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律師,這位說是您初中同學。”
我讓秘書把電話接進來。
“我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我是你中學二年級時的同班同學永春呀,黃永春!”
永春,永春……我反複念叨,還是想不起來。我為自己一轉身就忘掉的糟糕記憶力感到尷尬。
“啊,永春啊。我記得!呀,我們這是多久沒見了?”
平時沒有聯係的中學同學時隔二十五年聯係了我,我在想,他是不是有什麽法律問題。我正在處理急需向法院提交的文件,所以心急如焚,希望他能盡快告訴我要點。
“是啊。你父母還好嗎?”
“嗯,我們一起住在首爾。永春你怎麽樣?老人家過得好嗎?”
“還是那樣唄。對了,孩子們怎麽樣了?”
“我有兩個女兒。永春你呢?”
“我有一個女兒和一個兒子。”
“是有……什麽事嗎?”
同學拐彎抹角地說出了要點。永春原本做建築材料生意,但由於客戶企業倒閉,他的公司也跟著倒閉了,還欠下了一大筆債務。後來他這也做做那也做做,現在做起了空氣淨化器推銷業務。
“我下麵有五個組員。雖然我是組長,但我也要出業績。向周圍所有人都做了推銷後,我就沒有業績了。所以……”
簡而言之,他想拜托我給我認識的人介紹他的空氣淨化器。
永春接著說:“不管怎麽說,你是律師,所以我想你周圍應該有很多有單獨的辦公室的人吧……我們公司的產品不錯。事實上,我已經幾個月沒有業績了。這樣下去,組長的位置也要讓出了。如果想保住組長的位置,我必須提高業績才行。”
空氣淨化器……我向永春詢問了產品的性能、大小、具體的租賃條件等信息,於是永春說下午到我辦公室來。我說,即使他不來,我也會幫忙打聽,之後給他打電話,但永春說一定要來找我,我好像因為感到抱歉而答應了。
掛了永春的電話後,我翻看手機裏儲存的名字,物色可以拜托的人。首先,我想起了曾免費向他們提供法律谘詢的人,心裏想著,我以前也幫過你,這個時候就拜托你了……
“金社長,您好呀!”
“啊,曹律師。好久沒見了,聯係也少了。咱們什麽時候打一次高爾夫啊?”
“啊,是啊,但是比起那個,我想問您需要空氣淨化器嗎?”
“什麽?空氣淨化器?”
金社長幾個月前因為妻妹的租金問題找我谘詢,我告訴了他解決辦法。時間不多了,我就直截了當地說要點;同時,我根據在網上了解到的空氣淨化器相關信息,給他進行了補充說明。金社長對我的解釋似懂非懂,但爽快地答應了。
“如果是曹律師來拜托,那肯定要的。我要在我們的辦公室裏放兩台。”
我又給五六個人打電話,都單刀直入式地向他們介紹。雖然不是毫無負擔,但大家都很爽快地答應了,三十分鍾內就預訂了十台。我覺得沒白忙活,心裏感到很滿足。
永春下午來到辦公室。見上了麵,我依稀想起來了。即使對方是朋友,站在求人辦事的立場上,自己也會感到不自在。為了讓永春放鬆,我聊了聊學生時代的事,然後拿出了寫有顧客名單的紙遞給他。
“永春啊,他們是我可以安心拜托的人。不過,以防他們改變主意,今天下午你就把電話全部打一遍,確定一下吧。”
“哎喲,這麽多……”永春接過紙激動得語塞。
我聳了聳肩說道:“做律師,時不時會幫助別人。那時候積累的‘拜托優惠券’就是在這個時候用來兌現的。”
“我真是給你添麻煩了。”
“哎喲,這是什麽話。朋友之間互相幫助唄。這周我會一直讓‘優惠券’兌現的。我打算在我的辦公室和家裏都放一台。”
我怕永春不自在,所以刻意活躍氣氛。我從他的臉上可以感受到他生活的艱辛。為了提高銷量,給二十五年都沒聯係的中學同學打電話,他的心情是怎樣的呢?我想盡量不讓他受傷,所以在表情和語氣上都很小心。
把永春送回去後,我又連續兩天讓“拜托優惠券”兌了現,可以再預訂十五台。因為不是我自己的請求,而是受別人的委托,所以更好說出來了,甚至還聽到了“為了朋友,這樣擼起袖子親自上陣,真好”的稱讚。
幾天後,永春打來了電話:“曹律師,你現在不是在律師事務所工作嗎?那麽,如果我把周圍人的案子介紹給你,對你會有幫助嗎?”
“那當然有幫助。律師也要發掘客戶啊!”
“就是說把案子委托在律師事務所,對你個人也有幫嗎?”
“那當然,這會算作我的業績。”
“原來如此。好的,我知道了!”
之後,在永春的介紹下,我承接了多起案件。
“您是曹律師吧?托黃永春組長的介紹,我知道了您的電話。公司的職員被競爭公司挖走了,還帶去了公司的商業秘密。這種情況,我們可以采取什麽措施呢?”
“黃永春是我的後輩。他一直稱讚曹律師的實力。我有一項業務,交貨後,3億韓元的貨款還沒收到。我想通過訴訟解決這個問題,您看我該怎麽辦呢?”
這個一開始因沒做好空氣淨化器推銷業務而手足無措的朋友,突然變身成了推銷能力超強的“法律事務所事務長”。我也是後來才聽說,永春對遇到的每個人都這樣說:“不知道您有沒有法律問題,我有一個非常熟悉的有能力的律師朋友……”這就像我問“需要空氣淨化器嗎”一樣單刀直入。
年末,我計算了一年的業績。結果顯示,永春介紹的案件的數量占全部案件數量的30%,營業額占40%。我幫他推銷空氣淨化器的事無法與此相比,這可謂“不公平交易”了。
一年後,永春辭去了空氣淨化器的相關工作,重新投入到了原來的建築材料領域中。與一年連十次酒也喝不了的我不同,永春一年三百天都在喝酒,最近也一直替我在酒桌上拓展法律業務。
“不知道您有沒有法律問題,我有一個非常熟悉的有能力的律師朋友……”
其實,我可以對永春說:“來,我幫你做了這麽多,你也幫我做一下提升律師業績的事吧。”但實際上我完全沒想過要這樣做,我隻是在考慮如何在不傷害永春自尊心的情況下,給他提供實質性的幫助。我的真心原封不動地傳到了他的心裏。
人處於困境時比平時更敏感,會因為小事而傷心,也會因為小小的關懷而倍感安慰。我們不可能向所有尋求幫助的人伸出援手,但有一些人的確形成了習慣,力所能及地幫助他人。
當周圍遇到困難的人鼓起勇氣來尋求幫助時,我們隻要有能力,就應該搭把手。這才能為我們係起紐帶,這才有人情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