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二年級的學生,實在沒必要這麽拚命。曾毅這樣不管不顧,無非是性格使然。他和曾笑的脾氣一模一樣,從來不肯認輸,從來不願服軟,越是別人做不好的事,他就一定要比任何人做得都要出色。這種骨子裏的倔強一脈相承,所以曾笑完全能夠理解曾毅的執拗,畢竟在來北京之前,她也抱持著完全一樣的想法,和自主招生失利後的自己做著鬥爭……
賓館裏的條件不大好,曾笑隻得打消複習的念頭,早早上床睡覺。
她已經不記得上次這麽早就睡下是什麽時候的事了。上高中以來,她每天都行跡匆匆的,夜裏散學後也要分秒必爭,不願浪費任何一點自由的時間。今天大概是疲憊的關係,她剛剛躺下就昏昏沉沉,幾乎立刻就睡著了,甚至沒有來得及回複肖北城的問安短信。
又是一樣的夢。
光怪陸離的夢裏,她沒命地奔跑著,仿佛身後有什麽怪獸在追逐著她,讓她無所遁形。
“曾笑,你這樣跑下去是沒用的。”熟悉的聲音從雲層間穿越而來,她茫然地抬頭仰望,卻什麽都沒有看到。
“別害怕,勇敢一點。”在她重新起步的時候,那個聲音又響在耳畔,溫柔得像是春天的輕風,鼓勵著她回過頭去。
曾笑努力想要回身迎戰,卻又被那個怪獸駭人的叫聲嚇破了膽,“我害怕,我想跑掉。”
“你跑不掉的,它會一直跟著你,直到把你吞噬為止。”
“那我要怎麽辦?我真的好害怕!”
溫暖的陽光透過雲層,灑下幾點模糊的光束來,“你隻能戰勝它。”
一陣眩暈之後,曾笑猛地睜開了雙眼。天已經亮了,她坐起身子,看著窗外陌生的景色,身上的疲憊一掃而空,整個人感覺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輕鬆。
所以她……已經戰勝了那個怪獸了嗎?曾笑努力回想,卻想不起和夢境有關的分毫,隻好作罷。
吃了早飯後,她和張梅一起到曾毅的病房去,替換曾大海回來休息。曾毅已經睡醒了,正靠在床頭啃著包子,見到她們過來,連忙放下手中的早餐,招呼著讓她們坐下。
“你怎麽過來了?馬上就高考了,你還往這兒跑一趟,多耽誤時間啊。”早晨曾大海告訴他曾笑也一同來了,他原本還是不信的,如今看到曾笑活生生地站在他的眼前,他隻覺得親切又愧疚。
如果因為自己的這點子事耽誤了她高考,那他如何原諒自己呢。
曾笑雙手放在口袋裏,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輕鬆一些,“沒事,我把書本都帶來了,在這裏也能複習。”
他們簡單閑談了幾句,曾大海就先回去睡覺了。曾笑坐在窗邊的小矮桌上寫作業,張梅跑前跑後地幫曾毅洗涮收拾,母子三人之間很少說話,氣氛倒也十分和樂。
曾毅輸上液後,又漸漸睡了過去。張梅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看時間已經接近中午,便小聲地和曾笑交待了兩聲,坐車去五道口買曾毅早晨無意間念叨著的棗糕。
偌大的病房裏隻剩下兄妹兩人,好在曾毅睡著,曾笑也沒覺得有什麽不自在。她做完了一張卷子,去床頭的保溫杯裏接水喝。瓶蓋順著她的手滑下,倏然落在曾毅的枕邊,把她嚇了一跳。
曾笑小心地拾起瓶蓋,無意間看到曾毅沉睡中的臉龐。他的眼皮疲憊地粘在一起,眉頭微微皺著,嘴唇閉得很緊,看起來睡得不大安穩。這麽多年來,曾笑從未這樣近距離地打量過自己的哥哥,他整個人憔悴不已,一點不是印象中意氣風發的模樣,反而透露著些許脆弱和落寞,讓人瞅著都覺得揪心。
她從來沒有想到,竟然會在一個在她看來永遠不會失敗的人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
似是她的注目太過惹眼,曾毅的眼皮突然**了一下,爾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兄妹倆驟然間四目相對,彼此都嚇了一跳。
“你怎麽了?不舒服嗎?要喝水嗎?”曾笑難掩尷尬,連忙把手中剛倒的水遞到曾毅麵前,不知所措地躲避著他的目光。
曾毅笑了笑,靠在床頭上接過那杯水來,“我沒什麽事,你去做作業吧。”
“哦。”曾笑小聲嘟囔了一句,連忙繞到病床另一側的矮桌前,裝模作樣地拿起課本,心裏不住地催促張梅趕緊回來。
雖然之前兩人在家時也有獨處的時候,但畢竟都有各自的房間,關上門來互不打擾;如今病房就這麽大點地方,又沒有旁人,難免會讓他們彼此都覺得不大自在。
“要吃點水果嗎?”曾毅突然開口,伸手去摸桌上的蘋果和削皮刀。
曾笑連忙接了過來,“你快躺著,我削給你吃。”
見她如此積極的模樣,曾毅也不好直接拒絕,便安安靜靜地躺回到**,靜靜看著曾笑溫淡的側顏。他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麽,卻又不知以他們兄妹之間這種客套又疏離的關係,究竟應該說些什麽才不顯得生硬又冒犯。
“最近學業上還順利嗎?你請假跑來看我,班主任沒有反對嗎?”曾毅笑著,接過曾笑遞來的蘋果。
曾笑頓了頓,本想像之前那樣含糊其辭地糊弄過去,卻突然改了主意,沮喪地笑了笑,“不算很順利。班主任肯定是不希望我來的,但是……他可能也覺得我需要出來散散心,調整一下自己。”
以往她遇到問題的時候,很少會對家人提起,尤其不願在曾毅麵前賣慘示弱。但是這次不同,她打定主意要解開心結的,便也沒再藏著掖著,把自己最近遇到的麻煩抖落了出來。
“怎麽回事?模擬考試成績不理想?”
曾笑抿了抿唇,“我之前參加了自主招生考試,結果連初試都沒有過。”
她的坦誠令曾毅有些意外。他挑了挑眉,也沒想到她竟然會攤上這樣一個結果,“是這次的考試特別困難嗎?”
以他對自家妹妹粗淺的了解,她就算不爭頭名,也是清河一中本屆最有希望考上名校的學生之一,應該不會被一個小小的自主招生打倒才對;換句話說,正是因為她的表現一直優秀而穩定,因而若是在自主招生上翻車失利,受到的打擊一定也是巨大的。
怪不得她這樣落寞,甚至都逃到北京來了,說起來也真讓人心疼。
“不是,就是我自己沒有考好。”曾笑低著頭,讓人看不清楚她的表情,“考試的時候我還挺有信心的,沒想到竟然考了一個這樣差勁的成績。”
“會不會是成績上出了什麽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