用來賠罪,日子剛好是安可可生日的那天晚上。
“不去啦,我白天要回家過生日,晚上還要趕回宿舍寫論文啦。”安可可拒絕。
“我送你的生日禮物哎,不許不收……我剩下的錢可全拿來買票了,這票好貴的呢。”湯巧巧拉著安可可的手臂,“我保證,這次就我們倆,不會帶其他人。”
“真的沒有?”
“真的沒有,就是想給你過生日。”
安可可不好拒絕室友的一番好意,終於點頭了。
說是給安可可過生日,盛裝出席的卻是湯巧巧。
湯巧巧翻箱倒櫃了一晚上,終於選定了一件肉桂色的小洋裝,還特別耐心地化了一個美美的妝。
等她打扮完了,回頭一看,安可可竟然還坐在那裏看棋譜呢。
“你不會準備穿運動服去歌迷會吧?”
安可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不顯眼的灰色運動服:“歌迷會不能穿運動服嗎?”
“可以是可以,隻是也太……太不講究了點吧?”湯巧巧抓住安可可的肩膀,把安可可挪到鏡子前麵,本想教育她一番,可看著鏡子中不施粉黛的安可可比化了妝的自己還要美上幾分,頓時泄氣了,反倒在那兒唏噓起來,“算了,天生麗質的人套個麻布袋都好看。”
安可可笑著誇自己的閨密:“你今晚很美。”
湯巧巧一聽,頓時就激動了:“真的嗎?真的美嗎?”
安可可點點頭。
湯巧巧:“嘿嘿,希望我的idol今晚可以多注意我兩眼,我可是斥了巨資從粉絲頭頭那兒買的前排票!”
少女情懷總是春,還沒等安可可再誇兩句,湯巧巧又開始不放心地嘀咕道:“老天保佑,今晚可千萬別下雨啊,我這眼線液不防水的……”
聽湯巧巧說起“Martin”這個名字時,安可可就覺得好耳熟,但是她又想不起來是誰。
等到了歌迷會的現場,看著會場外的巨幅單人海報,安可可總算想起來了:“我見過他,我和他坐過同一班飛機……”
湯巧巧直接尖叫出聲:“他本人是不是超帥?”
安可可搖搖頭,這個Martin騙走了季哥哥送給自己的糖,根本就是可惡至極:“沒看出來哪裏帥,人也很討厭。”
“切,大小姐,你臉盲。”湯巧巧跟安可可聊偶像從來都聊不到一起去,審美根本不在一條線上。
時間不早了,她拉著安可可趕緊檢票入場。
歌迷會無非就是Martin在舞台上唱了幾首快歌,幾首慢歌。
快歌聒噪到讓安可可頭炸,慢歌安靜到讓安可可犯困,她也不知道湯巧巧哪來的好精力,全程都在瘋狂地尖叫。
好不容易熬到謝幕退場了,安可可推著還依依不舍回味無窮的湯巧巧想要離開,卻被一隻手臂攔下。
“Martin讓你去後台一趟。”對方的語氣不太好。
安可可借著光,好半天才看清對方的臉,卻見那人的臉色比語氣更糟糕。
“我?”安可可莫名其妙。
“對啦,趕緊的,我很忙的。”男人白了安可可一眼,轉身走了兩步,見安可可沒跟上,不禁皺眉,“跟上啊,還你糖。”
這個“糖”字讓安可可終於想了起來,這個有點凶的男人是那個歌手的經紀人,她也在飛機上見過。
湯巧巧一邊推安可可跟上,一邊興奮地在她耳邊低語:“什麽糖?”
安可可懶得解釋:“沒什麽。”
湯巧巧嗚嗚:“你居然背著我有小秘密了!”
安可可:……
幾人七繞八繞到了後台一間貼了“藝人專用”的化妝間前,那個經紀人突然回過頭,衝著身後兩個少女命令道:“你進,她不許進。”
“她”是指湯巧巧。
湯巧巧眼中的光頓時黯淡了不少。
一顆糖而已,安可可不想討回來,就算還她一屋子糖,也不是季哥哥送的那顆啊。
她知道湯巧巧特別喜歡Martin,所以才會跟著經紀人過來,想著給湯巧巧製造見偶像的機會。
她拉著湯巧巧的手臂:“她是我好朋友,我們一起的。”
“不行。”
“那我也不進去了。”安可可作勢拔腿就要走。
“行行行,趕緊進去。”經紀人不耐煩。
湯巧巧幸福到差點昏厥,也不管合適不合適,激動地搶先推開了化妝間的門……
“你裝不認識我,卻偷偷來聽我的歌迷會,這是什麽道理?”
Martin正閉著眼睛任憑化妝師卸妝,卸妝水順著他的睫毛滑落到顴骨上,聚成一滴水珠,欲滴還羞,撩人極了。
他說完略帶調侃的話,才在化妝桌上摸索了一番,拿捏起兩張化妝棉,擦拭掉卸妝水,勉強睜開雙眼。
本以為會見到飛機上的可愛少女,卻沒想到另一個完全陌生的圓臉少女出現在他眼前。
“你是誰?”Martin不悅。
化妝師見多了粉絲勇闖化妝間,立刻出來警告湯巧巧:“這是化妝間,粉絲不能隨便進,要簽名也要等我們工作結束後哦!”
湯巧巧一臉尷尬,不知所措,好在安可可馬上跟進來了:“我們不是粉絲。”
再次見麵,四眼相對,她依舊堅定地表態“不是粉絲”。
Martin尷尬地衝著化妝師揮揮手,讓她先出去。
“不是粉絲,為什麽要來聽我的歌迷會?這場歌迷會的票,隻免費贈送給在歌迷後援會注冊三年以上的忠實粉絲,還必須在貼吧和微博話題打卡滿一定次數,才有資格領取。你不是粉絲,那你哪兒來的票?”
Martin的話像是步步緊逼的刀,逼得湯巧巧的頭上汗如雨滴。
這場粉絲歌迷會是用來回饋老粉絲的沒錯啦,票也是隻贈不賣,很難弄到。湯巧巧是花了巨款從粉絲頭頭那裏買來的,根本就不是正規途徑,這會兒被idol逼問歌迷會門票的來源,她緊張地攥著裙角,生怕把粉絲頭頭私下倒賣票的事給捅出來了。
好在安可可及時救場。
安可可沒有回答,反問道:“不是說還糖嗎?糖呢?”
Martin從化妝桌上拿起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隨手遞給安可可:“吃你一顆糖,還你一盒,謝謝你的救命之恩。”
他將“救命之恩”三個字咬得重重的。
安可可拿了糖便準備走,不想跟對方多囉唆。Martin這個人,安可可看不透,那天在飛機上,他到底是真病還是假病,她也不知道。
眼見著安可可就快跨出化妝室的大門了,Martin突然冒了一句:“喂……救命恩人,你叫什麽?”
“我叫紅領巾。”
“那留個電話?”
“不必了!”
安可可才不要再跟他有交集,鬼知道他有什麽企圖。
湯巧巧匆匆提著裙子跟上了安可可的腳步,不過三秒鍾後,她就做出了一個勇敢的決定。而且,這個決定改變了她這一生的命運——她又匆匆提著裙子折返,並隨手抽了根化妝台上的眉筆,在自己偶像Martin的手臂上寫下了一串數字,然後臉紅心跳地貓著腰、低著頭再次溜出了化妝室的大門。
Martin看著手臂上黑乎乎的數字,咧嘴笑了。
一路上,湯巧巧都在碎碎念。
“Martin真是太帥了,真的,太帥了!卸了妝也那麽帥,真是讓人怦然心動……可可,你摸摸這兒,看看我的心還在裏麵嗎?”
“還在呢,放心吧!”安可可拍了拍湯巧巧的胸部,感覺有點怪異,驚訝道,“你今天這胸圍有點傲人啊!”
比平時大了不止一點點……
湯巧巧“嘿嘿”兩聲,衝著安可可比畫出兩根手指:“我墊了兩層胸墊。”
“撲哧!”
“對了,你猜我剛剛返回化妝室幹嗎了?”
“幹嗎呀?”
“我把我的手機號留給Martin了!嘿嘿嘿……”
“湯巧巧,你怎麽這麽聰明?”
兩個少女有說有笑地走到了女生宿舍門口。
突然,湯巧巧特別激動地拍著安可可的手,興奮地比畫著:“今天是什麽神仙日子啊,我見到了我的idol,還見到了我的dream car!”
她夢寐以求的保時捷911啊!還是最正點的騷紅色!
要不是車旁邊站了個大帥哥,湯巧巧都想飛奔過去摸它一把,然後趕緊跟它合張影。
湯巧巧激動之情洋溢在臉上,可她沒想到,一貫對車不感冒的安可可竟然比她還要激動。
安可可咬著唇,滿臉的難以置信,她將兩隻手覆蓋在嘴上,卻掩蓋不住她驚訝的神情,以至於那盒巧克力糖直直從她手中摔到了地上。
“季哥哥?”
第一聲是反問句。
“季哥哥!季哥哥!季哥哥!”
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就是根本抑製不住激動情緒的感歎句了。
安可可三步並作兩步,衝著還在十米開外的季初拚命小跑過去。風吹過她耳邊,像是情人最溫柔的呢喃。
季初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她沒有時間去思考,此刻,她隻想回到那個讓她朝思暮想的懷抱。
湯巧巧目瞪口呆地看著她的圍棋女神跳入保時捷帥哥的懷裏。安可可跳得太猛太高,以至於她整個人活似一隻樹袋熊掛在了對方的脖子上,她緊緊摟了半天,才依依不舍地從季初身上滑下來……
湯巧巧見到偶像時都沒安可可現在這麽激動好嗎?!
等等!“季哥哥”不是個支教老師嗎?他人不是在西藏嗎?湯巧巧百思不得其解,怎麽都不能把眼前這個開著保時捷的高富帥和一個在窮鄉僻壤教書的支教老師聯係在一起。
這不科學啊……
更讓她吐血三升的是,季初將安可可放到地麵上後,緊接著拉開了副駕駛座的車門,從副駕駛座上拿下一個透明的大盒子遞給安可可,裏麵裝的是一個可愛的紅色roseonly永生花熊。
一朵永生花賣兩千塊,這一整個花熊得多少錢?
湯巧巧都不敢算了,她直接掏出手機上網查了下roseonly永生花熊的價格。個,十,百,千,萬……數到萬的時候,她眨了眨眼,又倒回過去再數了一遍,個,十,百,千,萬……沒錯,是三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塊錢。
湯巧巧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本以為安可可被窮小子給迷了心,沒想到人家是開著保時捷、一出手就是幾萬塊生日禮物的高富帥!
湯巧巧唏噓地撿起地上那個巧克力盒,自言自語道:“某人是有情飲水飽,看到男朋友,巧克力也不要了。可憐的巧克力,還是我疼你吧!”
她才不要吃狗糧,她吃巧克力好了!
在女生宿舍樓下,經常有小情侶卿卿我我。每次安可可和湯巧巧路過時看到那樣的場景,都覺得很羞恥。
他們為什麽非要在大庭廣眾之下摟摟抱抱呢?
可真輪到自己談戀愛了,哪一回不是安可可主動地衝上去要季初抱抱?
安可可甜蜜地抱著那個可愛的永生花熊,左摸摸右摸摸,喜歡得不得了,不過要是能吃就更好了。
“季哥哥,你怎麽回來了?”安可可仰著頭,甜甜地問著季初。
“驚喜吧?”
“嗯。”
驚喜,簡直是太驚喜了。安可可中午在家切蛋糕的時候,許的願望就是希望下一個生日自己能和季哥哥一起過。
沒想到,這個願望竟然提前一年實現了。
季初看著眼前快樂的小女孩,笑意淺淺——自己回來得不早不晚,一切都剛剛好。
一個多月前,季初在拉薩貢嘎機場送走了安可可。
一轉身,他便帶了小卓瑪去拉薩的大醫院裏看病。
小卓瑪從小腸胃就不好,三天兩頭不舒服。這次食物中毒之後,她更是瘦了一大圈,經常吃不下飯,或者吃不了幾口就捂著胃說難受。
他本以為是山區條件艱苦,小卓瑪吃得太差導致的慢性胃病,開點藥調養一陣子就能好轉,沒想到到大醫院裏檢查了一圈,竟然被醫生判定這是患了胃癌,還是胃癌晚期。
當季初拿到小卓瑪胃癌晚期的診斷書時,一雙手都在顫抖。
背崩鄉希望小學一共隻有七個孩子,小卓瑪是最大的那個,也是最乖巧的那個。年紀最大的她自然而然地擔起了班長的位子,平日裏她不僅要收集其他學生的作業,還要幫季初輔導小一些的孩子做作業,有時候她還會幫季初給大家做午飯。
小卓瑪有十多年沒有見過父母了,卻依舊像是高原上最常見的斑頭鳥,積極向陽地活著。
這樣一個善良的女孩子卻得了癌症,命運太過不公……
季初二話不說,立刻掏錢給小卓瑪辦理住院,預約做手術。
幾天的常規檢查、保守治療下來,季初這幾年支教攢的少得可憐的積蓄就花了個幹幹淨淨。
小卓瑪沒有買任何醫療保險,她家也沒什麽收入,家中就那麽幾畝貧瘠的山田,都不夠養活她和她爺爺奶奶的,哪兒有錢給她治癌症?
季初沒辦法,就想先動用苗淼公司捐的那筆善款把小卓瑪的手術費給交了。
這錢還沒交,得知季初要“挪用”,苗淼就立刻打電話來,勸季初不要“意氣用事”。
她在電話裏說:“季初,你要用錢救命,我可以先借你一部分,剩下的我賣個臉,在我公司裏再籌一次善款便是。可你要是挪用修葺校舍的部分善款,這賬和出款記錄可就對不上了。善款去向不明,不光是你會有麻煩,我這邊也會有麻煩,你明白嗎?”
大公司有自己的規章製度,這公司用於做善事的款項不是誰都可以隨便支使的,必須有嚴格的明細報賬。
季初的為人苗淼當然信得過,可她怕季初在賬目上有不夠清楚的地方,連累了她在公司的聲譽,給她的職業生涯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職場如戰場,她不得不小心謹慎。這事,她必須攔住。
苗淼不同意,季初就不待她為難,說自己另想辦法。
掛了電話後,苗淼有些黯然失神。
她感覺自己這一步走錯了,攔著季初,似乎是將季初推向了更遠的方向。可是,事關自己的職業前途,她又不得不自私謹慎一些。從二十二歲到二十五歲,她花了整整三年,加了無數班,熬了無數夜,才坐到現在的位子上。互聯網行業是最沒有安全感、最容易前浪被後浪拍死在沙灘上的行業,公司裏每年都有更優秀、更肯拚的新人進來,她比任何人都有危機感。
她唯一值得驕傲的就是她的工作。這是她可以在北京立足的根本,如果她為了成就季初的英雄氣概而影響了飯碗,就更配不上季初這個含著金湯勺出生的富家子弟了。
向前一步也是錯,向後一步也是錯。
苗淼不敢賭,她的人生也賭不起,隻能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