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隻剩下席傾城和席簡新兩個人的時候,病房裏徹底陷入死亡般的沉默中。席簡新的目光直直落在席傾城的身上,但是席傾城一直看著窗外,拒絕和他一切的目光交匯,兩人就這麽僵持著。

“傾城,上次打電話給你的時候,我就已經說過,事情都過去了……”席簡新先開了口,語重心長,“這麽多年,你就不能原諒爸爸?”

“爸,很早以前我也說過,隻要你再婚,我就永不踏進席家的門。”席傾城轉過臉,和席簡新有幾分相像的麵龐在柔和的燈光中卻顯幾分戾氣。“而且,席家也不會歡迎我回去的,首當其衝的就是現在的席太太。”

“我是對不起你媽,可我畢竟是你親生父親,你怎麽能用這種態度對待我?”席簡新微微激動,臉頰漲紅了。

“我以為你已經習慣了。”席傾城笑了,那笑根本不是發自內心,看上去很陰森。

席簡新失望地看著席傾城,自從他和前妻離婚以後,家裏就不得安寧,他的獨生子席傾城不滿他和現在的太太結婚,大學四年居然沒有回家過一次。每年春節的年夜飯,由於席傾城不回家,隻能在酒店擺一桌,好說歹說,他才出現一次,吃完了就走,一點麵子也不留給他這個當父親的。他氣得斷了席傾城的信用卡和一切金錢來源,這孩子也不妥協,一邊打工一邊上學,居然也沒有用他一分錢。

看來,他們父子的關係永遠都不會好起來了吧。

“你為什麽會受傷?”席簡新換了話題,“你長這麽大,除了比賽之外,從不跟人動手的,到底發生什麽事?”

“不知道。”那叫什麽“輝哥”的忽然找自己麻煩,席傾城也不知道為什麽。但是別人故意挑釁,他可沒那麽好的脾氣站著讓人家揍。他們那幾個人的傷勢,恐怕不會比他輕多少,其中一個人,不知道被他踢斷了幾根肋骨。

“總之你現在這裏住著,確定沒有腦震**再出院。”席簡新見狀,起身便走。

“伯伯。”在門外,席簡新碰見坐在長椅上的包小樓。

“小樓,你告訴伯伯,傾城怎麽會跟人打架受傷的?”

“我也不知道,一夥人忽然從巷子裏竄出來,什麽都沒說就和他打起來,好像跟他有仇似的。伯伯,他的傷不要緊吧?”

“外傷,不要緊的。”席簡新搖頭道:“就是不知道有沒有腦震**,希望沒有才好。”

☆★☆

雖然拒絕了仇書庭的複婚要求,蘇荃琳還是滿麵春風、搖曳生風地推門進了旺財。可是,氣氛好像不太對……她美麗的傾城小弟弟居然不在!這是可是下班時間,平常的話,他早就站在收銀台邊,憑著一張俊美的臉兒招攬生意了(雖然席傾城自己沒有這個意思)。

“傾城弟弟呢?”她一把拽起正在發呆的包小樓,質問道。

“哦,他啊……”包小樓神遊回來,“受傷住院了。”

“啊?!”蘇荃琳心疼地追問。

包小樓不緊不慢將昨天發生的事情告訴蘇荃琳,誰知蘇荃琳假惺惺地哭起來,好像席傾城昨晚不是進了醫院,而是進了太平間一樣。細看,她眼睛裏一滴眼淚沒有,故意放出哭聲,隻不過是嘩眾取寵罷了。包小樓暗暗捏了她一把,把她疼得真的掉出幾滴眼淚來。“琳琳,你聽我說哦——我可能失憶了。”

蘇荃琳眼睛忽然瞪地老大,繼而不顧自己形象地倒在地上大笑。

“你吃**了是不是?”包小樓憤恨地指著她。

“你倒是跟我說說,你怎麽就失憶了?”蘇荃琳站起來,整理著頭發,“你是不是七歲還在尿褲子?六年級暗戀自己的同桌?初一暗戀自己的學長?高一暗戀自己的老師?看看,這些事情還是你告訴我的,你還好意思說你自己失憶?”

包小樓不依不饒:“我真的失憶了。”

“算了吧你!”蘇荃琳對她嗤之以鼻,“當你包小樓是韓劇女豬腳啊?整個一悶騷女!”

“昨晚送你的傾城弟弟去醫院的時候,看見他爸爸了。你知道麽,他爸居然也認識我,還說‘小樓,你長這麽大啦’。”包小樓翻個白眼,做個暈倒的姿勢,“你說我有沒有失憶?我肯定是忘了當初和席傾城做鄰居的日子。”

“你以為失憶那麽容易?”蘇荃琳又拋出一係列問題,“你腦袋有沒有被門擠過?有沒有掉進水裏導致腦缺氧?有沒有被人掐脖子掐到快死掉?”在包小樓連續的搖頭之後,她得出一個結論:“所以你隻是單純地智商低,忘記人家的名字罷了。我啊,小時候的七大姑八大姨的,早忘了個精光。”

“真的嗎?”雖然蘇荃琳說話向來不可靠,但是這一次好像還挺有道理的。

“當然!”

“說什麽這麽熱鬧?”舒睦從門口進來,公文包隨意放在一旁。

包小樓懶得再將昨天的事重複一遍,省的舒睦聽見她一直說席傾城又不高興。於是,她概括道:“傾城昨晚受傷進醫院了。”

舒睦的臉上露出一種近似驚喜的奇怪表情,“他受傷了?嚴重嗎?”

“不知道哪來的一幫人,非找他麻煩,還好傷得不是很重。”包小樓看看舒睦,有點不確定地問:“你……你笑什麽?”

“我笑了?怎麽可能!”舒睦揉揉自己的臉,盡量不把驚喜表現得太明顯。“你們報警沒有?”

“對了!應該報警去!”包小樓一拍手,就要掏手機。舒睦連忙一把攔住她,大聲說:“不要報警!”

包小樓詫異,“為什麽?”

“你想啊,這個……”舒睦眼珠轉了兩轉,繼續說:“萬一報警被那些人知道了,不僅要繼續找傾城麻煩,恐怕還是報複你。所以,先別報警了,傾城的傷也不重,就這樣算了吧。”見包小樓還想反駁什麽,他又說:“他受的那點傷,公安局可能立不了案。你別給自己找麻煩,我會擔心你的。”

“小樓姐,舒睦說得有道理,他們下次來砸店怎麽辦?”陳露害怕地說。

蘇荃琳這種當記者的,對這種事見多了,知道報警根本沒什麽作用,於是揮揮手,也勸包小樓聽舒睦的話。

舒睦暗暗讚同,他叫的輝哥一幫人,是當地的小混混,是他的初中同學,早幾年就出來混了。他初來這個城市,總要找幾個人罩著。這些人什麽本事沒有,就是喜歡充大佬,他們不怕進局子,隻要不把人整得太慘,最多關幾天又放出來。席傾城這回是得到教訓了吧?誰叫他不但覬覦他女朋友,還把嶽雯伊迷得團團轉?憑什麽他一小白臉處處受寵,而自己憑實力埋頭苦幹,卻還要處處小心謹慎?

包小樓不知道舒睦此刻心裏正幸災樂禍,小心翼翼地對他說:“舒睦,今天不能跟你出去了,我想……我想去看看席傾城。”

“太好了,我也這麽想,我們一起去吧。”舒睦表現得很善解人意,熱情地說:“我們買點東西去,不要兩手空空的。”

“真的?”包小樓眼睛一亮,高興地上前,看來自己把他想得太小心眼了,他可能是發現席傾城不是壞人,開始變得友善了。

☆★☆

看這包小樓和舒睦手挽手地走出去,蘇荃琳有點失神。

前夫,仇書庭。她的心理浮起這幾個字來。已經好久不去想他了,但是自從他那天忽然出現在店裏要買提拉米蘇,她就開始像個神經病一樣天天想他。仿佛又回到了剛和他談戀愛的時候,自己也是這麽一天到晚想他。無疑,他又闖入了她的生活,忽然地。

想必他也應該清楚自己為什麽要跟他離婚。

當年他是一個工作狂,年輕的他要考一級心理谘詢師。可是當時在一家小雜誌社當翻譯的蘇荃琳隻想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妻子和母親。她對仇書庭說了自己想當媽媽的願望,仇書庭想也沒想就拒絕她。

男人永遠不會了解,一個女人肯為他生孩子的勇氣和愛。

生育之痛能夠超越一切斷手斷腳的痛苦,女人懷胎十月也是那樣的不容易。不能吃有刺激性的食物,冰的,辣的,麻的,還有好多好多。肚子的漸漸變大,意味著身材的走樣,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小S一樣,生完兩個寶寶還能那樣苗條性感。更多的媽媽麵對的將是小腹的贅肉和丈夫無意的諷刺。生了孩子之後,女人開始分心,漸漸走進為家庭和孩子操勞的階段,工作、孩子和丈夫幾乎占據她們所有的時間。

當時,蘇荃琳想,我願意為你生個孩子,你為什麽不同意?你有什麽資格不同意?

仇書庭在家從來不做家務,通常他隻出現於兩個地方,一是書房,二是臥室。他工作的時候,蘇荃琳不能打擾他。蘇荃琳也想像電視裏的夫妻一樣,和仇書庭互相依偎著看電視,在沙發上打情罵俏。然而事實是,她進去為他送杯茶,他隻是淡淡謝一聲,根本沒有要和她打情罵俏的意思。

這些蘇荃琳都可以忍,因為仇書庭沒有犯什麽大錯,有誰能說男人熱愛工作是錯的呢?可是,她好寂寞,她想有個孩子。

然而她再一次向仇書庭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他再次拒絕了。

這樣的生活又持續了一段時間,蘇荃琳下決心要生一個孩子。於是,她瞞著仇書庭懷孕了,等仇書庭發現的時候,她肚子裏的孩子已經快三個月的。

仇書庭的神色並沒有她想象的那樣驚喜,那次是他們結婚以來第一次吵架,而且吵得非常凶。蘇荃琳的忍耐到此為止,吵架後的第二天,仇書庭照樣去上班,她則請假去了醫院,把孩子流掉,然後留了一份離婚協議書,回了娘家。

她不知道仇書庭看見那份離婚協議書的時候是怎麽想的,他來找過自己好幾次,她都大發脾氣不願見他。她爸媽勸她不要離婚,畢竟她還年輕,而且剛結婚沒幾年。她當時反駁道:“才結婚沒幾年就敢對我這麽不好,將來我老了,他還不開始對我使用家庭暴力?!”

流產後,她的身體不好,仇書庭一來,她就發火,發火完就難受,弄得她母親最後幹脆不讓仇書庭進門了。僵持了一個月,仇書庭寄來一份簽了他名字的離婚協議書,他們的婚姻正式破裂。

這兩年她不是沒想過再婚,可是那些男人一個個都隻是想逢場作戲,認真的沒有一個,即使有,聽說她離過婚,又一個個顯出嫌棄的眼神來。她蘇荃琳不是個願意活在這種眼神下的人,寧缺毋濫,她一輩子不結婚,也不要將就。她通常指著嫌棄她的相親對象說:“也不照照鏡子瞧瞧你的狗臉長啥樣,比你帥一千倍的人我都不要了,還稀罕你那豬腰臉?”

沒想到最後想跟她結婚的居然是自己的前夫,仇書庭。

蘇荃琳不可否認,自己心裏那淡淡的喜悅。想到這裏,她不甘心地撅了嘴,心裏的喜悅化成想蜜糖一樣的甜蜜,就好像自己剛剛初戀那時候。

原來她心裏還是喜歡仇書庭的?這,這太可笑了……

“琳琳姐,你的臉為什麽這麽紅呀?”陳露隨口一問。

“哪有!”蘇荃琳白了她一眼,也許是察覺到自己“老夫聊發少年狂”的模樣,連忙縮著脖子學勤勞的小蜜蜂整理著貨架。別胡思亂想了蘇荃琳,她威脅自己道,你若不想再傷心一次,就別這麽快對姓仇的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