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奮鬥了五年的宏遠公司,離開秦冉,離開周鵬,在這個城市裏幾乎沒有她所眷戀的人了,蝸居在小小的天地裏,不知道人活著究竟是為什麽?萬念俱灰。
林璐來了,肚子微微有些隆起,穿著寬大的衣服並不太明顯。因為聶風沒空,要梅曉陪她一起去醫院產檢。
掛好號,到婦產科,裏麵排了很多人,其中一位四十多歲的女人拿著檢查報告給醫生看。
“是懷孕了,準備要嗎?”
“不,不,都多大歲數了。”
“流過幾次。”
“五、六次了。”
“那做無痛的吧。”
簡單的對話,沒有任何遮掩害羞的成分,梅曉和林璐竊竊私語。
“流了五六次,還說的跟感冒喝了五包板藍根一樣容易”
“女人不自愛,男人更不會愛,這種事也活該。”梅曉對女人的憐惜更多的處於對男人不負責任的憎恨和女人的不自愛。雖然有時候她會怨恨,如果不愛她,就不應該把她生下來,但是也希望能在世間走上一遭,碰到前世跪求的緣分。
說了,卻又覺得說錯話了,正當夫妻都活該,那做了人家小三的林璐呢?
林璐把話岔開,說口渴讓梅曉給她倒水。
“醫生,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一拿到B超化驗單就問。
“這麽早哪能看出來,再說男孩女孩還不都一樣。”老女人看了她一眼,鄙夷地看著。那表情在說:閨蜜陪同的,多半是小三。
“婆婆說我肚子比較尖,是個男孩。”林璐不能忍受別人那種眼神,非要說一句象征身份的話。
“好了,下個月再來產檢。”
“如果流掉對身體會不會有影響?”醫生正準備喊下一個,梅曉搶過話問。
“就是破了塊皮都會有疤,怎麽能不影響,不過好好調理,影響不大。”醫生不耐煩了,似乎剛才問的那些都是圈套,來醫院的女孩子明明不想要,還非要說的自己很想生下來,多半是未婚有子,神情更充滿鄙視。
剛出婦產科的門,林璐不高興地問:“幹嘛啊,難不成你懷孕了?”
“林璐,做掉吧。”梅曉聲音堅決地仿佛臘月的冬天,刺骨的冷由不得你暖場。
“我不想打掉上帝送我的禮物。”
“禮物?你確定那是禮物?不過是折磨你讓你痛苦的禮物。”梅曉情緒激動,仿佛懷孕的是她。
“我知道你有陰影,可是聶風不一樣,他不會拋棄我和寶寶,我愛她,我要這個孩子。”來醫院時還興高采烈,現在隻有怨怒和不快。
“你真的對生下這個孩子一點也不猶豫嗎?”為她心疼,愛一個男人二十年,她沒有別的奢望,隻想溺死在他的寵愛裏。為他生下一個孩子,是林璐的癡夢。可是,這是一個私生子。
林璐無比堅定地說要這個孩子,那是她二十年的愛情,二十年化做一灘血水濃進了血液和骨骼。
“我愛他,他也愛我,我們都愛這個孩子,為什麽不生?”林璐反問道。
“可是,你不怕孩子的人生不完整嗎?”梅曉知道沒有爸爸的滋味,她不想讓最親的朋友生下的孩子走她走過的路。
“他有人愛有人疼,不會不完整。”好好的心情,被梅曉三兩句話弄的糟糕透了。
“兩個男人都被你傷透了心,這怪不得別人,人的一生完不完整不是看父母,路都是自己走出來的。那麽好的男人你都傷了,還能怪誰。”看梅曉不說話,林璐又嘟囔一句。
也許真是自己錯了,秦冉和周鵬都被她傷了,現在又和沒出生的小寶貝鬥氣,林璐說的對,怪不得別人,路走是自己選擇自己走出來的。如果沒遇到秦冉,她應該躺在周鵬編織的美麗世界裏;如果沒有這一百萬,也許她和秦冉會幸福地牽著手,隻是沒有也許,一切都是她自己走到這一步的,怪不得別人。
“好,我錯了還不行嘛,大著肚子,小心動了胎氣。”
“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也是逼不得已的,你為秦冉犧牲這麽多,這麽委屈我還不體諒你。”林璐看到梅曉眼神裏一絲悲傷,也許又想起往事了。
“你說的沒錯,是我不好。”
“好了,別說這些了,動動你的聰明才智幫寶寶取個名字吧。”林璐拉著梅曉的胳膊,孩子氣般地哄著,一笑泯不快。
梅曉撲哧笑了,林璐就像個孩子,現在孩子要養另一個孩子,真神奇。說起名字,她一下子想到兩個大名鼎鼎的名人,玩笑地說:“男孩就叫聶耳,女孩就叫聶小倩,反正一個有才,一個有貌。”
“這麽不正經,當心孩子他媽不理你。”
聊的正歡,天卻變了。陽光嘩啦啦地隱到烏雲裏,天空暗了下來,大朵大朵的陰霾飄過來,呼啦啦密集的雨點砸了下來。
街上是慌亂的人群,四下逃竄。
叮叮當當的雨滴灑在玻璃窗上,越來越密集,暈成模糊的一片。已經看不清外麵的世界。
“賣花,賣花,便宜了,十塊錢兩枝……”賣花女慌亂地逃到屋簷下避雨,一臉著急,更賣力地叫賣。
“是梅花。”梅曉驚奇地發現這個時候竟然還有梅花。細長的梅花枝從花籃裏伸出來,雖然雨水渾濁了空氣的味道,仿佛還是能聞到梅花的清香。
本開的正好的梅花,被雨水打落的殘枝敗葉,梅曉出了五十塊把剩下的幾枝全買了。這樣的天氣裏遇上冬天臘月才開的梅花,不知道是不是緣分。
“聞道梅花圻曉風,雪堆遍滿四山中。何方可化身千億,一樹梅花一放翁。”這首陸遊的詩,嵌了梅曉的名字,母親當年給她取這個名字,就是希望她和曉風中盛開的梅花一樣枝繁葉茂,不是詩詞裏吟誦的“一枝”,也不是林逋筆下的“疏影”,而是遍滿山中。
隻是名字不能代表人生,該走的路還得走,該經曆的事一件也沒少。
還不如當初隨便叫個梅花、梅草、梅娟、梅紅……這樣俗的名字,或許她會甘於平淡一點。
雪瑩把青溪鎮的策劃完全交給邱悅,如今這個傾注了秦冉全部心血的項目將由她和他共同完成了。她欣慰地笑了,雖然秦冉還沒從失戀的陰影中恢複,她相信有她在身邊輔佐,他們一定會回到過去,像在美國一樣開心。
“我們來談一下青溪鎮下一步的計劃,關於三生崖的話題。”雪瑩主持會議,投影儀熒幕上放出青溪鎮的攝影圖,鏡頭拍到三生崖,無限放大地呈現在麵前,仿佛不是坐在會議室,而是到了秀美的青溪鎮。
“秦總,您有什麽看法?”
“秦總,秦總……”
瞳孔放大,滿眼都是三生崖,是濃密的雨點從天空萬箭齊發,是妹妹弱小的身體從堅硬的山路上摔下,是殷紅殷紅的血染紅了地麵,是無休止的輪回中黑暗的回憶。是她和他跌落懸崖,被雨水淋濕澆醒,是他在山洞裏抱著高燒不退亂說胡話的她,是所有過往。
妹妹的永遠逝去和梅曉的決絕離去,都是那樣痛地紮在他心裏。有時候他真懷疑,愛情是怎麽來的,是不是他把梅曉當做嫣兒去疼愛彌補了。
從前談過的戀愛,哪一次分手都沒有這次讓人難受,就算假裝漠視,假裝毫不在意,還是會無時無刻不經意地想起來,想起心就絞痛。
整個會議室一片黑暗,隻有幻燈片的熒幕發出的亮光。
外麵陽光炙烤,黑夜的幽魂魂飛魄散,隻有這裏還能躲藏一點心事。
沒有了梅曉的宏遠公司,秦冉雖然一如往常還是經常出現在宏遠廣告公司,還是緊緊盯著青溪鎮的策劃,好像並沒有因為梅曉受到絲毫的影響,甚至有時候他還會和宏遠的員工調侃兩句,講幾下老板胡雪影的趣事。
“秦總……”
秦冉回過神來,隻要一談到青溪鎮他便不能不想到妹妹和梅曉,仿佛命運的重演,一遍一遍提醒他在噩夢裏自責輪回。
盡管佯裝無事。隻是每次青溪鎮策劃的幻燈片一放,真實再現般的場景撲麵而來的時候,他總是不由自主地掉進回憶的黑洞裏,不能不觸景生情,雖然早已物是人非。
雪瑩全看在眼看,她一樣難過。雖然每次秦冉都說青溪鎮會讓他想起嫣兒,但是她清楚地知道一定和梅曉有關。看在眼裏,急在心裏。隻是她不說。
“叮咚……”門鈴響了。
秦冉正想這時候不知道誰來敲門,一開門,看到雪瑩拉著一大箱行李,像回自己家一樣徑直走進去,找到客房把行李搬進來。
秦冉愣住了。
“愣著幹嘛?很重的,幫我搬進來。”雪瑩不滿地衝他大喊。
“你是行李太多,家裏放不下,寄存到我這嗎?”
“我搬家啊,從今以後我就住這了,你不許趕我走。”
“都成老板了,怎麽還這麽任性,說來就來,大小姐脾氣一點都沒改。”秦冉邊幫他拖行李邊說,“你那邊環山繞水的,到我這小廟怕您老人家紆尊降貴貴體吃不消。”
“我過來就是為了讓你照顧我,你以為伯父讓我管理這家公司是讓我來玩的嗎?就是看著你,順便讓你照顧我。”
“怕了你了。”
雪瑩住進了秦冉的公寓,說是為了讓他照顧嬌氣還有大小姐脾氣的自己,住進來後卻擔當起照顧秦冉的任務。
男人在生活自理上總是差了那麽一點,髒衣服、髒襪子不到沒的穿是穿髒了不洗,廚房一個月也做不了幾頓飯,雪瑩笑他如果不雇鍾點工,恐怕家裏都要結蜘蛛網了。
第一天就準備了豐盛的早餐。秦冉驚訝,在國外連煎雞蛋都不會的大小姐,還搗騰出一頓飯來,好奇地坐下來嚐嚐。
“這可是我苦練廚藝,精心鑽研的成果,其實我發現做飯一點都不難。”
秦冉看著顏色有些難看的煎雞蛋,露出難看的表情,打趣道:“能吃嗎?”
“當然能吃了,又沒有蘇丹紅,毒不死你,趕緊吃。”說著切了一小塊,塞進秦冉的小餐碟裏,逼他吃下去。
“要不先喝杯牛奶墊墊底?”雪瑩又遞過來一杯牛奶。
“別了,我怕到時候把牛奶都噴出來。”秦冉憋不住想笑。
“敢取笑我,看我不在伯父麵前告你一狀。”
秦冉剛送進嘴裏嚼了一下,表情難看的像吃了花椒生薑,順口吐進垃圾桶,又拿過旁邊的牛奶漱了漱口。
“你搬進來就是想毒死我啊?!”
“沒你說的這麽差吧。”雪瑩夾起一小塊嚐了一口,吐的比秦冉還快,趕緊收起來,整個倒掉了,灰心喪氣地說:“看來我隻能請個阿姨來家裏做飯了。”
“大小姐就是大小姐,你說你在寄宿學校是怎麽混過來的,一星半點兒的技術都沒學到。”
“西餐我會,喏”,雪瑩指指桌上的麵包牛奶沙拉,不服氣地說:“都是你說自己喜歡吃什麽煎雞蛋,我才那麽早爬起來,給你煎,結果不討好,還被人奚落了一陣,真是失敗啊。”扭過頭,不理他。
秦冉忍不住又笑起來,“心意我領了,但是以後咱還是出去吃吧。”
做飯的事告一段落之後,雪瑩又搗騰起家裏的擺設,等秦冉一回家以為進錯門了,再一看可不是自己家嗎?地中海風沒有了,全是歐風了,窗簾都換成了歐洲貴族宮廷喜愛的銅黃色。
“我的剃須刀呢?”
“你整天亂扔,我放起來了。”
“我的衣服怎麽少了?”
“我給你分類了,看是不是整齊多了,以後你穿哪一類就找哪一個櫃子。”雪瑩像隻兔子一樣跳到他跟前,一一打開衣櫃,得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一個格子全是休閑上衣,另一個是休閑褲子,然後是正裝,分門別類地整理好了。
“以後你不要動我的東西。”
雪瑩朝他吐了吐舌頭,跑回自己房裏了。
“胡-雪-瑩。”
正在哼著歌與老媽海外視頻的雪瑩,聽到一聲巨響,朝老媽做了個鬼臉,偷偷地說:“小冉哥,又咆哮了。”
“肯定是你又做錯什麽事了,跟小冉在一起,收斂一下自己的性子。”
雪瑩跑出去,看到秦冉把抽屜翻了個遍,她收拾好的東西零零碎碎撒了一地,一點也不心疼自己的勞動成果,反而劈頭蓋臉的斥責“你能不能別亂動我的東西”。
“又怎麽啦,大少爺。”雪瑩沒好氣地問。
“跟你說不清。”秦冉沒好氣地回一句,繼續翻找,在每一本書裏、雜誌裏、文件裏翻找,著急的連表情都凝重起來。
“你是不是找這個。”雪瑩變魔術般地揚起手裏的一個小紙條,普通的信紙,折疊的四方四正。
秦冉要奪過去,雪瑩往後一退,落空了。
“給我。”
“不給。”
“給我。”秦冉,表情嚴肅,語氣冰冷。
“就不給。”雪瑩藏在身後,看著秦冉臉色鐵青對她發怒,卻隻是為了這張沒幾個字的信紙,覺得委屈。
“好,從我這裏搬出去。”
眼裏流出一滴淚,看著無情的小冉哥,哭著說:“你竟然為了一個外人趕我走,好,我給你。”揚手一扔,紙條飄在地上,落在秦冉腳邊,返回房間。
“寶貝,怎麽了?”視頻還沒關,媽媽看到雪瑩臉色難看,撅著嘴巴氣鼓鼓地進來,心疼地問。
“沒事。”雪瑩也不管媽媽著急,“啪”地關了視頻,收拾起自己的東西。
秦冉撿起那張紙,裏麵隻有一句話,“策劃從門縫塞進去了,千萬要看,看後給我個電話。”落款是梅曉。
娟秀的字跡,與感情毫無關係的一句話,卻被他視為珍寶。在他們相遇的時間裏,什麽也沒有留下,唯一有的,隻是這張紙,足以勾起他所有回憶,想起她的勇敢、倔強、堅持、固執……
小心翼翼地夾在錢包裏,和妹妹的照片放在一起。
“我要走了。”雪瑩提著來時十分之一的行李,站在門口,衝秦冉大聲嚷嚷,“我真的要走了。”
秦冉不理她,雪瑩慣用的招數。秦冉讀書的時候寄宿在她家,刁蠻的公主經常用這招逼他妥協。
“不送。”
雪瑩氣急敗壞地說:“她都投到別的男人懷裏了,你還惦記著,不覺得自己很賤嗎?”
看秦冉根本不理她,繼續說道:“不是因為你,我才懶得回國,現在你因為這樣的女人趕我走。”越說越氣,越說越委屈,竟抽泣起來。
“能不能不再提她。”秦冉衝她大聲喊。
雪瑩站在玄關處,從來沒見他發過這麽大的火,怨怒地看著他,倔強的臉上竟然掩蓋不住婆娑的眼淚,順著臉頰就流了下來,小聲地抽泣著,像個孩子一樣委屈。
僵持了一會兒,發過火的秦冉實在覺得自己不該這麽衝動,畢竟在他眼裏她一直是個倔強的長不大的孩子,於是他走過去,從她手上拿過行李,幫她把淚擦幹,語氣柔和地說“我不是故意衝你發火,是最近事情太多,回去吧,不然我會被我爸罵死。”
剛說著電話就來了,秦冉一看是父親的電話。
“爸。”
“剛才雪瑩媽媽打電話過來跟我說,雪瑩哭了,怎麽回事?你比她大,就不能讓著她點。”
“沒事。”
“還說沒事,讓雪瑩接電話。”
雪瑩得意地望著秦冉,仿佛在說“看你表現”,秦冉隻得雙手抱拳祈求她說兩句好聽的,讓老人家放心地掛電話。
看他剛才那麽囂張跋扈就生氣,但是一開口說話立刻變得歡快平靜了。
“伯父,沒事,鬧著玩的,我媽多疑了,回頭我跟她說。”
“沒事就好,臭小子敢欺負你,就告訴我。”
掛了電話,秦冉衝她感謝,不然還不得全家出動漂洋過海的審問他。
周鵬將要迎娶的是公司老總的千金,林勝月的女兒林媛媛一眼就看上了周鵬,林勝月看周鵬穩重踏實前途無量才把女兒嫁給了他,贈送一套房子,周鵬在公司連升三級,直接成了總經理。那些平日排擠他的人無不借這場婚禮巴結。
婚禮在最豪華的環湖半島酒店舉行,寬大的舞廳足夠容納幾千人的盛況,伴著結婚進行曲優美歡快的音樂,攜手走進殿堂,梅曉在那一刻腦袋是空的,結婚對她仿佛是不可能的事,這樣的音樂隻能在夢裏。
神父念著誓詞,新郎新娘互戴戒指,接著是狂歡。
綠草茵茵,背依青山綠水的半島上,戶外婚禮自助餐,新娘和新郎循環敬酒。終於要敬到梅曉了,新娘說“一直聽周鵬說起你,你們一起長大,就像他的妹妹一樣,今天第一次見麵,還是在我們的婚禮上。”
周鵬接過話:“以後有的是時間見麵。”
梅曉舉起酒杯說:“祝你們永結同心,新婚快樂!”
周鵬和媛媛攜手互挽走過來的那一刻,梅曉才清醒地意識到自己已經永遠地失去了一個家。曾經周鵬是她堅強的後盾,是她溫暖的港灣,是她的歸屬,她的依靠,隻是這種情感也許日子久了,親情的味濃了,卻比尋常的親情還要濃,便不知道珍惜了。隻是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了,梅曉又成了二十年前的樣子,沒有人玩,一個人孤零零地。
整個天空,塌了一半之後,她以為自己還有半邊天,卻原來這半邊天,也塌了。
隻是這次更多的是祝福,不是難過。也許早已把周鵬當作最親的哥哥了,隻是她從來不知道什麽是愛情,便以為親如血緣的感情就是濃的化不開的愛情,直到遇到秦冉,愛情像一道火光閃電般來襲,不給你思考的時間,不給你呼吸的空間,隻有來不及承受的驚喜和伴隨一個個驚喜的心跳。
不覺多喝了兩杯,覺得人聲鼎沸的婚宴過於悶,想出去走走,轉身的時候,看到一個人,雖然已經隔了很多年,梅曉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曾經這個人的印象深深刻在腦子裏,他還是穿著以前經常穿的白襯衣,仿佛時光歲月沒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跡,還是一如既往的倜儻。
周鵬舉起酒杯對那人說:“郎總,以後還要你多多關照。”
那人慈祥地一笑:“周經理客氣。”
媛媛笑語盈盈地說道:“朗叔叔是策劃方麵的權威,我們晚輩還要和您多學習。”
那人和媛媛碰一下酒杯,“大侄女嘴兒越來越甜了。”
周鵬和媛媛正在跟他敬酒,梅曉望過去,目不轉睛,恍然發現他老了,比二十年前老了。微微發福的肚子,眼角露出的魚尾紋,還有明顯蒼老的語氣。
忽然她很想衝上去,阻止這場婚禮,和周鵬一起遠走。可是不能,她穩了穩發軟的身體,讓自己堅定。想了一百種相見的情形,想了一百種羞辱他的場景,想了一百種在他麵前吐氣揚眉,唯獨沒有想到是一場婚禮上,還是她失去那個最愛她的男人的婚禮上。仿佛是上天對她的嘲笑,要她看看,就是再逃也逃不出母親的命運,再掙紮也還是沒有抓住自己的幸福。
“朗總。”她走上前去,收起脆弱的表情,換上冷漠。她的心是發顫的,怕他早已認不出她,更怕他認出來。
朗生仔仔細細地盯著梅曉看了好一陣,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他從外地趕回來,絹絲在村口等他。那時候最不想的就是分開,卻沒想到一旦真正的分開了,也可以活下去,很好地活下去。對絹絲的愛化為無限恨意,隻是因為一場意外,這次意外讓他二十多年不能釋懷,就是人到晚年,仍然無法原諒。
“絹——絲。”他遲疑地喊出在心裏封存了二十多年的名字。
梅曉神情悲傷凝重,仿佛莫大悲哀的往事壓著她,情緒難以穩定,心口跳的厲害,無論怎樣鎮定也無法讓自己平靜下來。她隻是萬般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她死了!”忽然梅曉表情陰鬱,心裏五味複雜,說不清是什麽滋味,看朗生嘴角**,又說了一句“二十年前就死了。”眼裏是儲存了二十年了怨恨和委屈。
聽到這個消息猶如一把冷箭射穿跳動鮮活的紅心,心髒忽然停止跳動,呼吸停止,他捂著胸口,一陣難忍的疼痛襲來。看著她,原來她就是當年的小女孩,跑到他家,堵在他家門口,拉著他去看絹絲的小女孩。她是朗曉。
“朗曉。”遲疑地說出這個二十年都不曾忘記的名字。
“我叫梅曉,聞道梅花圻曉風的梅曉。”這麽堅定地強調自己的姓,卻不能否認當聽到“朗曉”這個名字的時候,自己的心漏跳了幾拍,幾乎她忘了自己曾經還有這麽個與生父相連的姓。
“你這些年是怎麽過的?”他的聲音似乎有些滄桑憂傷。
那年八歲的梅曉堵在他家門口,拉著他“我求求你看看我媽媽,她一直咳嗽”。他不以為意,從錢夾子裏拿出一些錢給她“拿去讓她看病”。
他一直以為是尋常的咳嗽,沒想到那一次沒見竟是永訣了,這一別竟成了他心口永遠的朱砂。
二十年前,她八歲,媽媽咳嗽加劇,躺在**翻看發黃的老照片,咳嗽沒有停止,震的媽媽不斷地抽搐。照片像是從廢舊紙堆中撿出來的,黃的跟被火燒過一樣。
八歲的她,看著照片中隱隱可辨的男人,站在媽媽身邊,春天在他們背後抽離出來,雪白的櫻花已經和照片一樣發黃,可是媽媽笑著。
她知道這個男人叫“爸爸”。
媽媽沒能渡過那個冬天,瑟瑟發抖的冷鋪天蓋地地席卷了狹小的房間。風灌過來,催著盆裏的火,燒紙的盆,為媽媽守靈的火盆。
風,無情地灌來,從一個方向灌過來,可是風沒有把那個男人帶進來。
梅曉隱藏在暗處,等他出來,她站過去,站在他麵前。
“絹絲咳嗽的很厲害,你去看看她。”絹絲是媽媽的名字,她企圖用這個名氣牽起他的回憶或者憐憫或者愧疚,他隻是從皮夾子裏掏出幾張紙幣說“給你媽媽看病”。
媽媽最後穿著用他的錢買來的絲綢,蒼白的臉畫出美麗的輪廓,媽媽是最美的。她記得住媽媽最後的臉龐,記得住她說完最後一句話嘴角的小動作。
那年,她才八歲,在這個世界已是孤身一人。
梅曉不能抑製地想到過去,那些她一直拒絕想起,一直不願回憶的往事再次湧上心頭,她不能原諒眼前這個人,他是凶手,他是殺死媽媽的凶手。
“是你殺死了她。”她冷冷地說出這句話,目光凶狠地看著朗生。
“你不懂。”朗生依然把眼前已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看成當年什麽也不懂的小女孩,上輩子的恩怨又豈是幾句話可以說清的,絹絲對他,那是永久難以愈合的傷疤,隻不過彼時彼刻在此時此刻已經淡了,淡到沒有人提醒便想不起來。
大婚的周鵬,被拉著敬酒,目光卻一直在梅曉周身來來回回兜兜轉轉,一開始以為梅曉和朗生初次相遇,寒暄幾句,卻發現兩人表情不對。
本想過去,卻被媛媛拉著繼續敬酒了。
這天回去,梅曉沒辦法安然入睡,夢裏,是絹絲哭泣的聲音,是八歲的自己哭泣的聲音,哭聲連聲一片,醒來發現淚濕枕巾。
這個夜裏秦冉一聲驚叫,驚醒了隔壁房間還未睡著的雪瑩。
“你又做噩夢了?”
“夢到嫣兒了?”
“嗯。”
雪瑩幫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安慰他,“小冉哥,嫣兒已經走了很多年,那件事情不怪你,你不能總生活在過去。”
她伸開雙臂環著他的腰,抱緊了,給予最溫暖的懷抱,“嫣兒在天上也不願意看到你這樣折磨自己,你還有很長的生活,還有我。”
秦冉撥開了她的手,夢裏的那個人不是嫣兒,是梅曉。夢裏她趴在他懷裏哭的聲嘶力竭,滿是淚水。
“不管你身邊換了多少女人,我都在這等著你,陪你一起完成青溪鎮,完成你和嫣兒的心願,你知道我心裏一直有你的。”雪瑩不放手,固執地抱著他,臉貼在他背後。
“你知道我一直把你當妹妹。”
“我不要做你的妹妹,我要和你在一起。”雪瑩的固執地說。
“我沒心思再談,如果談也不會是你。”與其讓她一直有夢,不如就此掐碎吧。
“為什麽?你以前不是說梅曉很像嫣兒嗎?你和她怎麽可以,而我跟你從小一起長大,從小黏在你屁股後麵,連大人都笑話我是你的跟屁蟲,兩家人一直以為我們會結婚,會在一起,而你告訴我,從前的感情都是兄妹之情,你讓我怎麽想?”
也許是太熟悉了,太親昵了,才會混淆愛情和親情,以為兩個人牽了手就是一輩子,不知道這種牽手原來隻是哥哥對妹妹的憐愛。
“我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有這種怪想法,我自始至終都當你是我最親的妹妹。”
“你不知道,在國外你跟朱迪在一起的時候,我鬧,非要連你們約會都湊熱鬧,你每一段感情我都死皮賴臉地當電燈泡,你告訴我在國內愛上了一個人,我不惜成為她的老板,隻是為了好玩嗎?”
秦冉愣了,他一直不知道雪瑩的調皮和任性原來是對他戀愛的反抗和吃醋,自詡“情聖”卻連身邊人對他多年的感情都看不清,更弄不懂梅曉的背叛,他覺得自己失敗透頂了。
“我們不可能。”
“是因為梅曉,我就知道,你忘不了她。她都這麽傷你了,你還惦記著她。說不定她現在就躺在哪個男人的懷裏做夢。”
“我們已經分開了,你不要總是那樣說她。”
“我就說,我偏說。說不定就是陳老板,你的梅曉早就躺在別人的被窩裏了。”
一聲清脆的耳光,雪瑩白皙的臉上留下五個手印,她捂著臉,委屈的淚溢了出來,咆哮地對著秦冉說“我恨你”,跑到房裏,狠狠地關上房門。
秦冉看著自己的手,微微還有些麻,聽到那些話他不能控製地揚起了手,不由自主不受控製地煽下來。後半夜,兩人幾乎都沒睡,秦冉抽了半夜的煙,屋裏彌散著濃重的煙草味。雪瑩翻來覆去想了一整晚。
單純地對一個人好,或者驅走他身邊所有的人,也始終不能讓他愛上你。
重遇梅曉後,朗生想了很多天,一直不願去麵對的東西一次又一次**裸地跑出來,與他對質。幾天後,他約梅曉,卻遭到了拒絕。一次兩次三次,梅曉拒絕見他,拒絕跟他談,隻收到一句話“我們之間從未有過交集,過去、現在以及未來”。
說過這句話,又恨自己,為什麽不能姿態低一些,或許這樣就能擁有日盼夜盼的親情,至少這個世界上自己還不是孤零零一個人,還有至親。這個念頭僅僅在頭腦裏閃了一下,眉頭一皺,冷眉怒目,這一切還不是這個男人害的,他還有什麽資格要求原諒,還有什麽資格承受她的愛,還有什麽資格要與她談。
站在鏡子前,身形消瘦的看起來很單薄,一頭卷曲的長發散下來,隻多了些柔弱的美。她拿起剪刀,一刀一刀剪斷了烏黑飄逸的秀發,短到齊耳。是,多了一股淩烈的張狂,卻依然無法掩蓋柔滋滋的女人味。有時候她恨自己沒有生為男人,女人總是弱者,被同情的。如果她是倜儻的少年,站在朗生麵前,就可以跟他比肩,甚至勾肩搭背地蔑視他。年輕的兒子總是會給蒼老的父親一種逼仄的氣勢。
可惜,她是女子,再老的男人,也隻會同情,不會心生畏懼。
想到命運的轉折,一百萬像天上突然砸出的陷阱,那些日子一直為錢的事發愁,從未好好想過,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故。她清楚的記得鋼絲是自己檢查好的,而且和操控威亞的師傅溝通過,完全不會出現問題。
難道……
梅曉去找當時操控威亞的張師傅,卻被告知已經因事故辭職,不知去向。她申請調監控錄像卻遭到工作人員的拒絕,不得已隻能再找陳老板。
“你懷疑是有人陷害你。”陳老板聽到這個消息多少有些震驚。
“隻是想求證一下。你知道這件事給我帶來的傷害,沒辦法,我隻能來求您了。”
“我盡量幫你,如果真是有人陷害,我絕對不會就此罷休,我絕對不允許拿我的開幕式做壞事橫行。”
“謝謝。”
“其實我挺佩服你,你是唯一讓我佩服的女人。我為當初的輕薄向你道歉。”一向高高在上的陳老板真誠地對梅曉說“對不起”。
“你已經幫了我很多。”
“如果你還不能忘了秦冉,我可以代你向他說明白,你所做的一切都是逼不得已的。”
“不用了。”他一定恨死她了,也許此時他正在和雪瑩一同進餐,也許他們手挽著手走在星辰下,也許……總之唯一不能也許的是他不可能再原諒她了。
陳老板吩咐員工,盡可能幫助梅曉,最好能找到張師傅。
從酒店攝像頭看,確實有人去過後台,但是視頻模糊不清,不能辨別那個人是誰,但是從身形和發型都讓梅曉很熟悉。她一直想是誰,卻沒想到。
為了表達對當初輕薄梅曉的歉意,陳老板幫梅曉進了百思達,這是國內數一數二的策劃公司,在當地是龍頭老大,遠不是小小的宏遠廣告公司能比肩的。
百思達討論的第一個策劃案,竟然是青溪鎮。
“青溪鎮不是宏遠做的嗎?”她奇怪,為什麽青溪鎮的策劃權會轉移到百思達。
“宏遠轉讓給我們了,其實一開始就應該屬於我們,現在這個項目我們在跟進。”
是啊,那個時候秦冉本決定要和百思達簽約的,後來因為她才簽了宏遠,也許這就是緣,隻是有緣無分。
在百思達隻有進入創意策劃團隊,才能親自參與到策劃中。梅曉作為新人,更是底層人,隻能做做基本的文案,參加會議也隻是充人數。
百思達策劃部總監沈淩飛是歸國海龜,鍍金再造,曾策劃過轟動一時的“尼瑪品牌”時裝,讓一個沒有名氣的小公司發展到國際品牌,被百思達重金挖過來擔當策劃總監,憑著陳老板的關係,梅曉進百思達的時候跟沈淩飛談過幾句,第一印象霸氣外露,第二印象謙遜儒雅。本八竿子打不著的形象愣是讓這個人神奇般囊括了。談起各大品牌策劃滔滔不絕,思如泉湧,聊起辦公室的一盆蘭花,卻又向往清新淡雅的生活,追求自在靈性。
“其實我對梅小姐一直很好奇。”沈淩飛開門見山第一句話。“當初聲勢浩大的‘青溪鎮工程’花落宏遠,就是因為梅小姐,秦總對梅小姐讚賞有加,今日一見,恕我直言,梅小姐的外表太容易讓人忽視才能了。”
“沈總也喜歡這幅《鵲華秋色圖》嗎?”梅曉見沈淩飛辦公室掛了一幅趙孟頫的畫,雖是仿作,逼真度極高。
“梅小姐知道這幅畫?”
梅曉專注地看著畫上的一草一木,每一條墨跡,“這幅是元代趙孟頫四十二歲時的作品,草木荒疏幹枯,筆墨遊弋,畫境蕭條,每次看都覺得有無盡的話要說,仿佛這種蕭條的感覺比那些隱居的文人還要蒼涼一些。或許跟他身在元朝心在宋有關。”
沈淩飛讚賞道:“想不到梅小姐還有這麽高的修養。”心裏暗暗為剛才說話唐突冒冷汗,真是人不可貌相。
每個人都要先以貌取人,好看的就是繡花枕頭,醜的就直接沒了印象。梅曉很討厭別人總把真實的梅曉和外表秀氣的梅曉混在一起。聽了沈淩飛那句“小姐的外表太容易讓人忽視才能了”,她便在這並不寬敞的辦公室裏尋找讓她不再是繡花枕頭的東西,一眼瞥見了這幅畫,她喜歡的一個畫家。隻是曆史總是對人苛刻。
“隻是曆來總以人品來看畫品,又用愛國來衡量人品,讓人太糾結了。”趙孟頫本是趙匡胤的子孫,皇室血統,卻在元朝滅了宋之後歸依元朝,生活過的自在逍遙,不像那些寧死不屈的窮酸文人,潦倒一生。所以曆史總把這類人打下去,一樣的還有胡蘭成。
這是梅曉第一次見沈淩飛,之後忙於工作一直沒有再交談過,這次為了青溪鎮,她不得不再見沈淩飛。
梅曉推翻了自己原來的想法,青溪鎮並不一樣非要體現全部的清溪鎮風景人情才是好,隻是一座三生崖已足夠讓人斷腸駐足。
全部的策劃是以一個故事為中心,淒慘的愛情故事勾人心弦。
最後一次決定要忘記秦冉,要深深傷害他再離開的時候,就是這種感覺傷痛欲絕。這也是她策劃裏全部的血淚,是她為什麽一定要孤注一擲直接找沈淩飛,進入這個策劃團隊的目的之一。
當她把這個策劃方案交給沈淩飛的時候,沈淩飛拍案叫絕,連連稱奇,這樣的故事拍成一部電視劇感人肺腑,如果寫成故事也能讓人寸斷肝腸,放在青溪鎮,簡直是神來之筆。
梅曉如願以償地進入了青溪鎮的創意策劃團隊,不但如此,而且還擔當起此次組長的職責,委以重任。
當她把自己的設想講出來,把三生崖的故事完整敘述出來的時候,竟有幾個女孩流淚了。梅曉的方案一票通過,其他人輔助她做細節工作。
同時陳老板說調查有了新進展,他們的工作人員說,那天攝像頭被人移動了,卻正好照到了後台,照到一個人,也許就是絞斷鋼絲做手腳的人。
梅曉一同過去,看到那個人是陳高磊。
但是陳高磊和上次視頻裏模糊不清的人顯然是兩個人,而且據梅曉了解,陳高磊這個人雖然有時候原則性不強,左右搖擺,心卻不壞,人命關天的事,不可能是他做的。
原以為有找到了新進展,卻還是一無所獲。她也設想過如果是陳高磊,他為什麽陷害自己,為什麽穿的這麽明顯,大搖大擺的去,還給了一個正臉。
隱隱約約覺得視頻中模糊不清的人,才最可能是陷害她的凶手。
雪瑩無處可去,坐在辦公室,等到所有人都已走,偌大的辦公室隻剩她一個,還在發呆想著秦冉最後的決絕。
她為他隻身跑回國內,無親無故,難道這份心他竟從來不明白,說什麽“從來當她是妹妹”這樣無情的話。雪瑩隻覺得天旋地轉,一切都可怕極了,可恨極了。
她恨青溪鎮,青溪鎮裏有關於梅曉剪不斷的回憶和心血,有嫣兒揮之不去的陰影,如果青溪鎮在一天,她永遠沒有機會,秦冉的眼裏隻有青溪鎮,可以放棄百萬年薪的重聘,把全部身家投資在青溪鎮這個破破爛爛的窮山僻壤。
她要賣了青溪鎮。
本來不想賣給百思達,頂級策劃公司一定會給青溪鎮一個滿意的包裝,秦冉就可以永遠不忘這個地方,她多希望自己心狠一點,再狠一點,把她轉給最爛的策劃公司,把破破爛爛的青溪鎮糟蹋的不成樣子,讓他死心。隻是這裏麵全是秦冉的心血,她不忍心,再多的恨全來自更多的愛啊。
轉給百思達,一了百了,她也無心經營宏遠,交給邱悅打理了,邱悅在宏遠更是出盡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