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裏的氣氛有些怪,靜默之中,帶著說不出的急促之感,似乎每個人都有話想說,又似乎每個人都不想說話!

緋衣提起裙子,跟著也登上了馬車。眼前的視線稍暗,緋衣一眼看地去,就看到了靜靜地坐在商雪玉身邊的夜慕楓!

緋衣看著夜慕楓的眸沉眉斂的樣子,隻覺得頭皮發麻——這馬車原本是挺大的,坐上三兩個人不成問題,可是,夜慕楓那樣往商雪玉的麵前一坐,緋衣頓時覺得,自己就是多餘的了!

依著緋衣的意思,原本想挑商雪玉身邊的位子坐下呢,可夜慕楓一個眼神掃了過來,緋衣就乖乖的坐在了商雪玉的側邊,身子離遠了一些,再遠了一些!

商雪玉感覺到緋衣的動靜和異乎尋常的沉默,不由納悶地說道:“緋衣,你怎麽了?”

緋衣看了商雪玉身邊的那位爺一眼,硬著頭皮說道:“回小姐的話,奴婢也沒什麽,隻是沒想到小姐突然之間想出門,奴婢在想著,主子這是要去哪裏呢!”

商雪玉似有些無奈地說道:“隻是悶得久了,想出去走走而已!”

其實,她才不想出門兒呢,若不是被夜慕楓逼著的話,她寧願坐在自己的屋子裏喝茶、看書!

夜慕楓就坐在商雪玉的身邊,若即若離,他看著一臉無奈的商雪玉,訕笑一聲:“今天天氣很好啊!”

商雪玉沒好氣地白了一眼臉皮厚的家夥,冷道:“天氣好麽?我怎麽覺得冷嗖嗖的呢?”

夜慕楓一驚,便要去拉商雪玉的手,一麵關切地問道:“怎麽了?你可是冷到了麽?”

指尖處,觸到異於自己體溫的手指,商雪玉被燙傷一般地縮回自己的手,不說話!

一側的緋衣看著,頓時滿額頭的黑線——主子啊主子,這女孩兒的手,是能隨便拉的麽?你不會覺得象是自己左手在拉右手的吧?

夜慕楓被拒,卻並不生氣。畢竟,任何被強迫的人,是沒有開心可言的!而且,夜慕楓也發現,商雪玉的手真的很冷。他在馬車裏左右看了一眼,似乎想找個什麽給商雪玉披上,但是,這馬車隻是普通的坐駕,哪裏有什麽東西呢?夜慕楓左右看了一眼,卻什麽都沒有看到!

正躊躇間,緋衣已經拿出一件披風,輕輕地給商雪玉披上,並幫她係好帶子:“小姐,天氣涼了,小心著涼啊!”

商雪玉點點頭,拍拍緋衣的手,說道:“也沒多冷!”

霎那間,夜慕楓望著緋衣,心裏頓時有些羨慕。若他象緋衣那樣,能時常和商雪無距離的親密接觸就好了!

馬車轉過街角,很快來到鬧市,雖然已經是深秋的天氣,冷風四起,但是,這似乎並不影響街市之內的熱鬧喧嘩。夜慕楓掀開車簾,隻看到外麵車水馬龍,那些洋溢在小販臉上的熱切笑容,似乎在告訴大家,他們又經曆了一個豐收年!

商雪玉眼睛看不見,耳朵卻變得更加靈敏。她朝緋衣說道:“緋衣,外麵是不是很熱鬧?”

緋衣也朝外麵看了一眼,說道:“是的,小姐,街市上人很多,確實很熱鬧的樣子!”

商雪玉點點頭,臉上也流露出釋然的神色:“今年可是個豐收年啊,這辛苦勞作了一年人人們,是應該高興一下了!”

夜慕楓也在一側接口說了一句:“今年年成是不錯,國庫裏又可以增加不收的收入了!”

商雪玉蹙蹙眉,冷然說道:“軍國大事我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作為一個普通的老百姓,自己全家人的溫飽,才是頭等大事!”

夜慕楓有些驚奇地看了商雪玉一眼,這才恍然,她被自己逼著出門兒了,又被逼著上了自己的馬車,心情自然好不到哪裏去!

想到這裏,夜慕楓淡淡地看了一眼緋衣!

緋衣自然明白主子的想法,她輕聲地朝商雪玉說道:“是啊,小姐不說奴婢還沒察覺,現在認真看看,真有好多個小孩子都穿著新衣呢!”

商雪玉的眉間鬆了一些,她往車壁上靠了靠,不再說話!

馬車裏,再一次靜得讓人窒息。緋衣看著眼前的兩位主子,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馬車忽然停了下來,那乍停的瞬間,猛地一震,差點兒將商雪玉震下座位。

一側的緋衣眼疾手快地接住,重新扶著商雪玉坐好。而睜開眼睛的商雪玉卻茫然不知所措,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夜慕楓看到商雪玉被驚,頓時怒了起來:“你這是怎麽回事?”

馬車之外,傳來車夫請罪的聲音:“不好意思,爺,驚著你們了,前麵有個婦人在哭,孩子也滿街在跑,奴才怕撞著她們,所以,就停得猛了一些!”

夜慕楓冷冷地哼了一聲,剛剛想說什麽,一側的商雪玉已經接口道:“這個車夫不錯!”

但凡有錢人家的車夫,不是橫行就是霸道,對方越有勢力和實力,這種情形就越來越明顯,而這個車夫,居然知道給小孩子讓道,這讓商雪玉至少覺得,這是個有良心的車夫!

夜慕楓將所有責怪的話都盡數咽了下去:“好吧,要沒別的事,就趕快趕路吧!”

車夫應了一聲,才準備趕路呢,忽然,馬路之側,響起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求求大爺您了,放下我的女兒吧!”

隻聽另外的一個聲音冷冷地說道:“你欠債不還,我要拿你的女兒抵債!”

路人原本都被那婦人的哭聲所驚,現在一聽,居然是因為欠債不還,於是,大家都搖搖頭,準備各自走開!

正在這時,女人再次哭訴道:“張爺啊,小婦人哪裏欠了您什麽債呢……這都是您硬安到小婦人頭上的啊……”

這世道,居然還有硬安到人家頭上的債麽?

商雪玉蹙了蹙眉,卻轉開了視線。

那個張爺顯然被激怒了,他怒斥一聲,說道:“你胡說,我哪裏有亂安什麽呢?明明就是你欠了我的債,現在,你居然還敢賴著不還麽?”

那男子一邊說,一邊用力扯著手上的女孩兒,怒道:“走,快些跟我走,你娘還不起這債,你得跟我回去!”

緋衣偷偷地掀開車簾一看,隻看到一個身著絲綢衣衫的男子,趾高氣揚地扯著一個年輕的女子,正往外走,而女子的身後,則有一個婦人,緊緊地扯著自己女兒的腿,不讓她被帶走,那個女子,隻不過是十一二歲的年紀,雖然隔得遠,可是緋衣還是看清楚了,她生得眉清目秀,我見猶憐!

此時,女子沒法子掙脫那個拉她的男子,隻好不停地叫著“娘”,然後,回首痛哭!

商雪玉聽這兩人哭得撕心裂肺,不象是假裝或者無賴之人,於是,她問道:“緋衣,外麵是怎麽回事?”

緋衣把看到的,都告訴了商雪玉!

隻聽那婦人哭訴道:“張爺啊,您說您家的油坊挨著小婦人家的房子,那香氣飄到了小婦人的家裏,於是,就來找小婦人要錢,可是,小婦人全家連吃飯都成問題了,哪裏還有錢交這香氣稅啊……”

聽了那個婦人的話,人群之中傳來唏噓的聲音。

原來,這個張姓男子是看中了人家的女兒,才來賴人家的啊!

大家頓時義憤填膺,對著張姓男子指指點點起來!

張姓男子一看四周人的眼光,不由怒道:“你們看什麽看呢?縣太爺可是我的妹夫,你們誰要惹了我的話,我就讓我妹夫把你們抓到縣衙的牢房裏去……”

聽了張姓男子的話,人群之中果然靜了下來!

向來窮不與富鬥,民不與官爭,這個張姓男子既然有如此靠山,也難怪他如此的有恃無恐,欺壓良善了!

看到大家敢怒不敢言,張姓男子頓時得意起來。他耀武揚威地一拉那個女子,順便將扯著他褲腿的女人一腳踢開,怒道:“走,你快跟我走,再不走的話,小心我打斷你的腿……”

那個婦人被男子大力一踢,頓時整個人都朝後滾去,她的額頭,剛好撞到了一側的門階上,頓時,鮮血直流!

那女子強行掙脫男子的手,飛快地返身,抱著自己的母親,也是不肯放手,隻見那男子又衝上前來,一邊用力踢那個女人,一邊拉著那女孩兒,就要離開!

看到這樣的暴-行,人群之中,發出憤怒的呼喚,那些人摩拳擦掌的,似乎就要衝上來了!

馬車裏的商雪玉終於聽不下去了。她朝緋衣說道:“緋衣,你下去看看!”

緋衣應了一聲,準備下車。商雪玉眼珠子一轉,又朝緋衣說道:“緋衣,你不要硬來……你待會兒,就這樣,這樣……”

商雪玉如此這般地教了緋衣一番,緋衣不住地點頭,然後,就下了馬車!

一側的夜慕楓隻是看著緋衣下車,既不阻止,也不說話!

隻見緋衣下了馬車,她“登登登”徑直朝那個張姓男子走去!

緋衣手下用力,朝著張姓男子的手肘一撞,男子吃痛,登時後退兩步。頓時,他拉著那女孩兒的手,也給鬆開了。

女孩兒返身,抱著自己的母親,一邊幫婦人擦著臉上的血,失聲痛哭起來!

“TNND,哪個不要命的,居然敢來管老子的閑事……”

張姓男子怒罵著轉過頭來,就想將來人教訓一頓!然而一眼望去,他卻忽然怔了一眼!因為,站在他背後的,是一個長得清麗可人的小姑娘,如果不是那個小姑娘的眉間,帶著說不出的冰冷氣息的話,男子還真覺得,這個小姑娘,就是來找她的!

張姓男子眼珠子一轉,將緋衣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笑道:“喲,這小姑娘可是來找我的麽……來來,快到爺的懷裏來!”

張姓男子說著,就要來抓緋衣!

然而,緋衣一個輕巧的轉身,就躲開了男子的魔爪。她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望著張姓男子笑道:“張爺是嗎……”

緋衣人雖冷清,但聲音卻非常的悅耳,再看她雖然一身的婢女打扮,可是,看她的氣質和身手,又遠非一般的丫頭可比!

可以說,緋衣的打扮,雖然隻是一個小小的丫頭,可是,她的氣質,卻遠非一般的尋常小姐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