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患月前便發,死了萬餘人,他才派人去治水,分明就是故意讓那些人死。
見他看向我,我勉強咽了口中之物,攥著帕子,不讓他察覺出什麽。
燕軾讓人送去錢銀,郾城的水患才得以治理。
他為了繼續偽裝,讓人在郾城找了幾個人攬下此次水患治理不及時的過錯,這幾個人中恰是此次水患治理的主力。
更諷刺的是,他帶著我一起去郾城受當地百姓朝拜。
我陪著他坐在高台上,看著底下跪著的百姓,他們衣衫襤褸,麵黃肌瘦,在冷風中瑟瑟發抖,讓我有些喘不過氣來。
“之前不是給他們帶了蓑衣嗎,能不能現在……”我看他猛然起身,欲言又止。
他走過來,牽著我的手走到高台邊緣,大聲道:“王妃是想勸本王賜賜你們蓑衣嗎?”
“我……”我見他突然變得怪異,怕應下會有更壞的結果。
燕軾擺了擺手,“那就賜蓑衣。 ”
聽他如此說,我才鬆下一口氣。
然而,蓑衣遞送到跪著的百姓手中,他們卻沒有伸手去拿,跪著齊聲道:“草民不要蓑衣,隻求王爺饒過幾位大人。”
我看向他們口中的幾位大人,跪在高台一角,雙手被繩束縛著,沒人身旁站著一個劊子手。
“他們是罪臣,留不得。”燕軾輕飄飄的說了句,拉著我回到了座位上。
底下的人依舊跪著,齊聲道:“他們不是罪臣,請王爺明鑒。”
“蠱惑民心,罪加一等,處極刑。”他摩挲著杯盞,絲毫不在意民意。
我盯著他臉色,雙手緊攥,今天應該是毒發的期限,可我和他都沒什麽異樣之處。
“行……”燕軾話還未說完,被我按住了杯盞,打斷了要行刑殺他們的命令。
他抬眸問我:“怎麽了?”
“杯上有灰塵,我幫你擦一下。”我深吸一口氣,攥著帕子去擦拭他杯盞上的印花,將帕子上的藥抖了進去,抬起來晃了晃,遞了過去,緊張到極點。
他接過茶,突然凝著我,眼神怪異。
“你……”我以為他察覺,想要轉圜,誰知他將茶一飲而盡,神色平常。
下在杯盞裏的藥效果極強,未等他再說行刑,人突然微微晃動,他提著劍,猛然劈開了我們眼前的桌子,而後又跌跌撞撞朝著有人的地方走去,我知道他是瘋症發作,起身攔著他,喊道:“攝政王瘋了!”
他猩紅著眼看著我,十分駭人,我攔他時奪走了侍衛的劍,和他同時對準了對方的心口。
肩上傳來布料撕裂的聲音,他突然半跪在我麵前,大聲道:“你為了保這些罪臣,竟給我下毒?”
“那杯茶我沒喝。”他凝視我,喃喃說道。
我愣在原地,不敢相信地看著他,“為什麽……”
為什麽剛剛也可以殺我,偏偏隻是挑開了我衣服上的料子,他這樣子也確實不像中毒的樣子。
他伸手拉著我一起跪下來,氣息聲此起彼伏,“你……你當著百姓的麵殺……殺我……有朝一日,你弟弟拿到實權,也不敢輕易傷你……”
“你都知道?”我攥著他的衣袖,聲音微顫。
他撫摸著我的臉,自嘲地笑了笑,“你知道我的身世,即便不恨我,也不會同我在一起,我隻能……隻能用恨困住你。我努力做的一切,憑什麽他可以趁虛而入讓你愛上?我不甘心……”
他撐著最後一點力氣把我攬在懷裏,附在我耳邊道:“這樣……這樣你就不會忘了吧……”
燕軾在世人眼中是佞臣,靠著殘忍手段讓人服帖,他死了,手底下的人也就散了。
我僵直身子許久,用手合上他的眼睛,緩緩起身,一一解開了那些被燕軾定位罪臣之人身上的繩子。
“這裏有攝政王在位時殘害百姓的諸多罪狀,死有餘辜。”我從衣袖中取出記錄燕軾所行罪狀,呈舉在眾人麵前。
眾人伏地叩首,齊聲道:“公主聖明!公主聖明!”
他們苦於燕軾已久,不認我為王妃,隻認我是靜和公主。
從前伺候燕軾的侍衛走到我身邊,問道:“可要給攝……給他立碑?”
“不必了。”我擺了擺手,想到什麽,吩咐道:“當年工部尚書一案有冤,即日寫好平反文書,昭告天下。再為尚書一脈遷墳立碑,不得有誤。”
而後十年,我輔佐承衍坐穩帝位,政和清明,百姓安居樂業。
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