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脊地靈山無數，洞府橫出。曾有人放言，長脊一地，便有萬餘可供修士修煉的洞府存在，雖是有些誇張，但多少也說明我長脊盛況。”

徐奇有些驕傲，昂起頭顱，眸中又閃過一絲無奈：

“可，我長脊靈峰無數，偏偏沒有一座大峰；洞府橫出，就是不產丁點靈植；原本是靈山福地，也隻能化血肉磨盤。”

“緣是如此。”

蒼雲微微頷首。

這世上，不是說某地靈氣充盈，便能誕生出強大勢力的。

長脊這麽多靈山妙地，偏偏盡是小峰，沒有一處真正的巍峨雄山，這便導致勢力分散開來。

再怎樣強的雄主，拿這樣的情況也沒有辦法。

沒有一方有足夠實力碾壓他人、互相的水準，也都差不多。

加上長脊物產貧乏，風氣野蠻，能出現什麽樣的狀況，可想而知。

“總之，十年前洪武便牽線搭橋，來回掃清障礙，獲取我長脊三大派信任，終於在一年前將事情推動，有了實質性進展。”

徐奇眼底，顯出一絲渴望：

“洪武仙宗說，願意付出海量資源，換取我長脊三門的效忠，代價便是長脊三大派加入五方盟……自此五方盟成為八方盟，我長脊也可脫離血海！”

蒼雲眉頭微擰：

“一切，都是洪武仙宗主動你們聯絡？”

“是。”

蒼雲一時無話。

原本，他還以為可從長脊勢力的異動中，推斷出想壞洪武好事並且利用自己的背後之人究竟出自哪裏，沒想到，竟然是洪武仙宗一直主動？

總不能出自洪武仙宗吧？

“他說的可是真的？”

想了想，蒼雲轉首，看向薑蕊。

“真的、真的，便是比赤金還要真。”

薑蕊淺笑低吟，擺出花枝招展模樣。

蒼雲好若未見，繼續問道：

“我且信你。”

“不過，既然你號稱‘禦獸門’，想必頗為精通禦獸之法，以你觀之，這長脊有誰能操縱百多地龍？”

隻要找到操縱地龍的家夥，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隻是，這話一出口，薑蕊麵色頓時變得極為古怪。

她眼中，似有精光浮動，聲音也不知不覺間正經一點，道：

“這位張橫仙師，你見到有人操縱百多地龍？”

蒼雲冷然不語，也懶得糾正名字。

“嗬嗬。”

察覺到自己有些失態，薑蕊幹笑一聲，重新恢複了小女兒樣子，回答起問題，道：“長脊之中，並無人能操縱數百地龍……唔，若是爺爺出手，說不得還有一絲機會，可惜爺爺壽元無多，也沒有時間再去馴養地龍。”

“好。”

蒼雲點頭。

他再一轉首，如深潭湖水般冷冽眸子，盯緊了龐仲，張口道：

“你為何要殺了老齊門元士？殊不知，留下兩個活口，我們便能追查到底。”

“莫不是你心虛了？害怕了？”

言說之際，蒼雲踏前一步。

滿身殺氣，如銀針迸發，穿刺而出。

若是心中有虧、不夠沉穩之人，定然會被嚇得戰戰兢兢。

實際上，蒼雲殺氣不算猛烈，畢竟他也不是什麽以殺伐證道的狂人。

可對付眼前這些家夥，足矣！

無比殺氣震出，眼前的眾人麵色果然大變。

徐奇雙拳緊握，白皙纖長手掌，都有青筋鼓起。

暗暗用力，咽下一口唾沫，渾身機警提到最高狀態，心中還有些僥幸：虧得自己沒有與這家夥繼續對剛！

眼前這家夥，好若寒刀一般鋒利！

薑蕊則是不自覺朝不安盤旋在一齊，渾身鱗甲緊繃的大蛟身上靠去，在這股強大殺意中，她雖是有些顫栗，可心中竟多了幾分莫名情愫。

仙宗英雄，當如是也！

至於李河與諸位鏢師，盡管知道蒼雲不是衝自己而來，可心中仍是一陣又一陣驚懼。

本能的驚懼！

唯有被蒼雲正麵嗬斥的龐仲，依舊是淡淡立於原地。

他一襲素淨袍衣，滿是皺紋的雙手，安靜疊在一處，雙眸不知何時睜起，堅定浩然之意，在其中顯現。

“老夫一時羞怒，的確是沒有考慮太多，若張仙師追責，請衝著老夫，莫要牽連他人。”

“哦？”

聞言，蒼雲冷笑。

這龐仲，還開始做起姿態來了？

“你一時羞辱，所以把老齊門的元士全殺了？”

蒼雲猛地喝道：

“那我一時羞怒，把你也殺了如何？！”

直覺告訴蒼雲，就是龐仲！

最起碼，和龐仲脫不了幹係！

一言出，鏗鏘有力。

薑蕊、徐奇，俱是愕然抬首。

你瘋了吧？

一個虛府元士，居然敢威脅神門絕顛人物？？

要知道，龐仲先生實力無雙，盛名遠揚，便是他們這些嗜殺如命的長脊人見了，都要老老實實，尊稱一句先生。

就想上一次，萬仙大會的領頭人，不正是龐仲麽？

可現在，龐仲先生被威脅了。

被一個虛境元士威脅了！

龐仲微微昂首，與蒼雲坦然對視。

好像，是不屈的儒士一般。

“仙師若以法度殺我，龐仲自然，引頸受戮。”

他口中話語，同樣擲地有聲。

“以法度殺你。”

蒼雲雙眸微眯，重複一遍。

“是。”

龐仲回言。

蒼雲無聲。

沉默片刻之後，蒼雲才低低道：“我向來從心所欲，不愛守道德法規，但……”

他的雙眸，一瞬間變得冷清無比。

“我也不介意，讓手下孤魂，死個明白。”

“說說看，你的法度，是什麽？”

“多謝仙師成全。”

龐仲微微欠身，掃視徐奇、薑蕊一眼，這才朗聲開口，道：

“仙宗法度，我不懂，但想來仙宗的法度，也不至於來對付我這尋常一老頭。”

“俗世法度，自然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死，也要給人安上罪名。”

“而長脊法度，則是想殺便殺，毋須什麽罪責名頭。”

一轉身，望向蒼雲，龐仲輕聲道：

“不知仙師，要依誰家法度？”

“話都被你說死了，我還能依誰家法度？”

眼底泛起一絲興趣，蒼雲隨口道：

“便依俗世法度。”

“善。”

龐仲臉上，浮出一絲笑意。

“那便是要給老朽安一個罪名了。”

“隻是不知道，張仙師要以什麽罪名，懲戒於我？”

龐仲淡淡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