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候也不早了,某身上還擔著幹係,就暫且退去,改日再來叨擾各位前輩。”
輪日大殿正中,青徒子含笑施禮,提出要走的想法。
仙宗眾人自然是一番虛情假意挽留,而青徒子也再三推脫,如此幾番,才終於抽身走出。
“對了。”
走到大殿門檻邊緣時,青徒子忽地轉身,臉上依舊掛著溫潤笑意,道:
“不知盧宇師伯所說的通緝要犯,是否還在貴宗?”
這話一出口,好像給大殿眾人澆下一大盆刺骨寒水。
氣氛有些變冷。
“真是奇怪,凡俗的通緝要犯,該你仙宗何事?”一直不動聲色的獨寒峰峰主,封江上人此刻回敬一句。
花月的事情,他早就打探明白,是雄武王朝發布的通緝令,根本與赤霄仙宗無關。
“諸位可能有所不知,我仙宗聖子,正出身雄武……”
“人家沙海和雄武打來打去,你赤霄手倒是伸得長!”
雷慶直接跳出來幫腔,終於抓到機會的他,恨不得與青徒子直接動手。
沙海和雄武那點破事,仙宗這邊也早就知道,底細都探聽好了,不然,怎麽會由著封江收下花月?
青徒子仍是麵含微笑。
“怎麽,你赤霄還想幹預一下凡俗的事情?仙宗的規矩你們都忘了?”
見自己這邊占據上風,封江上人再度出言。
仙宗實力強勁無比,底蘊更是深不可測,對凡俗勢力完全形成碾壓之態。
可既然享受了仙宗收攏天下英才的好處,也得受到相應限製。
自上古流傳下的一條規矩,便是除非凡俗勢力有過錯在先,否則,仙宗絕不許對凡俗勢力動手。
現在,沙海都滅了,還有什麽過錯不過錯?
“哦,我也隻是隨口一問。”
青徒子點了點頭,似乎不太想糾結於這個問題,扭身邊繼續向外走去。
踏過大殿邊緣,青徒子平靜的聲音,才淡淡傳來:
“也不知貴宗收留那女子,算不算幹預凡俗勢力?”
映元眾人,萬萬沒料到被青徒子殺了個回馬槍,頓時一滯。
各人臉上,也是青一陣、白一陣。
“聖人掛念一女子,真是好大肚量!”
有機敏的弟子喊出一句。
當然,這頗有點胡攪蠻纏的意思,人家也沒說是楊明要問的。
“聖人所思所想,還是以天下百姓為先的。”
那邊,青徒子悠悠的聲音傳來。
隻是,因為距離遠了的關係,已經有些聽不太真切。
青徒子走了。
輪日大殿的眾人,卻沒有散場的意思。
“唉。”
蒼雲無可奈何地輕歎一聲。
他知道,在人族中上演無數次的場景,將要開始了。
“諸位同袍,為何還不退去。”
青竹大真人威嚴的聲音響起。
一眾弟子,也是奇怪的看著自己的師伯、師叔們。
事情,不都已經結束了嗎?
一片奇異的安靜。
“既然大家都不肯說。”
一名滿臉皺紋,眼眶深深凹陷,之前一直都在作沉沉欲睡狀的老者,吃力地從蒲團上站起。
深邃、孤寂的眼眸中,有一團火在燃燒。
欲望之火、渴望之火。
“我就先說了。”
這名老者悠悠言道。
見此人出來,有幾名丹院弟子打個眼神,低聲議論道:
“秦師伯要說什麽呀?”
“不知道啊,難道是上次煉製六品丹藥失敗,導致丹房毀棄的事情?”
“我聽說秦師伯時日無多,會不會是想要指定下一代的丹院之主?”
一道道小聲嘀咕,在四周冒出。
這名秦師伯,乃是主峰丹院之尊,不論是技術、資曆,全都是最老的。
據聞,還多次衝擊六品丹王境界。
可惜,神門境界的元氣,在煉製六品丹藥之時明顯不夠用。
“掌教,老朽秦無言,為仙宗效力三百栽,不敢說有功勞、但鬥膽說自己足夠苦勞,想必您是認可的。”
老者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動作不疾不徐,整衣斂容之後,認真朝掌教左元行做揖禮。
“無言長老勞苦功高,大家都看在眼裏。便是我青年之時,也多受長老恩惠,您何須如此啊。”
左元亦是正襟危坐,不敢怠慢。
“好,老朽活到這個份上,有話便也直說了。”
秦無言道:“神門巔峰境界元士,大致有四百春秋,老朽今年合四百六十一歲,算算日子,已經沒有幾年——不,是已經沒有幾天好活了。”
眾人微微點頭。
實際上,秦無言曾費盡天材地寶,為自己煉製出一顆能增壽三十載的續命神丹。
要不然,隻怕其早已經作古。
“可老朽心裏想著,要是能為仙宗再貢獻一份力量,哪怕是再煉上千年丹藥,我也願意!”
秦無言語速,陡然加快。
“秦某不才,懇請掌教將那株接天香蓮賜予我,待我突破法相,必定死心效力,為仙宗煉製更多神丹妙丸!”
一言出,四方皆無聲。
掌教左元,眼眸低垂,似是陷入深深思慮。
老者秦無言也不急,就這麽立在原地,安靜等著。
“額……”
青竹大長老張了張口,想說什麽,可無論如何,對著秦無言也說不出一句‘請先回吧’這種話語。
便是說了,人家會聽麽?
“秦丹師,此言差矣。”
一道沙啞聲音響起。
眾人急視之,赫然又是一名老者!
其衰老枯竭之態,完全不弱於秦無言!
“是煉器院的孫長老……”
有人輕聲嘀咕一句,道:
“十三年前指定下一代煉器院院主後,這位孫長老便退居幕後,不再主事。”
“開始,他閑來時還常常會去指導弟子,這些年倒是不怎麽走動了。有傳言說他時日無多,因此心中煩悶,這才不肯見人。”
場上,那煉器院的孫長老同樣是站起,與秦無言並列而戰,道:
“老朽自認,苦勞也不差無言老哥半分。今日,也想來討這接天香蓮,不知,當否不當否!”
煉器院孫長老的出現,像是觸動了眾人神經一般,一眾人等,皆是屏息凝神。
“哈!”
身處角落的一位老者,忽然怪笑一聲。
身材瘦小,顴骨清晰凸出,白發稀疏而雜亂,整個人不起眼地縮在角落裏。
僅從外表上看,簡直如同可憐巴巴的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