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海玉的意識開始由一個個的小點,連成了線,然後又連成了一片一片。那一片片的火花最後又連在一起。像一叢篝火,照亮了海玉的腦海。他開始由了聽覺,也有了感覺。覺得自己像躺在馬車之上,正在顛簸著。身子依偎在一個柔軟的懷裏,鼻端飄散著淡淡的幽香。
也許是那幽香,刺激了他的神經,讓他的意識從深層昏迷中醒了過來。
恍惚中隻聽一個熟悉的柔和聲音說:“雷神大哥,還有多遠?”
另一個熟悉的聲音說:“快了,就在前麵的山坡上。”
海玉的意識仿佛從天邊緩緩地回歸。他知道那個柔和的聲音正是紅兒的,後來應聲的人便是雷神。
一陣顛簸,海玉突然鼻子裏哼了一聲。他發現自己意識醒來後,也感覺到了渾身的疼痛。
內髒像翻江倒海一樣,骨骼像碎裂了一般。
隻聽紅兒的聲音在耳邊說:“海玉公子,你醒了……太好了,你忍著點,馬上就到牛郎中那了。”
海玉張張嘴巴,他很想說聲謝謝,無奈喉嚨裏根本就發不出聲來。
車速減緩,很快,車停了下來。接著,他感到雷神來到車前,將自己抱了下去。
緊接著,他聽到雷神招呼的聲音。
一個陌生的聲音傳到耳邊:“是雷神啊,你怎麽來了?”
隻聽雷神說:“牛郎中,這位是我最好的兄弟,請無論如何都要救救他。”
陌生的聲音說:“放心吧,到了我這裏,隻要還有一口氣,我姓牛的就能……”
說到這時,海玉感覺到一隻手搭在了自己的手腕上,接著,那聲音就戛然而止,仿佛被誰掐住了脖子。
半晌,他感到那人的手指在顫抖,接著離開了,一會兒又搭了上來,又離開了。
隻聽雷神問:“牛郎中,怎麽樣?”
那人深深一歎:“我姓牛的招牌怕是砸了。”
又聽紅兒說道:“牛郎中,請無論如何也要救救他,你要多少診金,我都給。”
那人的聲音傳進海玉的耳朵裏:“不是我姓牛的不想救人,而是救不了。”
說著,他深深一歎。
雷神忙說:“牛郎中,你要什麽,我都給,我兄弟決不能死啊。”
那人歎道:“雷神兄弟,你我也是有交情的人,別說你親自來,就是托人捎一句話,牛某也不會見死不救,問題是你朋友的心脈已經寸斷,大羅神仙也救不了啦。”
海玉聽到這裏,才知道自己的傷有多重,他心中輕歎一聲,暗說:我為了救他們,卻搭上了自己的性命,難道值得嗎?又一想,當時的情況,自己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紅兒和雷神他們被火燒死。
海玉是那種內心善良的人,雖然他憎恨青成和雷婆婆,但是下意識中卻不忍看到他們慘死在烈火中。
這時,隻聽紅兒央求說:“牛郎中,你是郎中,你一定有辦法的,快告訴我們,怎麽樣才能讓海玉公子活過來。”
牛郎中似乎沉吟了一會兒,說:“其實也不是沒希望,算了,那也等於是沒有希望……”
他這話一出口,雷神和紅兒都問:“牛郎中,到底什麽辦法,請講。”
就在雷神和紅兒的請求下,牛郎中說出了一個人,這個人綽號不死老人,又叫醫神。
牛郎中說:“實不相瞞,我這身醫術,是當年無意遇到醫神他老人家時學的,當年,他老人家路過口渴,我還是一個瓜農,就送了他一個瓜,他說分文報酬沒有,就送給我一本醫書,我種瓜的時候閑來看書,越看越覺得上麵的醫術深奧無比,後來就漸漸著迷,索性不再種瓜,當起了郎中,這些年,我雖然對自己的醫術自負,卻也知道,這點本事難及醫神萬一,如果他老人家還活著,想必還有辦法。”
紅兒忙問:“醫神前輩住在哪裏?”
牛郎中想了想說:“我記得當年他說要去南台,想必他居住的地方就叫南台,但南台在哪裏,我也不知道。”
接下來,紅兒和雷神也沉默了,似乎他們在想著南台這個地方。
很快,隻聽雷神說:“無論如何,我們也得去試一試。”
紅兒說:“就怕海玉公子堅持不了多久了。”
這時,隻聽牛郎中說:“我這裏有一顆護心丹,是當年醫神他老人家贈予的,說等我上了年歲,行將就木的時候,隻要吞下它,可保一個月心脈不停。”
接下來,海玉覺得一隻柔軟的手放在自己的唇邊,隻聽耳邊吐氣如蘭,紅兒的聲音輕輕地說:“海玉公子,你張開口,把這枚護心丹吞下去吧。”
海玉張不開口,他雖然有一些意識,但還沒有支配自己肢體的能力。他很想把嘴巴張開,嗓子裏啊了一聲,嘴唇隻是微微啟動。
接下來,讓海玉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他感到一雙柔軟的唇突然吻住了自己。刹那間,他的意識有一種要膨脹的感覺,眼睛也張了起來。他看到了一雙無比熟悉的臉,正靠在自己的臉上。
海玉清晰地感覺到紅兒香膩的唇撥開了他的牙齒,一股甘甜的**連同一個拇指般大小的彈丸進入他的口腔,接著順著那股甘甜的液汁,被他吞咽了下去。
很快,他再次感到了車輛在顛簸。
接下來的日子,他就在這種顛簸和停頓著度過著。一路上,他聽到紅兒和雷神焦急的詢問聲。他們邊走邊找著那個叫南台的地方,尋找著不死老人。
在這幾天中,海玉的意識已經完全蘇醒了,隻是肢體還無法支配。他靜靜地躺在紅兒的懷裏。
紅兒擔心他被顛簸的厲害,不敢放下他。
海玉望著天上的雲向北飄去,他知道馬車向南而行。他雖然依舊不能說話,卻能夠用眼神和紅兒交流。
這段時間,海玉和紅兒漸漸心有靈犀,他們隻需要看到對方的眼神,就能夠知道對方在想什麽。
海玉看到紅兒每天都累得腰酸腿疼,到了晚上休息時甚至連胳膊都抬不起來,臉色也憔悴多了。他很想勸他們放棄自己。
這天早上,當雷神將他抱上馬車後,他張張嘴巴。紅兒將他攬在懷裏,說:“玉哥,前麵就是南苑了,到了南苑就有希望找到南台了。”
海玉心中苦笑,如果隻有一個,或許希望還大,如果有很多,說明他們還要走許多的路。
海玉看看紅兒,很想讓她們放棄。
紅兒看懂了他的眼神,搖搖頭,說道:“玉哥,你放心,紅兒和雷神大哥都不會放棄你的。”
一路上,紅兒對他的稱呼也從“海玉公子”換成了“玉哥”,這也是兩人情感貼近,心靈交融到一定地步的結果,或者說水到渠成。
海玉艱難地搖搖頭。
紅兒眼圈一紅,說:“玉哥,你別多想了,你是為救我們受傷的,再說你三番幾次幫助我們,搭救我們,我們怎能眼看著你不治而死,不會的,你放心,老天一定不會讓你死的,我們會在一個月內找到南台的。”
海玉閉上了眼睛,他不能說話,也無話可說。
馬車繼續前行,踏入了晨曦之中。
遠處傳來陣陣清脆的歌聲,海玉看到一片片梯田出現在麵前。山脈從西向南開始越來越低,梯田上正有一些農夫在忙著莊稼。
海玉雖然自幼生活在坤元神府,這地方離著他的神府不並遠。但是,他很少出來。因為坤元神府和乾元神府一樣,是乾坤大陸非常神聖的地方,如同神秘的殿堂,有點與世隔絕的意思。
海玉平時就在神府中修煉玄功,很少到神府外走走,所以,看到鄉下的美好景色,心情也是一爽。
清風習習,陽光明媚。好一副江山多嬌的畫麵。
海玉突然啊了一聲,他目光亮亮地望著遠處的一棵樹。
陽光灑在那棵樹上,樹葉都泛著金燦燦的光芒。
紅兒低頭看看他,對趕車的雷神說:“雷神大哥,玉哥要去那邊休息一下。”
雷神應了,將馬車趕到樹下。
海玉靜靜地躺著,真想就這樣結束自己的生命。
過了一會兒,紅兒問:“玉哥,該走了吧。”
海玉沒有反應。他依然閉著眼睛,麵帶微笑。此時,他突然想開了許多,雖然自己身上還有許多未解之謎,但是能夠死在這從小長大的地方,他覺得已經夠了。
“不。”紅兒叫道:“玉哥,你不能放棄,我們還有希望的。”
紅兒看懂了海玉的心思。她馬上對雷神說:“咱們走吧。”
雷神點點頭,招呼一個在附近忙碌的農夫,詢問南台的下落。那名農夫說:“我從小在這片土地上長大的,可從沒聽說什麽南台啊。”
這句話讓三個人都是一陣心涼。
雷神突然問:“紅兒姑娘,多長時間了?”
紅兒聲音有些淒然,說道:“我一路上仔細地記著,今天正好滿一個月。”
雷神長歎一聲:“難道老天真的不顧海玉兄弟了嗎?”
紅兒哽咽道:“不會的,絕不會。”
說著,她看到遠處有一座奇異的山峰,向農夫問道:“老伯,那是什麽?”
農夫說:“那裏叫做仙女峰,據說三百年前,長生界的仙女曾經在這裏救過百姓的瘟疫,當地百姓為了感激仙女,就將此山叫做仙女峰了。”
紅兒對雷神說:“我們去求求仙女吧。”
馬車繼續上路,在午時,來到了仙女峰下。
紅兒下了車,跪倒在山下,雙手合什,喃喃地說:“長生界的仙女,紅兒在這裏給您叩頭了,玉哥雖然修煉了逆天魔功,可他是不得已才那樣的,他的心和我們一樣,甚至比我們更有道義,他三番幾次搭救我們道宗的人,卻被雷婆婆誤傷,現如今生命垂危,隻有不死老人才能救他,請給紅兒指點迷津,讓紅兒找到不死老人吧,隻要能救得玉哥的命,紅兒即便拿生命來換也在所不惜。”
她這番央求,感天動地,連雷神堂堂的漢子,都聽得潸然淚下。
雷神也上前幾步,跪在地上,說道:“還有雷某,也願意用我的生命來換回海玉兄弟的平安。”
海玉雖然說不出話,但他將兩人真摯的話語聽到了耳內,一時隻覺得胸腔內熱烘烘的,兩行眼淚順著眼角滑了下來。
他一直為自己的身世而自卑,不知道父母是誰,就像生活在漂泊的大海中一樣,但現在,他能有雷神這樣的兄弟,紅兒這樣的紅顏知己,死又何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