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親……娘親……醒醒…娘親!!”
稚嫩的奶音由遠至近的響起,這道聲音猶如一隻有力的臂膀緩緩拉著她離開這片血紅的天地。
“娘親,娘親,娘親你是不是做噩夢了?你怎麽不呼吸?怎麽哭了?啊?娘親你不要嚇我……嗚嗚嗚……娘親你和爹爹怎麽哭了……醒醒,娘親你快醒醒……”
沙啞的哭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洛九離猛地睜開一雙刺痛的雙眼,猛吸一口哽咽的氣息,緊接著大口大口地呼吸起來,斷斷續續的哭泣道:“我看見了,我看見他們的臉……我看見了……那個人是我,是我啊………”
大顆大顆的眼淚從眼角滑下,燦爛的金色陽光透過窗戶落在眼眸上,眼球傳來的劇烈的灼痛,卻壓不住心底的那股撕裂般的疼痛。
洛九離猶如一隻擱淺的魚兒,躺在岸邊承受著瀕臨死亡的窒息感。
一隻軟軟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擦著她眼角的淚水,淺淺的奶香味漸漸包裹住她的神經,替她驅散那些疼痛和驚恐的情緒。
“娘親,我是小魚啊,你怎麽了?是不是做噩夢了?不哭噢,娘親乖啊乖,娘親是好孩子,不哭噢~~”
洛小魚瓷白的小臉上滿是擔憂,清澈的藍眸蓄滿了淚水,小手不停地給洛九離擦著眼淚,嘴裏不斷安撫著她,就像她平日裏安撫他那樣,輕聲哼著小歌兒。
洛九離緩了一會兒才從那種巨大的悲傷中脫離開來,太陽穴陣陣疼痛,抬手想摁一摁卻發現右手一直被小寶拉著,一直往她體內輸送著溫暖的靈力。
“沒事,娘親就是做噩夢了,和你爹爹一起睡覺太恐怖了,娘親下次和你們一起睡,不擔心,娘親沒事……”
嘶啞的聲音好似半個月沒喝水了一樣,幹啞得厲害,整個人猶如大病初愈透著脆弱的蒼白。
洛九離話都沒說完,洛小魚就拿著一杯溫水送到她嘴邊,她喝了幾口就不想喝了,結果洛小魚一臉嚴肅地盯著她,說什麽也要她喝完一整杯。
無奈,她隻能乖乖喝完滿滿一大杯水,肚子頓時撐得慌,被洛小魚這麽一打岔心頭那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情緒都跑了個幹淨。
終於可以用正常的思維去思考分析腦海中突然多出來的那一部分記憶,這種悵然若失的感覺她曾經也有過,在禦天宗醒來的那一次她似乎也做過什麽夢,但又在醒來的那一瞬間忘記了。
事後怎麽想都想不起來便懶得再想了,如今再一想那時她應該是夢見了什麽,就像剛才的夢境一樣。
但那真的是夢嗎?
這一次她清晰地記住了“夢”的內容,甚至在最後的那一瞬間看見了司莫景的臉和他懷裏那個女子的麵容,那張素淨絕美卻因失血過多而慘白的麵容,就是她自己的臉!
那個喜歡樹屋喜歡小石路,那個被一群人逼入絕境的人是她,不是別人。
她死了嗎?
是死了吧,不然司莫景在那一刻怎麽會變得噬血暴虐,宛若死神降臨。
那些人提到了輪回盤,而現在的她恰好得到了兩個輪回盤的碎片,是不是也是因為輪回盤的碎片,她才清晰的記住了“夢”裏的一切?
“爹爹!!”
“娘親爹爹流血了!”
一道稚嫩的驚呼聲拉回了洛九離的思緒,她扭頭向身旁的司莫景看去,卻被眼角的那一行血淚震在原地,身子僵硬如石,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在心裏閃現被她一把抓住。
她以為的“夢”其實是司莫景的回憶?
他次次沉睡其實都是在一遍又一遍的經曆著那一切,卻又在醒來的那一瞬間忘記,等下一次沉睡時又再一次經曆,再醒來,再經曆,無限循環。
一遍一遍的經曆著那些疼到骨子裏的事,一遍又一遍的看著她死去,一遍又一遍的撕碎那些殺死她的人。
她隻看了一遍就痛苦得窒息,那他呢,在不知道的情況下經曆了無數次。
隻要想一想那個畫麵,洛九離頓時連呼吸都覺得疼,像刀子一下一下地刮在骨頭上,疼得死去活來,意識卻無比的清醒。
“沒事啊,爹爹隻是做噩夢了,去打一點水來給爹爹擦擦好不好?”
洛九離嘴角勉強勾起一抹弧度,輕聲對兩個小奶娃說了一句,待他們出去端盆子打水之時,她的視線才回到男人身上,用目光描繪著他的五官。
眼前的男人,有著仿佛經過上天精雕細刻而成,幾乎堪稱完美的五官,剛毅的臉部輪廓因睡著而多了一絲柔和,緊抿著的薄唇略微幹燥。
她顫抖著手指輕撫過男人的眼角,擦拭掉那一道鮮豔的血痕,蔥白的手指沾染上那抹豔紅。
剛剛喝過水而有些濕潤的柔唇壓在那幹燥的薄唇上,反複磨蹭了幾下,將那點濕潤盡數抹在上麵,輕舔而過。
無聲的愛意猶如細網般緊緊將男人纏繞,企圖將他從痛苦中扯回身邊,幽幽冷冽的甜香漸漸染上了他的氣息。
直到洛小魚和小寶拿著水盆和清粥回來的前一瞬才緩緩鬆開,幹燥的薄唇已經被磨蹭得猶如上了紅色的胭脂,濕潤且魅惑。
“不用,娘親好好休息,小寶給爹爹擦。”
小寶拒絕了洛九離伸過來的手,自己手腳麻利地給司莫景擦幹淨殘留的血痕,脖子,手腳,最後還不忘用靈力給他的身體清洗了一遍,在整理好他的衣裳才停下動作,讓小烏龜把髒水盆拿了出去。
“娘親,你睡了好久,兩天了,我和小魚怎麽喊你,你都不醒,你和爹爹真的沒事嗎?”
此言一出,小寶和洛小魚都緊緊盯著洛九離的神色,胖大參也在門外探顆腦袋進來,眼巴巴地看著她,就連趴在門外的二虎都換了一個姿勢,懶洋洋地掀開眼皮望向她。
萬眾矚目的洛九離含笑點頭,堅定的說:“對,就是噩夢,一個噩夢而已。”
這句話不止是對他們說,也是對她自己,不管之前發生過什麽,對於現在的她來說確實隻像是個噩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