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

殿下,我是地圖龜啊。

橘城。

2016年10月25日下午5時,在橘城圖南大酒店二樓舉行新劇發布會,著名導演沈柯生攜劇組全體演員悉數到場。

門口站著一排衣著整齊統一的安保人員維持秩序,每家媒體必須持記者證入場,以免混入粉絲導致秩序失控。

休息室內,杜簡最後整了整顏或的西服衣領,滿意地打了個響指:“讓你背的那些問題回答都背熟了嗎?”

“放心吧。”顏或拿起手機給穆橙橙撥了個電話,仍然未接通。他麵露擔憂之色,這都是今天第十一個電話了。

“杜姐,阿穆不會出什麽事了把?”

“肯定是手機沒帶在身上,在酒店能出什麽事呢,你現在重中之重就是做好這次發布會。”

顏或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杜簡皺眉,目光向他逼視:“顏或,你知道這次發布會對你來說有多重要嗎?雖然你還沒有作品出來,但是之前和許清晴的緋聞已經讓你小紅了一把,作為這部劇的男二,你的戲份僅次於紀允唐,肯定是有很多媒體把焦點放在你身上的,我希望你好好把握這次機會,不要惹出什麽亂子來。”

“我知道了杜姐。”

杜簡伸手:“知道就把手機給我,我暫時替你保管。”

顏或猶豫了一下,剛要伸手,便進來了一個陌生電話。

“喂?請問哪位?”

“顏或,橙橙昏倒了!”電話那頭傳來個焦急的女聲。

“你說什麽?”

“我剛剛在和她視頻聊天,她感冒很嚴重,說話也沒有什麽力氣,我讓她去醫院,說著說著她就昏過去了!你趕快去看看!”

“我馬上過去!”顏或一臉驚慌。

杜簡立刻攔住他:“顏或,馬上發布會就要開始了,你幹什麽去?”

“阿穆昏過去了,她一個人在酒店,我必須過去。”顏或扒拉開杜簡,作勢要走。

“你瘋了!”杜簡狠狠地將他往後一推,“穆橙橙現在在甘牧!你從這裏趕過去?”

她氣得不輕,劈頭蓋臉就是一通罵:“和你打電話的這個人是誰?到底可不可靠你都不知道,一聽到穆橙橙的名字就急成這樣,如果是你的競爭對手故意製造的假象呢?愚蠢!”

“我……”顏或陷入猶豫。

手機裏何翼立刻反駁,她本就焦急,此刻音量更是加大好幾倍,外音連杜簡也聽得一清二楚。

“狗屁競爭對手!顏或你給我聽好了,我是穆橙橙這輩子最好的閨蜜,我叫何翼,打小和她吃一個碗裏的飯長大的!我剛剛親眼看著她在房間暈倒,不管你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話我已經撂在這裏了,怎麽做就是你的事了。”

末了,她咬牙補充一句:“要不是我遠在橘城,我會打電話告訴你?我早就自己去了!也不知道她怎麽會喜歡你這種人,明明離那麽近,居然為了工作不顧她死活!”

說完,何翼便重重按掉電話。

“顏或,你別聽她的,咱們先參加發布會。”

顏或早在她第二次重複穆橙橙昏倒之後便心如亂麻,再聽到之後那些話,震撼欣喜之餘便再也控製不住,推開杜簡奪門而出。

顏或急奔到馬路邊上攔了出租:“師傅,去機場。”

他眉目盡顯焦急之色:“師傅,再快點。”

司機從後視鏡內望他一眼,小夥子精致無比卻滿頭大汗,像是遭遇了什麽緊急的事,司機一言不發,重重踩上油門……

一路順暢無阻,顏或下了車便奔進機場,他邊跑邊摸出手機撥通何翼的電話。

“我已經在趕過去的路上,但是還需要些時間才能到,在我到之前有沒有辦法能聯係到人進去把她帶出來,不能讓她一直昏倒在酒店裏啊。”

何翼一拍腦門:“我怎麽忘了這茬!有有有,我現在就給酒店打電話讓他們先開門送橙橙去醫院,等下我把地址發你,你直接去醫院。”

“好。”

趕到甘牧的時候,夜色已經降臨。

顏或穿著西裝在紹和醫院住院部一間間地找,手機在他看到完整地址之前已經耗盡最後電量,他搓著冰涼的手在走廊裏奔走,不斷喊穆橙橙的名字。

“阿穆——阿穆——”

醫生、護士以及路人都驚訝地望著這個焦急奔走的年輕男子,他趴在每一個病房門口往裏張望,絲毫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

終於在七樓第八間病房看見昏迷不醒的穆橙橙,顏或趕緊衝了進去。

正好是醫生們巡房時間,年輕男醫生正低頭翻閱病曆,被顏或一把拖到病房的窗前,顏或緊張地問:“醫生……她怎麽樣?”

年輕男醫生好脾氣地翻了翻病曆道:“是高燒引起的意識不清,加上低血糖造成短暫昏厥,她是不是幾天沒好好吃飯了?另外還有點扁桃體發炎。”

“這麽嚴重?”顏或往後踉蹌幾步,緊緊拽住男醫生的胳膊,哀求道,“請您一定要救活她!”

男醫生好不容易將自己的胳膊從對方牢牢的桎梏中掙脫,他打量著這個看上去十分好看但泫然欲泣的男人。

“你要是再晚來點……”

“會怎樣?”顏或緊張地看著醫生。

“她就退燒了。”

退燒後的穆橙橙終於悠悠轉醒,消毒水味和醫院特有的氣息一下子鑽進鼻腔。她一睜開眼便看到旁邊仔細又笨拙的男生,一塊一塊連皮帶肉地削著蘋果。

“我這是……在醫院?”

聽到動靜,顏或欣喜地抬頭:“阿穆,你可算醒了。”

穆橙橙被攙扶著坐起來,顏或將被子往上提了提:“你和何翼視頻通話的時候暈過去了,你忘了?她打電話給酒店,讓人把你送到醫院。”

穆橙橙咳嗽幾聲,話語間仍是有些無力:“你怎麽在這兒?”

顏或避開她的眼神:“我擔心你……就來了唄。”

穆橙橙皺眉,往口袋裏摸了摸,手機並沒有一起帶出來:“你今天不是要參加發布會嗎?”

“已經結束了。”顏或支支吾吾地想轉移話題,無奈在穆橙橙麵前演技卻格外拙劣,一眼就被看出不對。

“那杜姐怎麽沒和你一起回來?顏或,到底怎麽回事?”穆橙橙一把拉過顏或,逼視著他。

“我擔心你,就提前回甘牧了。”他聳聳肩掩飾過去。

沒有手機的兩人就這麽在醫院待了一夜。

橘城那邊的新劇發布會卻因為他臨時缺席,流言已滿天亂飛,提前準備好的關於顏或的環節因他的缺席讓現場一度十分棘手。

事出突然,杜簡來不及做任何公關,隻能賠笑著在眾媒體前謊稱顏或身體不適。甘牧這頭,卻有八卦的小護士拍下顏或的照片喜滋滋地發到網上,說是親眼見到一回明星本人,立刻便有好事媒體誇張地報道小明星顏或還未成名便急著擺譜耍大牌。

一時間眾說紛紜。

杜簡踩著細高跟滿麵怒火到達醫院時,病房裏的兩個人仍說說笑笑,對外界事情一無所知。

“杜姐,你回來了?辛苦辛苦了。”穆橙橙不知情,趕緊打招呼。

杜簡斜眼看她,並不作聲。

顏或心知肚明,生怕杜簡會出口中傷穆橙橙,他細心撚了撚被子,溫和道:“我出去和杜姐說點事。”

“好。”

顏或當日的行為有多荒謬,杜簡就有多生氣,雙方爭執不下,杜簡一想起當日情形,心中氣憤,就越是吵得不可開交。

一向溫順的顏或難得頂撞杜簡,他雖然覺得抱歉,但眉目坦**,並未覺得自己有錯,他說:“我之所以去當演員是因為阿穆,我賺錢也是給她花,要是我為了發布會將她丟在酒店不管,豈不是本末倒置?”

杜簡冷笑:“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做的後果?主演缺席發布會,整個劇組卻無人知道,你準備怎麽對外界解釋?”

“事實是怎樣我就怎樣解釋,說真話就行了。”

杜簡再次被他氣到,事業上升期的男藝人被爆出戀愛對事業無疑是致命的打擊,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十年有餘,她也是第一次遇到這讓她束手無策的藝人,但是她絕不允許這樣荒唐的情況出現。

“你最好不要做這種幼稚的事情,否則我們的合作關係也隻能按照你違約就此打住了。”

杜簡揚長而去,顏或在樓道裏待了一會兒,也轉身回了病房。

他才打開門,就看到門後麵站著的一臉錯愕的穆橙橙,她眼中情緒翻滾,不用想定是聽到了所有對話,顏或在她幾度變換的臉色中欲言又止,直到穆橙橙轉身走掉。

穆橙橙因為顏或擅自缺席發布會的事情生了次大氣,連帶著有五天沒理他。

除了氣惱他不負責任的同時,說沒有感動也是假的。她伸手推開顏或遞來的剝好的橙子,轉過頭想起那日杜簡的話,一下多少生出些內疚來。

如果真的因為她而斷送掉顏或的演藝生涯,那也太自私了。

網上關於顏或耍大牌事件還在持續發酵,但是這天突然被更大的爆料截和,迅速躥上熱搜榜首,不到一小時評論便淹沒了顏或的舊新聞。

熱搜榜首的是幾張高糊的照片,一對男女姿勢親密地在高級西餐廳互相投喂,晚飯過後又同乘一輛車抵達酒店,整晚一直沒出來,到第二日才包裹嚴密地挽著手從酒店出來。

從餐廳拍到的照片來看,女的隱匿在角落中看不清樣貌,但男的卻格外清晰,正是當紅演員阮東清。

照片一出,便又是一場軒然大波。很快便有人放出消息,當日阮東清正是與某公司影視女製片人共度良宵,且女方早已結婚。

這件事情的風頭一下子蓋過顏或,還在努力公關的杜簡翻著手機重重地舒了口氣。

那邊穆橙橙卻沒有大赦之感,她回想起那天收到的無名短信,隻覺得後脊發涼。燒退之後,她又被顏或押著強行吊了幾瓶消炎藥營養液,才被放出醫院。

她在電腦前翻看網上各種阮東清的扒皮帖子,他的家庭背景、人品、演技都被萬能的網友翻了出來寫成長帖,內容真假參半。

“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是怎麽回事?”穆橙橙抓了把薯片放進嘴裏,“真是越想越覺得不安啊……”

雖然說正好撞到過阮東清和那個什麽製片人在一起過,但並不是同一個餐廳啊。在海鮮餐廳一見到他們,阮東清和那個什麽製片人就走了,照片上曝光的是在高級西餐廳啊,而且他這麽一大明星,周圍沒有狗仔也是不可能的啊。現在,穆橙橙隻希望阮東清能夠冷靜地想清楚。

正想著,手機響起,穆橙橙擦了把手接起電話:“喂,哪位?”

“穆橙橙。”是阮東清,他像是刻意壓製著某種情緒,聲音危險而冰冷,“你膽子很大。”

穆橙橙手指微微用力地摳住手機邊緣,冷靜回答道:“不是我做的。”

阮東清冷笑一聲。

“真的不是我做的,我這樣把你曝光對自己沒有任何好處不是嗎?”

“沒有任何好處嗎?借此機會轉移大家對顏或的關注,難道不是你們想要的效果?”

“我……”穆橙橙躊躇幾秒,雖然事實並不是他猜測的,但是結果確實如此,她咬咬唇,“你的事確實轉移了大家的關注,但絕對和我們沒有任何關係。”

“那晚我隻看到了你。”

穆橙橙心中急切,解釋卻蒼白無力,她隻好最後強調:“不管你信不信,真的不是我做的。”

阮東清憤恨地掛掉電話,助理從室外進來。

他揉了揉眉心,臉上略顯疲態:“這次能不能處理好?”

“要比以往棘手,但是已經開始公關了。網上的視頻現已全部下了,熱搜撤掉,也安排了人在控評,現在隻能往視頻偽造剪切這方麵帶節奏了。”

阮東清把手機往旁邊的沙發上一扔,扯鬆領帶,冷聲道:“我要你辦的事呢?”

“已經聯係了幾個狗仔去顏或家附近蹲點,拿到同居的證據就馬上發布嗎?”

“先等等,揭穿他們隻是小事,如果真如穆橙橙所說爆料的另有其人,豈不便宜了別人?”

助理點點頭:“那我收到視頻後發到您郵箱,再行處理。”

不得不說,阮東清背後團隊的公關手段還是了得,短短幾天,便控製住了事態繼續惡化,評論也開始往好的方向轉移。

穆橙橙這幾天一直留意事情發展,那日阮東清的話猶如定時炸彈般讓她不安。

網上留言逐漸被阮東清壓了下去,就在事態慢慢平複的時候,又傳出因阮東清耍大牌,一直請假罷演,最後戲份被沈柯生全部剪掉,請了顏或接替出演的消息。

此事得到沈柯生親口承認之後再度掀起熱烈議論。火上澆油的是,視頻事件裏的女製片人的丈夫,某上市公司執行高層正全力封殺阮東清。

這從另一方麵證實了視頻的真實度。

霎時,阮東清代言被撤,惡評如潮。

……

休息室內,阮東清暴躁地來回走動,腳邊已經散落了一地煙蒂。

“你怎麽辦事的!”他將手機重重摔在桌上,把助理嚇得一個哆嗦。

“我……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啊,本來節奏帶得挺好的,突然就冒出來幾個大V摻和進來,掌握了好多內幕……”

阮東清用力吸了口煙,再狠狠丟到地下,碾滅。

“出去!”

小助理如臨大赦,趕緊腳底抹油。

“等等,顏或和他助理同居那事怎麽樣了?”

“還在蹲點。”

“拍到了就直接發出去,不用發到我郵箱了。”阮東清揚起一個怪異的笑容——總得有人來給我分散分散注意不是嗎。

“都收拾好了嗎?”

杜簡敲開房門,顏或側身讓她進去,穆橙橙正在往行李箱裏裝衣服。

“簡單帶兩件外套就行,隻是去一個訪談節目,當天返回。”

“好。”穆橙橙點點頭,拉上行李箱。

顏或迅速接了行李箱過去:“我來提吧,你感冒還沒好。”

“嗯。”穆橙橙摸了摸鼻子,偷瞄了眼杜簡。

杜簡早就司空見慣,置若罔聞。

經過上次的爭執,杜簡雖然心中不悅,但礙於良好的職業素質仍然一絲不苟地排好顏或之後的行程。

三人同乘一部電梯下去,一直到坐上車前,都話語寥寥,頗為尷尬。

隨後,顏或被杜簡帶去了直播間,而穆橙橙去了劇組與導演商討顏或下半場戲的拍攝時間,等她趕回酒店的時候電視上的采訪直播已經到了尾聲。

她癟癟嘴,點了個外賣,估摸著等外賣到了,網上也有完整版重播了。

不過讓杜簡也沒想到的是,在錄製節目前和她對過幾遍手稿的顏或,從主持人問到缺席發布會開始,節奏便失控了。

顏或麵對著正中央的攝像頭,用台上所有人都聽得到的聲音認真說道:“我缺席發布會,確實不是耍大牌,是因為我的女朋友生病了。”

這下子,連主持人都蒙了一下,但經驗豐富的她立即反應過來,這個回答顯然比自己生病要有料多了,她順著顏或的話繼續訪談,台下急得要爆炸的杜簡根本無法阻止。

穆橙橙端著碗醬汁牛肉的蓋飯坐到電腦前時,直播話題已經被頂到了熱搜第二,屈居阮東清之下。

顏或穿著的是一件藍色襯衫、牛仔褲,少年明朗,坐在白色的沙發上和主持人侃侃而談,說到穆橙橙的時候低頭淺笑,眉目無雙。

主持人趁機拋出一連串犀利的問題:“一般來說,像你這麽優秀的男生在這個年紀應該都會以事業為重,為什麽你會主動曝光戀情,是因為缺席發布會的事情不得已曝光嗎?會不會擔心掉粉?”

顏或微微皺眉,他側過頭去,眼中似有無限困惑:“我的經紀人也告誡過我。可我不明白,為什麽連喜歡誰也不能說?她這麽好的人,當我知道她也喜歡我的時候,我巴不得告訴所有人。”

“啪唧”一聲,流著醬汁的牛肉從筷子間滑落,掉在了鍵盤上。

穆橙橙在電腦前目瞪口呆宛如雕塑,失去了所有的語言能力。

“這波操作666啊。”

“有擔當的男人最帥,瘋狂為顏或打call!”

“他女友好幸福啊!”

“太坦白了吧,有點勇敢啊。”

……

很快,直播視頻的評論下麵就卷起了暴風評價,這下子大家都知道了這個連正式作品都還未出來的演員顏或,因為女友獨自昏倒在酒店,情況危急,臨時決定飛回甘牧。

這一舉動收割了無數路人粉的少女心,網友大呼好甜!就連當時一度與他傳緋聞的許清晴也站出來祝福他們。

流言不攻自破,阮東清計劃落空。

“砰!”休息室裏傳出一道脆響。

“還說和他們沒有關係,我差點就信了,瞧這一手釜底抽薪,公關做得多好啊。”一片狼藉中,暴怒中的男人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屏幕裏的顏或身上,越發陰鬱。

“去查查這個人,越詳細越好。”

回甘牧的路上雲朗風清,杜簡的臉色卻是異常陰鬱,直到顏或把網上的評論拿給她看,氣氛才微微回暖。

她剛要開口,顏或立刻兩指對天保證:“我以後決不再擅自做主,一切聽你的!”

杜簡幾度張嘴,終究是如數咽下,無奈地搖著頭算了,怎麽說也是一種博得路人好感的走紅方式。

顏或看著她雨轉多雲的臉色,大大鬆了口氣。

回到酒店,杜簡先行回房休息了。

顏或從行李箱中摸出兩張房卡,偷偷一笑。

滴溜一聲,他推開另一個房間的門,貓著腰輕手輕腳來到主臥。

**微微拱起一個人形,穆橙橙閉著眼似已睡熟。

“我都這樣大張旗鼓了,你居然還能睡著。”顏或欣喜的表情在看到女生平靜的睡顏之後一點點塌掉。

他蹲在床邊,慢慢湊近:“阿穆,我回來了。”

顏或的聲音輕輕的,呼出的氣從穆橙橙臉上掃過,癢癢的,她的手指蜷在被子中逐漸攥緊,睫毛微微顫動。

這一細微動作馬上被顏或察覺,他了然於心,偷笑一聲:“阿穆既然睡著了,那我親一口也不會被發現吧?”

隨著呼吸越發近,穆橙橙終於裝不下去了,一骨碌爬起來,往後一閃道:“你敢。”

顏或大笑,穆橙橙明白過來:“你……你故意的!”

“沒錯,我就是故意的。”

“我說的是直播訪談!”

“我也說的是訪談。”

穆橙橙掀開被子,紅著臉氣咻咻地說:“我……我什麽時候答應做你女朋友了?”

“何翼說你喜歡我,互相喜歡不就是情侶嗎?”顏或無辜地看著她。

真是個豬隊友!穆橙橙咬咬唇,強著不肯承認:“不行!”

顏或微愣:這……是要拒絕我嗎?

哪知穆橙橙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幾分別扭的羞澀:“現在大家都知道我們是一對了,但你連正式告白都沒有,我多吃虧。”

“還有啊,我看電視劇裏的告白,都是有禮物的,你呢?”

顏或撲哧笑出來,一把將穆橙橙圈進懷裏:“是我考慮不周,一定補給你!都補給你補給你!其實我都想好了,我們呢,既然在一起了,橘城那邊肯定就不能你睡床,我睡沙發了。”

“什麽……”穆橙橙麵上一紅,推開他,瞪大眼睛,“你要和我住一個房間?”

“想什麽呢!”顏或輕輕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我的意思是,我們需要個更大的房子,要一個家。”

“家?”

顏或從口袋裏摸出手機,從相冊裏劃出一早就挑好的圖片:“你看看,這房子在河東,臨著地鐵車站、商場街道,交通也方便。”

“還有這個,這是帶裝修的,複式樓,不是很大,但咱倆住絕對夠了……”

“還有這個和這個也都還不錯!這些我都提前篩過一遍了,不過決定權還是交給你。”

穆橙橙一張張翻過照片,眼中情緒幾經翻湧後,溫熱的**緩緩滑落。

她帶著鼻音嘟囔:“你哪有這麽多錢?”

顏或挑眉:“這你就放心吧,我早都打聽好了,你們這兒有個叫首付的交易模式,我現在這部戲拍了一半了,等幾天部分片酬就會下來,首付剛好夠。”他得意地轉頭看她,立刻大驚失色:“欸欸欸……阿穆你怎麽哭了……”

顏或手忙腳亂扯過紙巾要給她擦眼淚,女生卻猝不及防撲進他懷中,眼淚鼻涕一起蹭到他藍色襯衫上。

顏或也不嫌棄,揚手揉著她的發,笑著問:“還要補什麽嗎?”

“確實還少了個東西。”

“什麽?”

“既然連房子都想好了,那隻有咱倆住進去一定會有點空**,畢竟我都適應這種小房子了。”穆橙橙抬起頭來,眼中亮亮的,“顏或,我想養條狗。”

顏或大手一揮:“買!”

夜很深了,酒店某個客房裏的兩人仍沒有半分睡意,對著手機裏的東西討論得越來越熱烈。

未來像個琉璃瓶,雖然外麵包著精致的彩紙,我們暫時看不見它,但抓在手裏輕輕晃**,裏麵的物什便撞擊著瓶身傳出丁零作響,光是聽著便覺得十分美好了。

第二日拍完顏或的戲份,兩人就向杜簡告了個小假。杜簡攔不住,反正這兩人已經曝光,索性一揮手準了。

甘牧的寵物店不多,按著地圖找了一陣子才在比較僻靜的街巷尋到一家較大的店。

穆橙橙一進門就被一堆小狗吸引,直奔而去,摸摸這個逗逗那個。店主十分有眼力見,也不管顏或,積極地向穆橙橙介紹。

顏或在店內四處轉悠,目光被銀絲龍貓吸引,他彎下腰湊近去看正在吃飯的小家夥,籠子裏離他最近的那隻毛色鋥亮,兩隻前爪抱著玉米粒啃得正歡。

店內嘈雜,顏或正看得興起,耳旁卻卷起道細小的聲音,輕輕地又帶著驚喜地喚著:殿下,殿下。

顏或猛地回頭,周遭空無一人。

“殿下,殿下,我在這裏。”

“誰?”那聲音近在咫尺,卻不見其人。

“殿下,就在龍貓旁邊啊!”

顏或循聲望去,龍貓旁邊的巨大玻璃缸邊緣有隻地圖龜爬出一半正翹首以盼地看著他。

顏或驚得往後連連退了幾步,艱難開口:“是……是你在和我說話?”

地圖龜點點頭,語氣更加激動而歡快:“殿下,殿下。”

“你們聽到了嗎?”顏或略為驚恐地朝著店內其他人詢問。

“什麽?”

“聽到什麽?”

顏或指向地圖龜:“它……它剛剛說話了,你們沒聽到嗎?”

周圍的人隻當他是戲精上身,怪好看的青年,可惜腦子不清楚。

“殿下,隻有你能聽到。”

顏或有些淩亂,他轉向地圖龜,錯愕道:“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殿下。”

“別說話。”

“阿穆,咱們快走。”顏或三兩步拉住穆橙橙就要往外跑。

穆橙橙不明所以:“我們還沒買狗呢!”

“以後再買,以後再買。”

顏或不分由說便跟著她往外走,地圖龜將脖子伸得更長了:“殿下!等等我!”

“你閉嘴!”顏或突然吼,旁邊的穆橙橙冷不丁嚇了一跳。

“我沒……沒說話啊。”穆橙橙瞠目結舌,看著顏或甚是可怕的樣子。

“殿下。”地圖龜不甘心地嘟囔著,“殿下帶我一起走吧。”

“我是說你,不要再說話了!”顏或直指烏龜,他轉頭看向受到驚嚇的穆橙橙,安撫道,“阿穆,這裏有點奇怪,咱們快走。”

還沒反應過來,穆橙橙便一下子被他拉著跑出好遠,她氣喘籲籲地努力跟上,一句話憋在嗓子一直沒說出口——分明你對著烏龜大吼的樣子更加嚇人好不好!

顏或帶著沒有買到狗而生氣的穆橙橙吃了頓大餐後,抱著滿腹疑慮回到酒店。

把浴巾和幹淨衣物放在一旁的凳子上,整個人便浸在浴缸中,溫度適宜的水一路漫過胸前,緊繃的神經得到極大的舒緩,讓人舒服得眯起眼來。

頭頂高高的窗台上突然冒出一個小腦袋,興奮地喊道:“殿下,殿下。”

顏或嘴角一僵,不可置信般遲緩地仰起頭,居然是寵物店那隻陰魂不散的地圖龜。顏或驚恐地原地跳起,**裸地暴露在空氣中。地圖龜像是受驚過度般張大了嘴,努力想用短短的爪子遮住自己的眼睛。顏或迅速反應過來,一把抓過浴巾將自己包得嚴嚴實實。

“你你你……”

“殿下別怕,我是阿兔啊。”

顏或問:“阿兔又是誰?”

地圖龜惆悵地一低頭:“殿下果真什麽都不記得了?”

顏或喉結滾動幾下,他雖然慌張,但敏感地抓到了些重要信息:“你認識我?”

“當然認識,阿兔沒想到今生居然能有幸見到殿下兩次。”

感覺到地圖龜的聲音像是快哭了,顏或斂眉嚴肅問:“我是誰?”

地圖龜畢恭畢敬地頷首答道:“殿下是殿下。”

“殿下?”顏或重複,想起自己與其他人類間的種種不同,表情扭曲地消化著自己的猜測,“我竟然是一隻烏龜?”

地圖龜聽到這話,腳下一滑,四仰八叉地掉落在浴缸邊緣,它費力地掙紮著想要翻身,無果,隻好以仰躺著的姿勢開口:“殿下莫開玩笑,殿下是九州南海裏一方水龍,受人間香火供奉,法力高強,福澤萬裏。”

還好不是烏龜!顏或下意識地鬆了口氣,待聽地圖龜講完,又心生疑惑:“你,莫不是認錯了?”

地圖龜一個鯉魚打挺,終於翻過來:“千年之前,南海水宴,下臣曾見過殿下一麵,不敢忘記,也不敢認錯。”

顏或不語,兀自在心中艱難消化這一事實。

“那我,是如何變成這樣的?”

“這個下臣卻並不清楚,隻知道,供奉殿下的龍王廟前曾有過一場廝殺,梧雙姑娘趕過去時隻拾到殿下逆鱗,此後您便失去蹤跡。”

“龍無逆鱗便再無生還可能,於是海域裏關於您死亡的傳聞愈來愈烈,其他海域的生物見群龍無首也逐漸來尋找麻煩。梧雙姑娘日日與他們周旋廝殺,千年來死守南海,終於讓他們打消私吞南海的念頭。”

“梧雙。”顏或輕輕念著這名字,腦海中卻無甚波瀾,“梧雙是誰?”

地圖龜一拍龜殼,大聲道:“梧雙姑娘若是知道殿下您還活著,必定欣喜,她一定有辦法讓您恢複記憶,重返南海。下臣這就去告知她!”

“恢複記憶,重返南海嗎?”顏或皺著眉,身體裏某根神經像被針刺了一下,泛起微妙的疼痛感。

“是!殿下別急,我這就去。”地圖龜顯得比顏或還要激動,四肢短腿費力奔跑起來,雖然在地圖龜覺得是奔跑,但顏或看著怎麽都像是蠕動。

他伸手撈過地圖龜放在窗台上,緩慢開口:“這件事不著急,你大可慢慢去做。”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