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走出聲世大廈的時候,晨珀還在想下午的事。
接近三月中旬,拂麵而來的風不再冷得讓人受不了,從S城的夜空裏已能感受到春天的氣息。
擱在外套口袋裏的手機響了起來,她將電提盒移到另一隻手裏,取出手機查看。
是個陌生號碼。
也不能說全然陌生,這不是她第一次看到這個號碼,隻是一直沒存進手機。她捏著手機猶豫之間,鈴聲便停止了。不多時,來了一條短信,還是剛才的號碼,消息很簡單,隻有一句話:“祝演出順利。”
大概是有了準備,她居然沒有太過慌亂。
早在複賽後的第二天,她就見過這個號碼,當時她沒接,後來對方來了消息,也隻有一句話:“恭喜進入決賽。”
回國後她當然不會用原來的號碼,起初簡墨準都是直接出現,每回她都毫無防備,總是內心戰戰兢兢。情人節那晚後他再沒有那樣突兀地現身,反倒開始用手機聯絡她。她猜測他應該早就有了她的號碼,之前不聯係大概是覺得沒必要吧。
現在呢?
晨珀猜不出對方的心思。
那天她能在方諶麵前說那番話,固然是被簡墨準的話刺激到了,可心底也隱隱有了挑破一切的準備。
他如果不出現不提起,她就過自己該過的生活。
如果他真開了口,那她就直麵吧,一味逃避根本沒用,有些事總要解決的。
至於這類電話短信,她不準備理會,就當沒看到好了。
轉眼到了彩排的日子,時間安排在下午。
《我是大明星》節目這次與聲世合作,邀請的樂手不止她一人,除開和盧辰的合作,還有另外兩位藝人也需要弦樂配合,一個是弦樂四重奏,另一個是小提琴合奏。這兩個節目需要的樂手由樂隊成員自薦,節目組的編導最後決定。
演奏的樂曲沒有太大難度,加上是集體伴奏,願意參加的都是些很年輕的新手。
像這類經由聲世,又在聲世之外的演出活動,公司是樂見的,且所有演出酬勞都歸演出者個人,聲世需要的隻是字幕上的掛名。
後台人來人往,聲世的人都被安排在同一個化妝間內,今天隻是彩排,樂手們先熟悉一下演出的流程、演奏要求及舞台要求,最後則要配合明星共同彩排。
最後一項才是他們今天最重要的任務。至於屆時需要彩排幾遍,還得看明星自己的狀態。
前麵的一係列工作很快便完成了,然而幾位明星還沒到,眾人隻能在後台無聊等待。聊起這次演出,大家紛紛羨慕起晨珀,能和盧辰合作,她算是賺到了,畢竟他那麽紅,隨便幾張街拍就能上半天熱搜。
晨珀心知這個機會落在自己身上的原因,麵對大家羨慕的眼神也隻是笑笑。說笑中,她視線一轉,落在文蕊身上。她坐在很裏側的位置,從頭到尾都板著臉一語不發。
其他人對她不感冒,也沒有誰主動上前搭訕聊天。
眾人聊了好一會兒,仍不見來人通知去彩排,有人去問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對方帶著歉意地說幾位明星還沒有到,讓他們再等等。
這一等就差不多到了傍晚,無聊還是其次,主要是快到飯點,幾人都餓了。他們正商量著要不要先出去吃點東西,範芯帶著助理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兩人手裏提著幾個外賣口袋,見到他們爽朗地笑了。
“辛苦了啊,先吃點東西,剛才我問過編導了,應該就快來了。”
行政經理親自來送外賣,眾人都有點受寵若驚,一擁而上接過袋子,發現比薩、壽司、甜品、飲料一應俱全,紛紛出言感謝。
不過他們很快便知道勞動行政經理親自來送外賣的原因了。身形纖長的秀美男子唇角帶笑,在行政經理之後緩步走進化妝間,他手裏勾著一個口袋,徑自走到晨珀麵前,將東西擱在化妝台上:“你愛吃的,和他們的都不一樣。”
在一眾或羨慕或恍然或了然的視線裏,晨珀忍著**的嘴角,恭恭敬敬地喊了聲唐總。
唐晗眉梢輕揚,彎腰湊近她:“聽說這幾天你在找我?”
晨珀在心裏懟了句“找你妹”,想站起身推開他,卻被他伸手按住肩膀,另一隻手已直接摸到她的發上。
“你幹什麽?”她下意識就想掙紮,他卻很快理了理她的鬢發,滿意地收回手:“剛剛頭發有點亂,現在好了。”
他側身靠在化妝台上,雙腿交疊,看著麵前女孩想發怒又強忍怒氣的小臉,心裏萬分舒暢:“不吃嗎?你這份可是我親自去買的。還是你不想在這裏吃?那我們可以換個地方單獨吃啊。”
有了那次酒店房間裏的教訓,晨珀哪裏還願意和他“單獨”吃?寧可坐在這裏接受旁人的注目禮,反正現在全聲世上下都以為她和他關係匪淺,她要另找地方,他肯定會跟來,別人不一定會傳成什麽樣!還不如在這裏,眾目睽睽,她就不信他堂堂一個總經理,真敢這麽沒下限。
事實證明唐晗真的沒有下限。見她不理會自己開始吃東西,他便湊在旁邊拿了雙筷子時不時從她手裏搶點吃的,或是夾了東西硬要喂她。
晨珀實在忍不住,丟下筷子說了句要去洗手間,起身離開。
唐晗朝圍觀的眾人笑了笑,緊隨其後走出化妝室。等到唐晗的身影完全消失,化妝室裏一陣嘩然,傳聞聽了很久,但也隻是各種腦補和猜測,事實上,這是他們第一次見到唐晗在晨珀麵前的模樣,簡直顛覆了他們對這位總經理先前的所有印象!
“她上輩子一定是拯救了地球!”有女生聲音酸楚地歎息,她們倒不是多愛慕唐晗,隻不過這樣一個音容樣貌不輸明星的總經理成天在眼前出現,是人都會心生傾慕的。先前雖然確定兩人關係匪淺,但也可以是親戚之類,而今唐晗這模樣,等於坐實了情侶關係。
眾女生雖然失落,但歎息幾句也就繼續吃東西聊天了。有人注意到一側的文蕊,幸災樂禍地笑起來:“我記得她好像追求過唐總,送過愛心便當對不對?也太沒有自知之明了!”
“人家可聰明呢,知道和晨珀交朋友,至少近水樓台啊!”
“近什麽水啊!擺得再近,唐總能看上她?她這麽湊上去隻會更加襯托別人!是個人都不會看上她!”
“那可不一定,我剛來的時候在電視台外麵見到一個年輕的小哥拉著她說話,對方雖說不帥,但高高壯壯五官挺端正的,人家就算醜也是有追求者的!不然哪裏來的自信去追求唐總呢!”
“我說她怎麽這麽大膽呢,原來自信是這麽來的!”
“少說幾句,沒看她情緒低落啊,要是一會兒哭起來多有礙觀瞻啊!”
“討厭啦,你好刻薄……”
……
竊竊私語,還有壓低的笑聲。
一旁的範芯歎了口氣。她們沒指名道姓,又壓低了嗓音,她也不好管這類事,側頭遠遠地看了文蕊一眼,見她始終低著頭在吃飯,也不知道那些話她聽沒聽到。
唐晗跟著晨珀走過幾個轉角,突然將她拽入無人的消防通道。
晨珀這次早有準備,他動手一拽,她就抬腳踹過去——朝著兩腿正中心。唐晗慌忙躲開,之後心有餘悸地對她道:“你謀殺親夫啊!”
“你算哪門子的親夫!”晨珀笑了聲,手很快從口袋裏取出一個小瓶子,去掉蓋子對準他,“你再試試靠過來,我保證你明天變成整個聲世公司的笑柄!”
唐晗有點呆。
這是——防狼噴霧?
“你居然對我用這種東西?!”他說不清自己對她是生氣還是好笑,防狼噴霧?虧她想得出來。
其實晨珀準備這東西不光是因為他,不過這話她也不會和他解釋:“我還沒用呢,你再靠近一些,我肯定會用。”
“OK!”唐晗舉手做投降狀,退了兩步,才道,“這裏是電視台,你以為我真的饑渴到不分場合嗎?我就是想逗逗你而已。”
“現在逗完了你可以走了。”晨珀麵無表情。
“你急什麽?”他笑。
晨珀今天穿了件修身的純黑色毛衣,貼身的衣料清晰地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身及胸前完美的弧度。她不常穿這個顏色,大多時間穿白色或粉色,那些顏色襯著她嬌嫩的臉,格外清新可人。然而這麽一張白嫩軟糯的臉,穿上黑色時卻有種讓人窒息的禁欲感,尤其她此刻神情嚴肅,更令他心思萌動,異常渴望剝去她這一身束縛,讓她這張臉上露出不一樣的嬌柔表情。
麵前的男子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形狀優美的桃花眼逐漸流瀉出瀲灩的波光。晨珀不用想就知道他起了不好的念頭。
“你自重點好不好!”她皺起眉,“煩不煩!這種以我男友自居的把戲希望你到此為止!”
他低低哼笑了聲:“什麽叫自居,我本來就是你男友啊!”
晨珀被氣笑了:“男友?”
他看著她,朝前走了一步:“這是早晚的事,承不承認都好,你總歸是我的,誰都搶不走。”說到“誰”這個字,他不知想起了什麽,原本還是笑吟吟的模樣,下一刻卻斂了笑意,嚴肅而認真地再次道,“誰也不行。”不管那個人是什麽身份,和她有什麽過往。
晨珀的心沉了幾分,他若總是麵帶笑容還好,這樣斂了神情認真凝視她的樣子,反而讓人心裏沉甸甸的,極不舒服。
大概是顧著之後的彩排,唐晗盯了她片刻還是先行離開了。
為了避嫌,在他走後,晨珀又等了片刻才推門走出消防通道,沒走幾步,卻聽到範芯喊她。
“你怎麽還在這裏?”範芯從拐角處朝她快步走來,“盧辰來了,編導正找你彩排呢!”
“我知道了,現在過去。”
範芯看了眼她身後,這裏並不是洗手間的方向,她心下有數並沒有多問,倒是問起晨珀有沒有見著文蕊。
“文蕊?她不是和大家一起在化妝間嗎?”
“沒有,之前編導通知說人到了準備彩排,她就出去找你了,你沒見到她?”
“她說出去找我?”晨珀有些詫異。
“先不管了,彩排重要,走吧!”
兩人的聲音隨腳步遠去,空無一人的走廊裏,從消防通道對麵的儲物間緩緩走出一低一高兩個身影。
前麵那人一頭酒紅色短發,圓臉,矮矮胖胖的身材,正是文蕊。她呆呆地站了一會兒,緩緩蹲下身。後麵的青年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幾次想開口,卻始終沒有勇氣。
晨珀和盧辰的彩排大致順利。
盧辰的行程很緊,從頭到尾隻能逗留一個小時,編導簡單向他介紹了一下晨珀,便讓兩人開始合作彩排。
盧辰摘了墨鏡,挺鼻深瞳,五官相當帥氣,隻是因為沒上妝,臉色稍顯憔悴。他打量了晨珀幾眼,見對方也在看自己,下意識皺眉:一則覺得對方年輕怕沒經驗,二則還是怕她借著合作的機會纏上來。
晨珀讀懂了那眼神的含義,立刻挪開自己的視線。真要說模樣,不說簡墨準,就連唐晗都長得比他好,不過因為明星光環和包裝,她好奇而已。
盧辰因這兩點介意,怕對方配合不了自己,起初各種挑刺,不過兩遍順下來,他基本已挑不出毛病。對方看著年輕,可無論他怎麽要求,她都能迅速調整並配合。
接收到盧辰略顯詫異的目光,晨珀臉色淡淡。對拉慣了煩瑣古典樂的專業小提琴手來說,流行歌曲即便改編再複雜也足夠應付,更何況她之前練習了整整一周。
彩排結束後,盧辰便要離開,這個時候文蕊還是不見蹤影,其他樂隊成員倒是都來了,經過對方經紀人允許後上前討要簽名。他們人數不多,加上也算合作者,盧辰耐著性子一一給他們簽名,不過婉拒了合影的要求,他今天隻是彩排沒有上妝不方便。
盧辰走後片刻,文蕊才姍姍來遲,臉色並不太好。範芯問她去哪兒了她也不說,睜著無神的小眼看了看她,就被喊上台去彩排了。
不知道是因為她表情不好還是其他原因,一遍順下來,編導便要求文蕊和另一個女生調換位置,從中間位調去了最左側。這個節目和晨珀的不同,因為人多,六個樂手原本就站在舞台後方燈光偏暗處,位置一換,文蕊幾乎完全陷入了黑暗裏。
她也沒爭,老老實實地站在黑暗裏完成了整場彩排。
倒是台下的其他樂隊成員暗自嘀咕,這樣的安排明顯是看臉,文蕊卻半點意見都不提,之前在樂隊不是很愛表現出耿直倔強的一麵嗎,怎麽一遇到藝人導演這類星光閃閃的人物就蔫兒了?
晨珀聽著旁人的議論,看著舞台沒有出聲。
彩排之後的第二天,便是《我是大明星》的正式錄製。
雖然不是直播,但節目現場也有三四百觀眾入座,全程拍攝後期剪接,算起來,也屬於小型演出。
但凡是表演,自然誰都不希望在舞台上出錯。
傍晚五點,距離節目正式錄製還有一個小時,和彩排時不一樣,明星要化妝,都已早早抵達,從VIP通道進入各自的休息室準備。
聲世的所有成員依然共享同一間大型化妝室,在繁忙擁擠的後台這已是特別關照了。
晨珀的情況比較特殊,屬於特邀小提琴手,她的發揮會直接影響盧辰的整個演出。所以她剛剛換好服裝上完妝,便有人來請她去盧辰的休息室。
“藝人休息室在九樓,到了那層你再問人吧。”那位工作人員抱著一堆鞋盒,也沒時間親自領她去,便囑咐了她幾句。
晨珀所在的樓層是二樓,她走的時候沒忘記帶上她的電提盒,人來人往的後台比那次賽前演出的更加雜亂,她可不想再出什麽丟琴事件。
樓裏的電梯有四部,一號和二號電梯在一起,三號和四號電梯在大廈另一頭。一號電梯今天屬於VIP通道,專供給明星;二號電梯此刻幾乎包給了服裝道具組,進出的人不是推著衣架就是抱著大紙箱。晨珀看了看,決定去乘坐離她所在的化妝室較遠的三號或者四號電梯,要從走廊過兩個拐彎再走到頭。
離演出時間近了,人都擁在後台化妝室附近,這兒反倒沒什麽人。她進了三號電梯,裏麵沒空調有點冷,她拉了拉披在身上的外衣,按下9。
電梯朝上升了一層,在三樓停下,電梯門打開,晨珀看著電梯外的人,頓時愣住了。
電梯外的人,是簡墨準。
相較晨珀的驚訝,他隻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繼續和身邊的人說話。
他不是一個人,一位掛著工作證的中年男士正神態親切地和他說話。那人的工作證和晨珀的不一樣,她認得那顏色,應該是電視台製片人那個級別的。
電梯是那人摁的,見到門開,有些詫異地問道:“上?”
晨珀點頭。
那人失笑:“看我,電梯都按錯了。”他鬆了壓在按鍵上的手,顯然想讓晨珀繼續向上。
晨珀一口氣還沒回落,即將合上的電梯門就被一隻修長的大手擋住了。
簡墨準跨了進來,朝那位不解的製片說:“沒事,升上去也總要下的,我自己走就行,不必送了。”
那人多看了電梯裏的晨珀一眼,臉上的詫異被一個笑容取代:“好,請慢走,簡先生。”
電梯門終於關上,晨珀提著的那口氣卻怎麽都落不下去。
她能感覺到簡墨準落在她身上的視線。她穿著一條淺藍色的抹胸垂紗裙,腰線收得很漂亮,後背露出大片雪白細膩的肌膚。雖然現在被外衣擋住了,不過裙子的領口開得很低,她感覺渾身都不自在。
電梯的數字才剛跳到5,慢得讓她心慌。忽然他動了動,朝她靠過去,晨珀抱著琴盒警惕地退了兩步,後背已抵上電梯壁。
“你……”她才說了一個字,麵前高大的男人卻俯下身單膝著地,替她將鬆脫的細跟涼鞋重新綁好。他動作緩慢生澀,並不太熟練,隻有翻動的手指格外修長漂亮。
“我自己來!”晨珀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彎腰想去夠,他卻已站了起來。兩人貼得太近,男人的身高是無形的壓力,她幾乎能感覺到他拂在額頭的呼吸,晨珀頓時不敢動了。
他對她的緊張恍若未覺,伸手幫她理了理長發,又將她滑落到肩頭的外衣朝上拉了拉,最後指尖拂過她的臉頰:“下次候場演出時披件厚一點的衣服。”
完全是那時在倫敦的相處方式,縱然兩人的關係已變得這麽奇怪,他依舊能淡定自若地和她相處。晨珀不禁有些奇怪,難道方諶那天回去什麽都沒對他說?
正思忖著,電梯突然狠狠地晃了一下。
晨珀立刻抓緊扶杆,麵前的男人也伸手抓住了她身後的扶杆。幾乎在兩人握緊扶杆的同時,電梯朝下重重一墜,然後仿佛彈跳車一樣抖了兩下,伴隨著讓人心驚的吱嘎聲,緊接著完全靜止不動了。
晨珀咬緊下唇,恐懼化成寒意從她的後背蔓延到四肢百骸,生死一線的瞬間,她腦中一片空白,渾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凍住了。
“沒事的。”低沉的男聲自她頭頂傳來。她感覺到男人柔軟溫熱的唇在她額前貼了貼,隨後他鬆開手,朝邊上走了兩步。電梯的數字已經從8跳回到7,他將從7到1的數字都按了一遍,又想去按緊急呼叫按鈕,也就在這時,電梯裏赫然一黑,電沒了。
晨珀將手裏的電提盒放下,一手仍拽著扶杆,一手去掏外套裏的手機。不知道是因為手指僵硬還是緊張,掏了兩次都沒掏出來。
身旁,一道微光亮起,簡墨準打開手機的照明功能,又將手機背麵朝上放在電梯一角,整個電梯裏仿佛開了一盞小燈,驅散了黑暗帶來的窒息氣氛。
“別怕。”男人幾步走到她身旁,將身體僵硬的女孩攬進懷裏,“應該隻是故障,過不了多久就會有人來修電梯。”電梯停電,緊急呼叫按鈕也壞了,手機又沒信號,如果沒有旁人發現,他們可能會在電梯裏困上很久。然而這些不利消息他並不打算告訴她,他能感覺到懷裏的身體在微微發抖,盡管她極力控製,但還是能感覺到她的害怕。
“冷嗎?”他觸了觸她的臉頰,將身上的薄呢風衣脫下來,連帶她的外套一起裹住,又半俯下身仔細替她將每一顆紐扣都扣上。
“我腳有點麻。”晨珀其實想說,相比電梯停電,她更怕抱著她的他。不過考慮到這樣的話在這個時候說出來,麵前的男人再紳士都有可能發怒,她還是吞了回去。
簡墨準淡淡看了她一眼,她避開他的視線,想站遠一點,結果一動才發現因為過度緊張,腳真的麻了。
晨珀歪斜的身體再次被他攬住,她想躲,但這次被他瞥過來的深幽眸光定住了。
他在電梯裏坐下,伸手將她抱在自己腿上,讓她側身靠著自己,隨後將她的細跟涼鞋脫掉,用手心的溫度慢慢熨著她發麻的雙腳。
她有點發怔。
有短暫的一瞬間,她就像回到了從前。
在某些方麵,他真的將她照顧得很好,細致體貼入微。這種溫柔的周到,其實和他的背景很不搭,雖然與他強大的氣場並不違和,但偶爾會給她是在和長輩談戀愛的錯覺。
他到底大了她八歲……
“在想什麽?”男人的聲音打斷她飄遠的思緒。
“我隻是不明白。”她的聲音有點悶。
環在她腰上的手臂緊了緊,他的唇落在她的發上,聲音越發低沉,語氣卻涼了幾分:“還記得那時我說過的話嗎?”他並不是真要她回答,“晨珀,我說過,我不是個適合戀愛的對象,我們年齡差距大,觀念也完全不同。如果我們在一起了,隻要我沒說分開,你不能單方麵決定這段關係的結局。”
是的,這些話他一年前就說過,可那時她正迷戀他,又怎麽會去考慮分手這種事,或者說她巴不得不和他分手呢!
“我那時沒想那麽多。”
“那就從現在開始好好想一想。”他替懷裏的人順了順頭發,“我暫時不會回歐洲,你隨時都能找到我。”
晨珀沒有出聲,許久後才開口道:“你為什麽一句疑問也沒有?沒有生氣,沒有譴責,也沒有……問原因。”即便如他所說,在他看來兩人從未分手,這也不是一個正常的態度。
昏暗的狹小空間裏,男人的體溫和心跳近在咫尺,她禁不住想,如果沒有發生那件事,是不是現在她還在倫敦,還和他在一起?
“簡墨準。”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某種細微的顫抖,“你為什麽不問理由?”她離開的理由,讓她連一句話都沒有留下,倉促逃離倫敦的理由。
他將下頷輕輕擱在她頭頂:“你現在想告訴我嗎?”
她再次陷入沉默。或許他什麽都知道,或許他是真的不知道,她一直以為自己僅僅是在畏懼,直到這一刻她才明白,逃離不光因為害怕,還因為她不想去麵對。那個簡墨準,陌生、蒼白、冰冷,和她認識的喜歡的簡墨準完全是兩個人。
她不想到了最後,連回憶裏的他都失去。
節目錄製即將開始,盧辰的表演在第三個,距離上台僅剩下二十分鍾,直至這時,工作人員才發現和盧辰合作的小提琴手找不到了。
唐晗和範芯聞訊從攝影棚趕至,他在趕來的途中撥了幾次晨珀的手機,都暫時無法接通。
“怎麽辦,臨時換人盧辰肯嗎?”範芯焦急不已,“晨珀她是不是運氣不好,怎麽每到演出總出事!”上次丟了電提,這次人都不見了。要知道,這次演出,原本節目組想用的是田艾麗,畢竟她比較有名氣,演出經驗也多。是唐晗一力擔保推薦了晨珀,並為此提供了不少讚助費。可以說,晨珀的這次演出,是聲世全力促成的。
見唐晗和範芯臉色不佳,化妝室裏候場的聲世樂手都好奇地看過去。文蕊小心而討好地喊了聲“範經理”,隨後看向唐晗:“唐總,你們怎麽了,有事需要我們幫忙嗎?”
唐晗沒出聲,範芯隻能開口:“沒事,你們好好準備,等著上台就行。”
和範芯關係好的關編導也趕了過來,對方和唐晗打過招呼,三人避開人群,去了一旁:“吳麗說她最後見晨珀是在化妝室,盧辰那邊有事讓她上去,後來就沒見到了。”
“盧辰那邊沒見到人?”唐晗問。
“沒有,我已經問過了,盧辰的經紀人說他並沒有派人去找晨珀,也不知道是誰誤傳的。”關編導眉頭緊皺,“這裏很大,人又多,可能隻是暫時沒找到人,我已經讓小周他們幾個去找了,電話能打通嗎?”
“無法接通。”唐晗來回踱步,這次的演出機會非常難得,他知道她有這個實力,隻要能順利上台演出,一定能嶄露頭角,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著急,“對了,這裏應該都有監控吧?”
他的話提醒了關編導,走廊和幾處電梯口都有攝像頭,如果她是坐電梯去九樓的,應該會被拍進去。三人匆匆離開的身影又引得聲世成員們頻頻側目,看這模樣,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等到三個人趕至監控室時,正碰上從裏麵出來的兩個安保人員。對方表示不久前一個安保人員切換鏡頭時一個屏幕黑了,他們檢查發現不是顯示器問題,現在正要趕去攝像頭那裏。
“哪裏的攝像頭?”關編導問。
“三號電梯內。”
唐晗蹙眉:“能調這台電梯之前的監控出來嗎?”
“可以可以!”對方忙不迭道。
一行人又匆匆進了監控室,片刻之後,屏幕上出現了熟悉的身影。
“等等……”唐晗朝拖動時間軸的工作人員喊道,“這裏,放大!”
小屏幕上的畫麵被放到了最大,電梯裏除了晨珀,還有另一個人——一個他最不想見到的人。
文蕊站在幾個聲世成員的後麵,捏著小提琴的手有些發汗。
她身上穿著黑色短袖小禮裙的演出服,除了尺碼,和其他兩個女成員的裙子沒什麽不同。集體伴奏和單獨伴奏的待遇自然不可能一樣,更何況那人還有唐晗的特殊關照。
她見過晨珀那條演出的裙子,如海洋一般的藍色,隨著走動流瀉出一地璀璨星光,很美很美。
人和人果然是不同的。有些人從出生就幸運,一路掌聲鮮花被寵愛,最好的演出機會,最好的男朋友,被旁人羨慕不已的時候還能一副不在乎無所謂的模樣,仿佛一切理所當然。
而她,明知再努力也不可能得到真正想要的,可依舊不得不努力,因為如果不努力,就真的什麽也不剩了。從知道自己有怯場的問題開始,她就加倍苦練技巧,希望多少可以彌補一些。她那麽勤奮,花在小提琴上的時間是別人的幾倍,可到頭來她依然隻能站在最黯淡的角落,做一個陪襯。
演出結束從攝影棚出來之後,她看見遠處匆匆走來了幾個人。走在最中間的那個,一襲淺藍色抹胸長裙,襯著淺栗色的柔順長發,美得讓人絕望。
晨珀最終還是順利完成了演出,雖然臨時失蹤讓盧辰的經紀人很不滿意,但被困在電梯裏也不是她故意的,埋怨兩句還是作罷了。
唐晗的心情從調出監控畫麵起就變得不太好,尤其當工作人員撬開電梯門,看見裏麵依偎在一起的兩個人時,他差點直接跳進去揪人,最後還是範芯拉住了他。
身為女人,範芯在某些事情上直覺很準,當下便發現困在電梯裏的另一人居然是簡墨準,回頭再看晨珀時,範芯心裏便多了點不滿。唐總對她夠好了吧!她倒好,一邊享受著唐總給的資源,一邊和公司的合作方攪和到了一起!
範芯雖然不滿,但也明白這些事輪不到她來不平,隻是見到三個人氣氛尷尬,又惦記著演出的事,便開口打了圓場,態度恭敬地讓工作人員帶簡墨準先去後台休息。
然而對方直接拒絕了,表示會自行去攝影棚看演出。
範芯沒辦法,隻好把晨珀拉走。
待到演出順利結束,她才算徹底鬆了口氣,正準備和盧辰一行人分開,卻又有工作人員行色匆忙而來,對方附在她耳邊,告訴了她一個消息。
晨珀感覺到範芯朝自己看過來的視線,帶著疑慮和擔憂。
獨立化妝室內,幾個當事人結束談話,室內暫時陷入沉默。
技術部不久前查清,電梯的事,不是故障,而是人為的。
有人關停了電梯。
至於是意外還是有人故意的,就不得而知了。監控攝像頭沒有拍到關停電梯的人,電視台這樣的地方,人來人往進進出出,排查起來是個非常大的工程。
如果說是故意的,最多歸為惡作劇,要不是他們運氣不好,三號電梯的緊急呼叫按鈕正好壞了——正常情況下電梯停運,安保那兒得到通知,技術部人員第一時間就會趕到,做這樣的事根本沒有意義。
所以,技術部的人將緊急呼叫按鈕修好之後,便讓電梯恢複了使用。至於安保那裏,因為今天的錄製本來人手就不夠,自然也不可能將監控錄像細細排查。
所以這件事情便到此為止了。
範芯對這個結果很不滿,如果不是有人通知晨珀去九樓,她原本好好地待在後台根本不會進電梯,這件事顯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有針對性地那麽做!
“這點確實有疑問,我會再去查一下。”關編導也清楚聲世對晨珀的重視,事情有蹊蹺,她也不能完全當沒看見,唐總那裏交代不了。然而還沒等她去叫人,一直靜立在旁的晨珀卻突然開口了。
“關編導,不好意思,這件事能不能讓我這裏先處理?”她還沒卸妝,隻換回了自己的衣服,抱著琴盒站在一側。
“你處理?”關編導反問了一句,隨後想到什麽,“該不會是你知道……”她的話隻說了半句,畢竟旁邊有不少電視台的工作人員,盧辰的助理也在——大概是來聽消息的,別人公司內部的事,傳揚出去不好。於是她點點頭,和晨珀表示如果需要幫忙,可以再來找她。
範芯這時也大概有了猜測,拉著她到化妝室外的走廊上,低聲問:“你一個人行嗎?”
“可以。”
見她回答得簡潔,範芯便沒再多問,等到晨珀離開後,便撥了個電話給唐晗。
走廊另一頭的公用化妝室內,幾個聲世成員因為演出順利心情很好,相約一起去吃夜宵。對比他們的熱鬧,獨自卸了妝換好衣服的文蕊顯得格外安靜。
她在幾人時不時飄來的視線中默默穿上外套拿起琴盒離開了化妝室,剛走出門,便有一個工作人員迎麵而來:“是聲世的文蕊嗎?”見她點頭,那人繼續道,“你現在去一下三樓的二號休息室,有人找。”
文蕊的心跳了一下:“是誰?”
“是你們唐總吩咐的。”
“好,我知道了,謝謝!”不知道是因為雀躍還是緊張,她的心跳得越發厲害。三樓人並不多,來到休息室門外時,她伸手敲了敲門,門很快被打開,然而門裏的人並不是唐晗。
“晨珀?你怎麽會在這裏?”
“找唐總嗎?先進來吧。”
休息室不大,就十來平方米,一眼就看到頭了,裏麵隻有晨珀一個人。
文蕊臉色微變,剛想要走,便聽見對方問道:“你為什麽要關停電梯?”她猛地回頭,問出這句話的女孩正臉色平靜地望著她。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文蕊神色冷淡地挪開視線。
“不,你知道的,文蕊。”晨珀歎了口氣,“如果是那個什麽都不知道的你,現在應該一臉驚慌失措又無辜地看著我,然後真誠地問我發生什麽事情了。”
文蕊抱著琴盒的手指緊了緊,再次看向她:“我是來找唐總的,如果唐總不在,那我就先走了!”
“不是唐總,找你的人是我。就像在演出之前,找我的人根本不是盧辰,而是你。你看,傳話這種事根本不需要自己出麵,這裏是後台,大家都很忙,能進來的人不是工作人員便是演出人員,沒人會懷疑這種傳話的真實性。畢竟,誰會無聊到開這類玩笑呢,沒有意義。關停電梯也是,除了耽誤點時間,不會對人造成任何實質傷害。”
“我不知道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文蕊咬了咬唇,一臉氣憤,“你被關在電梯裏,和我有什麽關係!就算我們現在不是朋友,你也不該冤枉我!我為什麽要做這種事!”
“為什麽?”晨珀歎了口氣,“這個理由,和你弄壞黑提的理由是同一個,不是嗎?”
文蕊瞪大眼睛看著她,捏著琴盒的指關節已經緊到發白:“我不明白你今天怎麽了,把我叫來這裏,又冤枉我……”
“文蕊。”晨珀打斷了她的話,“你上次說是田艾麗藏了我的琴。你怎麽會知道?”
“這件事情很多人都知道!”
“不,沒有很多人。”如果不是這次演出出了事,她可能永遠不會問她這件事,“這件事,知道的就隻有我和田艾麗,還有那天發現碎琴的方諶、唐晗和監理祝霍。礙於田家,這件事被唐晗嚴令禁止外泄半句。祝霍不會說,唐晗也不可能告訴你,至於方諶——你根本就不認識,就算認識他也不會和你說。難道你想跟我講,是田艾麗自己告訴你她藏了我的琴?”
隨著晨珀的話,文蕊的臉色終是慘白起來。
“既然不是別人告訴你的,那就隻有一個答案,黑提事件你也是參與者。你看到田艾麗藏了我的琴,你沒有說,反而等她離開後將電提弄壞了,對嗎?”田艾麗再三表示她隻是藏琴沒有弄壞,她已經被抓現行,沒必要再說謊,晨珀自然是相信她的。黃玨之前針對她,她曾猜測是她弄碎了琴,可那天在聲世,文蕊氣急敗壞下卻說漏了嘴。
“你不希望我順利上台演出,是不是?”隻有這個答案,才能解釋得通,“我隻是不明白,你怎麽知道我會坐緊急呼叫按鈕壞掉的三號電梯去九樓?”
麵前女孩眸色幽黑,此刻的語氣已不再是求證,而是肯定。文蕊腦中嗡嗡作響,隨後徹底安靜下來,她慢慢揚起下頷,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我不知道,我隻是碰碰運氣。”
三號梯緊急呼叫按鈕壞掉的事,她是從王孝安那裏得知的,本來技術部的人想要等演出全部結束後再來修。因為不是大的故障,晚幾個小時而已,也不會影響眾人進出使用電梯。
沒有人想到那部電梯那麽巧就出事了。
不,不應該說是巧。
晨珀放棄乘坐就近的電梯去另一頭時,文蕊便遠遠跟在她身後,親眼看著她進了三號電梯。然後她的心瘋狂而劇烈地鼓噪起來,她沒有遲疑,拿出手機迅速給他發了消息。
她認識王孝安差不多有兩年了。他老家在農村,能進大城市的電視台當技工,於他來說已是非常了不起的事。他最大的願望便是能在這座大城市娶個老婆,落地生根。
兩年前他剛來這裏的時候,在車站丟了最重要的一個包,當時文蕊也在車站,那麽巧的是她撿到了包,交到警衛室時王孝安已經在那裏急得快哭了。對他來說,文蕊是個心地善良的女孩。
文蕊長得不好,他並沒有對她一見鍾情,直到後來他發現這個貌不驚人的女孩居然會拉小提琴!
在農村孩子眼裏,小提琴這種東西簡直和神話傳說一樣。
在那以後,一切都變得不同了,這兩年他一直默默喜歡著她。他以為她不知道,但其實她早就知道。王孝安嘴笨內向,不善言辭,始終找不到機會表白,而她,就這樣裝作不知道。
她是長得不好,但也不至於到頭來找個農村來的技工。
她喜歡唐晗的事沒有瞞他。不過在王孝安眼裏,那種身份、地位、樣貌的男人根本不可能喜歡她,他覺得她的喜歡更接近普通人對明星的崇拜,所以他並不生氣,反而對她越發好。
直至這次,她開口說要他幫她。
他猶豫了,一麵是喜歡的女孩,一麵是賴以生存的工作。最後她哭了,她告訴他那個演出機會本來是她的,就因為她長得不好,所以被更美麗的女孩拿走了。
他最終還是答應幫她,可惜晨珀運氣好,在最後一刻趕上了演出。
電視台的後台依舊忙忙碌碌,而三樓的某間休息室內,空氣卻沉悶凝滯。
猜到真相和親耳聽到真相始終是不一樣的,許久,晨珀才開口:“就算今天我上不了台,你也不可能取代我演出,做這樣的事情根本就沒有意義。”
“那又怎麽樣,我隻是不想讓你上台,不喜歡你那麽輕而易舉地得到別人再怎麽努力都無法得到的東西!”事已至此,她什麽都無所謂了,“我曾經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可是你呢?你一直都在騙我,從來沒把我放在眼裏,你明明知道我討厭田艾麗,可你還是要和她做朋友!我比賽時被評審針對,你卻隻知道說什麽曲風!你明知道我喜歡唐晗,卻什麽都不告訴我,看著我像個傻瓜一樣單戀他,可背地裏你們兩個早就在一起了!得到一切高高在上的感覺是不是很好?”被人嘲笑,比賽失利,失去友情……似乎所有糟糕的事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可她對自己說,沒關係,別人嘲笑她,她可以不理會,比賽失利那就不再比賽,就算沒有朋友,天也不會塌!唯獨唐晗,是她沒有辦法放棄的。
她第一次這樣喜歡一個人,他格外開恩讓她留在聲世,他帶她去吃飯,還送她回家,除了他們兩個沒有別人。就因為這樣,無論別人怎麽嘲諷譏笑,她都沒想過放棄,心裏始終存著希冀,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她也希望有一天他能喜歡上她。
可直到昨天彩排,看到了唐晗在晨珀麵前的模樣,她才真正明白,那個男人永遠不會用那樣的眼神看她,永遠不會對她露出那種寵溺的笑容,也永遠不可能對她說出那樣充滿占有欲的話。
她永遠都不可能得到他的喜歡。
這個認知,讓她絕望。
“原來你是為了唐晗。”她也曾一度以為她是為了田艾麗的事,可碎琴事件發生時,她和田艾麗還不是朋友,“我已經說過我和他不是男女朋友。”她覺得有些無力,這種因為唐晗而被人厭惡排擠的事情究竟要到什麽時候才能停止!
“你說謊!你以為我真有那麽傻?”文蕊的情緒逐漸有些激動,“那天我看到了!我看到你和他在路邊接吻!什麽朋友,都是騙人的鬼話!你明明知道我有多喜歡他,可你卻背著我勾引他!你憑什麽!就因為你長得漂亮?”
晨珀很快明白過來她在說什麽,那已經是很早的事了,而她什麽異樣都沒有顯露,仍然在她麵前扮演那個因為她一點小小的示好就受寵若驚的怯弱而木訥的女生。
“所以,為了唐晗,即便你心裏討厭我,依然要和我做朋友。你是不是覺得當我的朋友就能有更多見他的機會?”麵對文蕊的失控,晨珀臉上卻是一片漠色,“你們這些人,明明是男人的問題,卻總是把關注點放在女人身上。你想知道我和唐晗的事?那我告訴你,我十六歲就認識他了,我暗戀了他四年,可他不喜歡我,完全把撩撥我當成一個遊戲,所以我去了英國。三年後我回來,不再喜歡他,他卻告訴我他其實一直都喜歡我,現在依然喜歡我。你說你早就看到了,為什麽不直接問我?如果你問,我會告訴你,你看到的不是我願意的,是他單方麵冒犯我!我和他已經不可能了!我在英國愛上了別人,我不會再喜歡唐晗!”
“你怎麽可能不喜歡他?他那麽好!”文蕊大叫起來,像是一隻突然被踩中尾巴的貓,“說得這麽冠冕堂皇,你覺得你是好人,隻有我是壞人嗎!你明知我喜歡他,卻什麽都不告訴我!”
“為什麽要告訴你?”晨珀看著她,“那時我和你才認識不久,根本談不上朋友,這些事情連我爸媽都不知道,我憑什麽要把這些隱私告訴一個剛認識的人?你總說別人不喜歡你是因為你長得不好,再努力也得不到想要的東西。你找過自己的原因嗎?我是長得還行,可我的人生從來都不是輕而易舉的。曾有個很著名的鋼琴家對我說過,你毫無天賦,要不是你這張臉,我不會用你。那年我才十二歲,在他的一個私人派對上當他即興表演的伴奏——我的小提琴老師介紹我去的時候,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麽遭人嫌棄。初中時,我第一次參加大型的集體演出,被一個有名的小提琴前輩排擠,她當眾批評我說就算再過十年,我依舊是個三流的小提琴手,隻配在集體演出的舞台角落裏演奏……學習成長,誰能說自己是一帆風順的?你不是,我也不是。我沒有看不起你,換成別人,我也是這樣對待。你和其他人沒有任何區別,一切都在於你自己的想法!”
“你在說謊,為了讓我後悔。我不會相信的!”
“你相不相信和我有什麽關係。”晨珀站起身,從上衣口袋裏取出手機,將錄音鍵關停,“你剛才的話我都錄下來了,這件事我不想鬧大,但我沒有那麽豁達,我以後不想在聲世看到你,你自己辭職吧。”
“你、你憑什麽!”文蕊如遭電擊,“你居然錄音!”她看到晨珀朝門口走去,立刻衝上前。
休息室的門被人從外麵打開,開門的人臉色陰沉,秀氣精致的眉宇緊鎖。文蕊看到來人,一下子僵住了。
唐晗的視線從文蕊身上一掠而過,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那種厭惡讓文蕊手腳冰涼瑟瑟發抖。她蠕動著嘴唇,試著開口說話,對方卻直接揮揮手:“人事部會給你出辭退信。”
唐晗連追究處置文蕊的心思都沒有,他來得不算早,但該聽到的都聽到了。最該死的是,剛才站在門外的不光他一人。他看著麵前的女孩,她的目光卻越過他,停留在身後的另一個男人身上。
簡墨準的神色一如往常般清淡平靜,然而在那雙深邃的眸底,沉澱著某種她讀不懂的情緒。
他看著她,緩緩道:“恭喜你,演出很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