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皆是一愣。曾笑最先回過神來,手臂搭上她的肩膀,“你說什麽?”
“上次我和她鬧了矛盾之後,心裏總覺得過意不去,想要和她和好卻又拉不下臉來,所以就買了一套顏料送她。雖然她並不知道是我送的,但我自己內心好歹不再那麽愧疚,也算是一種自我解放吧。”
肖北城若有所思,“所以你才知道匿名贈送的法子是行得通的……”
林佳璿搖了搖頭,臉色看起來有些顧慮,“我原本覺得應該是沒問題的,但你剛才說她為了顏料的事那麽卑微,我又有點不太確定。如果她拿到了我的顏料,應該不至於這麽拮據才對,所以我想可能是哪裏出了問題,我的幫助也並沒有真實地幫助到她。”
很快,林佳璿的疑惑便尋到了答案。崔鶯鶯的弟弟專程找到清河一中來,幫他姐姐歸還林佳璿送去的顏料。顯然崔鶯鶯已經知道了這整件事,並不打算接受林佳璿的好意,更不願大家見到她的卑微和落魄,這才差使弟弟跑了這一趟。
“哎呀,她現在正是需要的時候,何必和我們搞這些有的沒的呢。”林佳璿煩躁地把顏料砸在桌上,急得思緒錯亂,“還給我做什麽?我又不學美術,留著有什麽用?”
曾笑心裏也一樣著急,這便和肖北城商議,帶上大家的心意去看望一下崔鶯鶯。
眼下也沒有什麽更有用的辦法,肖北城隻好和曾笑一起,踏上了探望之路。
十二月,大霧彌漫,嗬氣成冰,又是一個天寒地凍的冬季。
崔鶯鶯家的拆遷區域整頓得差不多了。作為這一帶赫赫有名的釘子戶,她們家最終也沒能守下貧瘠的老房子,在前些日子被政府安排到了一個半新不舊的老公房裏過渡。
曾笑和肖北城撲了個空,隻好到她的畫室去堵人。
一個月不見,崔鶯鶯似乎比市一模時又胖上了許多,整個人看起來像個發了麵的饅頭一樣又圓又腫,絲毫不見曾經清冷奪目的神態。
老朋友的到來令她有些緊張,她一邊和他們寒暄著,一邊收拾起自己雜亂的角落,搬出小馬夾來請曾笑和肖北城坐下,自己則有些局促地杵在畫架前,整個人看起來戰戰兢兢,魂不守舍的。
“鶯鶯,你最近過得還好嗎?”曾笑想要拉住她的手,又感覺這樣的動作像是上層視訪一般不甚自然,隻好匆匆撤回指尖,看起來略略尷尬。
崔鶯鶯自然不願朋友們為自己擔心,連忙扯出一個笑來,“我很好啊。你們怎麽樣?一輪複習快結束了吧,累嗎?”
“還行吧,睡眠不足,整天頭昏腦脹的。”肖北城伸了個懶腰,故意活躍著氣氛。
三人沉默了片刻,崔鶯鶯突然摸上了自己的臉蛋,“笑笑,我是不是又胖了啊?”
曾笑知道她壓力過大,但當下這種情況,也沒辦法說出假話來,隻好含糊其辭,“還好啊,和之前差不多吧。高三了,大家要麽發胖,要麽暴瘦,都挺正常的。”
“我最近每天回家都覺得很餓,隻好用饅頭蘸芝麻醬吃,一晚上能吃四五個。”崔鶯鶯揉了揉自己滾圓的肚子,神情頗為惆悵,“如果不吃東西,我就會覺得恐慌,身上還會出虛汗,拿著畫筆都覺得手指在顫抖。”
“你……你去看過這種情況嗎?”
“去哪裏?醫院嗎?”崔鶯鶯搖了搖頭,不肯承認自己當真出了什麽心理問題,“我覺得可能就是壓力大所以暴飲暴食吧,也沒必要去醫院的。”
曾笑還想勸她,卻被肖北城攔住了話茬。肖北城打量了一番畫室,沒頭沒腦地讚揚了起來,“你們畫室雖然不寬敞,但還挺溫馨的。”
崔鶯鶯總算放鬆地笑了出來,“是啊,每天在這裏待十幾個小時,感覺這裏就像家一樣。”
“畫具之類的都缺嗎?”肖北城並不去看崔鶯鶯的表情,語氣故作隨意。
崔鶯鶯明顯愣了一下,有些難堪地眨了眨眼睛,“還好。”
曾笑想接過話來,卻被肖北城淩厲的眼神勸退。肖北城沒說什麽,隻是從身後提出一隻顏料箱來,放在崔鶯鶯的手邊,“喏,送你的。”
“這是……”崔鶯鶯有些驚愕。他們進門的時候,似乎手上並沒有拿什麽東西,不知肖北城是怎麽藏起這一整箱的畫具,此刻又是從哪裏變出來的。
“你備考的這段日子,我們不能陪著你,隻能用這種方式表達心意。”肖北城聳了聳肩,故意用輕描淡寫的語氣,將大家的惦念推到崔鶯鶯的麵前。
崔鶯鶯愣了一會兒,遲疑地囁嚅著,“我不需要……”
大家的認知沒錯,她骨子裏是個高傲的人,從不願以脆弱和卑微示人。雖然現在家裏的經濟狀況堪憂,她也不願別人用這種方式來“可憐她”,亦不願接受一段無法回饋的不對等的友情,所以她才會把林佳璿的禮物退回去,才會咬著牙艱苦地過日子。
可是如今肖北城輕飄飄地壓低了這些禮物的意義,反倒讓她不知如何拒絕了。
“不管你需要不需要,這都是大家的小心意嘛,我們都帶過來了,你總不能讓我們再拿走吧。”肖北城微微一笑,竟顯憨厚,和他平時陽光自信的模樣很不一樣。
曾笑明白了肖北城的用意,連聲附和,“是啊,這也不是多貴重的東西,你就別推托啦。”
兩人一唱一和,令崔鶯鶯有些不好意思,總覺得若是堅持拒絕,實在是顯得有些矯情。
“那我就收下了,幫我謝謝大家,也謝謝你們。”她不願在這件事上再做牽扯,更多的則是不願讓曾笑和肖北城失望而歸,最終收下了禮物。
任務完成,曾笑心中卻還有些不妥貼。
臨來之時,林佳璿曾專門拉住她,希望曾笑能幫忙想想辦法,緩解一下她和崔鶯鶯之間的焦灼狀態。
崔鶯鶯退回了她的顏料,令她心裏很不安穩。雖說上次的事過去很久,崔鶯鶯也不是揪著不放的性子,但林佳璿還是心裏沒底,擔心崔鶯鶯內心對她有什麽想法,會影響到兩人日後的關係。
“如果你見到她,就幫我和她道個歉吧。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希望不要影響到未來才好。”林佳璿低著頭,整個人怯懦又無力,看起來十分卑微。
曾笑想起她沮喪的表情,心裏實在不忍,這便不顧肖北城的示意,執意要和崔鶯鶯說說清楚。
“鶯鶯,佳璿讓我帶句話給你。她說上次的事,她很抱歉,沒有顧及到你的情緒,希望你不要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