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佳璿掃了一眼崔鶯鶯的表情,見她一副高高在上的清冷模樣,心中的羞怯一掃而光,“反正我不道歉,我又沒有惡意。”

朋友之間出了問題,斷案的人最難處理。肖蓉蓉看著林佳璿傲慢又傲嬌的樣子,一時也有些窩火,拽住她的那隻手又使了些力氣,“你道不道歉?”

“不道歉!你弄疼我了!”

……

眼看著事態要朝一個不可控的方向發展,在場的幾個男生按捺不住,隻好向事件的源頭崔鶯鶯求助:“鶯鶯,這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要不就算了吧。”

劉海波和元朗跳進來充當和事佬也就罷了,甚至黃旭都出言相勸,“鶯鶯,佳璿不是有意的,你別生氣了。”

這樣一來,輿論的壓力又集中到了崔鶯鶯身上。男生們說得沒錯,這件事實在算不得什麽大事,若是執意追究,隻會顯得她崔鶯鶯無事生非、小題大做;可若是就這麽算了,她又覺得莫名惱火,心裏堵了一塊石頭似的,膈應得很。

崔鶯鶯覺得腦子一陣發麻,爾後繞過所有人,一聲不吭地下了樓。

直到一模考試結束,她也沒有再出現在大家的視線裏,更沒通過任何渠道同任何人說過一句話。

她像是把自己封閉了起來,好的壞的,開心的難過的,統統收在自己的小匣子裏麵;原本以為她返校後會和從前一樣溫柔內斂的夥伴們,這下都不知如何揣度她此刻的心境,畢竟是一起奮鬥過的人,大家對她終究是擔憂大過不解,唯恐她身陷困難而不願開口,最終以這樣的方式來發泄情緒,隱藏自己。

曾笑和肖北城也從劉海波那裏知曉了事情的始末。作為林佳璿的好朋友,曾笑心中自然是偏袒她的;但這些日子以來,她和崔鶯鶯之間情份亦是隻增不減,因而也不好在兩人之間擇一個明確的立場出來,隻能哄著鬱悶的林佳璿開心罷了。

“現在是高三,大家壓力都很大,鶯鶯整天待在畫室裏,心裏肯定是掛念文化課的,所以壓力格外大些……”她溫和地寬慰著林佳璿,循循善誘,希望佳璿不要再和崔鶯鶯過不去。

林佳璿撅著嘴,語氣已經軟了許多,“我沒想那麽多嘛。以前這麽玩的時候,她都不會生氣的。”

“你也說了是以前嘛,那會兒雖然學業也重,但沒有現在這麽直接的壓力,人的情緒和狀態也會不同的。”

“好吧,我知道是我不對,但是她反應也太大了些吧。”林佳璿自知理虧,有一搭沒一搭地掰著手指,掩飾著心中的忐忑,“你沒看到她那個樣子,我覺得我都要不認識她了。”

曾笑的確想象不出崔鶯鶯生氣的樣子。雖然剛分科時她們之間曾有過齟齬,崔鶯鶯和林佳璿也“敵對”過好長一段時間,但那時大家不過是陌生人而已,彼此並不熟稔,也談不上彼此了解;如今一年過去,風風雨雨也經曆了一些,她們彼此也該知道對方是怎樣的人才對,怎麽都不該在這樣的小事上出現問題,而且衝突這樣尖銳。

“其實我真的有點擔心鶯鶯,她不是這樣小心眼的人呐。”曾笑印象裏的崔鶯鶯,雖然好強卻也溫和,很少有失控的時候。

林佳璿撇了撇嘴,無奈地歎了口氣,“她這幾天都這樣啊,以前雖然溫溫淡淡的,但好歹也算和顏悅色;這次返校以來,她就像變了個人似的,說皺眉就皺眉,說惱火就惱火,大家都怕了她了。”

曾笑仔細琢磨了一下,心中的不安更甚。如果僅僅是壓力過大,崔鶯鶯應該會有意識地進行自我調節的;可是如果是由於旁的原因,她又實在想不出什麽緣由來,畢竟崔鶯鶯家庭穩定,不用經曆元朗那般的大風大浪,也不用像佳璿一樣麵對家庭分崩離析的窘境,甚至不用像劉海波那樣擔心家裏斷了生計……

“到底是為什麽呢?”曾笑皺緊了眉頭,“她不應該變成這樣的。”

“你就別想那麽多啦,反正這種事,隻有當事人自己才明白啊。”林佳璿趴在桌子上,餘光斜睨了一眼身後的空座,神情有些沮喪。

“可我覺得肖蓉蓉說的沒錯,你還是應該和鶯鶯道個歉的。”

林佳璿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好吧,我會發條短信給她的。”

雖說這件事和自己沒有直接關係,曾笑還是在晚上的閑談短信裏把自己的擔憂告訴了肖北城。

這段日子以來,他們晚上散學後常常會互發三五條短信,說些有的沒的,有時會討論一下近期的考試,偶爾也憧憬一下自由自在的未來,久而久之竟然形成了一種固定的默契和習慣,將傳給對方的短信當成了生活樹洞一般的存在。

“說真的,我覺得鶯鶯現在的狀態很不好。”外麵天氣冷得很,被窩裏卻一片溫騰。曾笑縮在被子裏,頭也跟著鑽進被子,一邊打字一邊擦去手機屏幕上嗬出的水霧。

肖北城家裏早早供暖,隻是穿著睡衣睡褲坐在桌前,還覺得背頸微微發汗,“快要藝考了,她可能有點喘不過氣吧。”

“話是這麽說,但她畢竟學美術這麽多年,總不至於被藝考嚇得性情都變了吧。”

“那你覺得是為什麽?”

這個問題,下午林佳璿也問過她。曾笑抱著手機思考了半天,還是老老實實地打了四個字:“我不知道。”

肖北城知道曾笑是個勞心的命,就算不讓她瞎想這些也沒有用,隻能幫她一起找到原因,從根源處解決了問題,才能讓她放下心來。他簡單地安撫她幾句,就上網瀏覽起初中的同學錄。

找尋了一圈,肖北城的目光最終鎖定在一個灰暗的頭像上,點開頭像框發了條消息過去。

“你上次說,崔鶯鶯和你一個畫室?”

過了不知道多久,對麵終於懶懶地回複道:“是啊,怎麽?”

肖北城思忖了片刻,委婉地問出了自己的疑問。這位同學雖然目前和崔鶯鶯朝夕相處,但畢竟也不算太熟,驟然讓人家說出個原因來也不現實,也需要他旁敲側應去打探和了解。

交代完了這些,肖北城總算鬆了口氣。其實不光是曾笑,他也有些擔心崔鶯鶯近來的狀態。在他的印象裏,崔鶯鶯的性格和曾笑如出一轍,好勝又克製,理性又溫和,除非是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事,不然怎麽都不該變成這個樣子。

那這個“不得了”的事究竟是什麽,也就分外值得人關注和憂心了。

過了幾日,就在大家都為市一模的成績懸心的時候,崔鶯鶯的事總算有了定論。當天恰是肖北城補課的日子,但他特意把曾笑也拽過來,平靜地和大家分享他打探的結果——

“聽說最近崔鶯鶯總是在為顏料的事發愁,時常對自己發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