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遲到者

高士源的確沒有想過晏超然說的這個問題,如果不去想的話,還不覺得有什麽問題,真要仔細想的話,晏超然說的話又似乎非常有道理。假如真出現了那種情況,該選擇程芳玉還是團子姐姐呢?

雖說高士源認識程芳玉遠早於團子姐姐,從心理上來說,他更偏愛程芳玉。然而真要讓他放棄團子姐姐,他又於心何忍?若是反過來,選擇團子姐姐,放棄程芳玉,他更加做不到!

這真是一個兩難的選擇,高士源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一直在聽他們兩個人說話的宋達仁突然說:“士源,我特別能理解你現在的感受。我想,你是把團子姐姐和程芳玉當成了一個人去愛,一個屬於現實世界,一個屬於虛擬世界。”

宋達仁的話仿佛一語點醒夢中人,高士源看著他說:“確實是這樣,她們兩個人的性格氣質太像了。不過,超然提的那個問題,我確實沒有想過,真的很難回答。好在,那種情況是絕不可能出現的。”

“士源,話不能說得這麽絕對,夢想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我問問你,假如真出現了這種極端情況,你怎麽選擇?”晏超然說。

“你就拿我開玩笑吧你!走桃花運的人是你,又不是我!我睡覺去了,不跟你們兩個有女朋友的人閑扯了。”高士源說著,站起來,去了自己的臥室。

雖然嘴上說要去睡覺,但高士源並沒有睡,而是拿著手機接著和團子姐姐聊天:“團子姐姐,還在看書嗎?”

“嗯,看的楊絳寫的《我們仨》。”團子姐姐回複。

《我們仨》寫的是楊絳與丈夫錢鍾書、女兒錢瑗一家三口的故事,既有相聚的溫馨,又有天人永隔的痛苦。高士源在讀那本書時,就曾被深深感動。他對團子姐姐說:“那是一本讓人讀了很感動的書。”

“嗯,生離死別,人生無法彌補的傷痛,特別是失去真正愛的人。”

“人生短短幾十年,能遇到一個誌同道合的愛人是多麽難得的事情!”

高士源寫下這些文字,內心非常矛盾,就像是《我們仨》所蘊含的感情,既有歡喜,又有痛苦。他與程芳玉、團子姐姐相遇相知,如果後二者有一人單身的話,都可以與他成為誌同道合的愛人,然而人生太淒涼。

高士源覺得非常悲哀,隨口吟出了四句詩:“莫道不相知,相知亦何遲。弗如化青煙,翛然隨風去。”

他想把這四句詩發給團子姐姐,但打完字之後,要發送的時候,又放棄了,因為這四句詩體現出的感情太絕望了。團子姐姐的生活本來就充滿了痛苦,他又怎能再給她增加煩惱?

團子姐姐又發了新的消息過來:“是啊,三觀差距不能太大,至少有一個對兩個人來說都非常重要的共同愛好,才能夠求同存異,一直有共同語言。年輕的時候不明白,現在明白已經晚了。”

“還不晚,人生才過了還不到一半。”

“沒有機會了。”

“還有的,隻要你願意。”

高士源知道,團子姐姐一定明白他的意思,但她沒有回複。

高士源又想起了晏超然說的那個問題,就問團子姐姐:“一個朋友知道我的事情,剛剛問了我一個問題。”

“什麽樣的問題?”

“他問我,如果我喜歡的那個女同事和你都離婚了,同時向我表白,要嫁給我,我會選擇和誰結婚。”

“哈哈,你朋友竟然能想出這個問題來,你怎麽回答的?”

“我沒有回答。”

“為什麽?”

“因為我覺得這種情況不會出現,你和她哪一個都不可能離婚,更不可能要嫁給我,我沒有那麽好的福氣。”

“如果真的出現了這種結果,我是說如果,你就和那個女同事結婚,不用管我。你可以當我從來沒有存在過,真的。”

“為什麽?”

“你不是也說過嘛,我和她特別像,甚至覺得我們是一個人。你和她結婚,就是和我結婚了。”

高士源想回複一句:那對你太不公平了。

可是如果真的這麽說,那對程芳玉又有什麽公平可言呢?想到這裏,他忽然發現,程芳玉和團子姐姐都不能與他在一起,反而要好過兩個人都要和他在一起。他真正想要做的,並不是得到兩個人中的某一個,而是希望她們能夠幸福。

團子姐姐的婚姻是非常痛苦的,程芳玉的家庭也不像他曾經以為的那樣美滿,至少她的丈夫陳思忠對孩子幾乎沒有陪伴。不是一個好父親的人,會是一個好丈夫嗎?

“團子姐姐,時間不早了,我要睡了,你也早點睡吧。”

“嗯,你乖乖地睡吧,我再看上幾頁就睡。”

“你別騙我。”

“嗯,姐姐騙誰都不會騙你的。”

看到“姐姐”二字,高士源突然產生了一個想法,就說:“我不想叫你姐姐了。”

“那你想叫我什麽?”

“我想讓你叫我哥哥。”

“為什麽?”

“因為哥哥可以保護妹妹,弟弟卻總是給姐姐添麻煩,需要姐姐保護。”

“這個想法很好,可是我比你大那麽多呢。”

“但是你心理年齡小啊。”

“好吧,我以後叫你哥哥。”

“嗯。”

“那你叫我什麽呢,不會是叫妹妹吧?”

“以前我叫你團子姐姐,以後就叫你小團子吧。”

“小團子,這個稱呼我喜歡。”

“嗯。小團子,我睡覺去了。”

“好的,哥哥,我一會兒也睡。晚安。”

“晚安。”

互相道了“晚安”,高士源並沒有馬上躺下睡覺。他之所以說“晚安”,最主要的目的其實是催促團子姐姐快點睡覺。

高士源又看了一遍剛剛的聊天記錄,寒風吹得窗戶咣當響,他心有所感,就寫下了一首《遲到者》:

雖然入冬已很長時間

但寒冷來得仍很突然

樹葉來不及回歸大地

我也沒有來得及向你

向變換的自然說晚安

送去我最真誠的祝願

在人生的旅途,我們

注定是彼此的遲到者

這一遲,就是很多年

以至於青春已經悄然

從我們的生命中走遠

然而我對未來仍充滿

期盼,因為還有餘生

因為冬天之後是春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