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北城最初還不適應曾笑的“兩幅麵孔”,時間久了便也習慣了。曾笑不搭理他,他也不會主動找不愉快,兩人倒真的相安無事,井水不犯河水,就連孟衛東也看出他們之間不斷切換的熱絡和淡漠,總是在上課時提問兩人,希望他們多些交流,在成績上繼續較勁。

隻是與亦敵亦友的兩大好學生相比,林佳璿等人就沒那麽幸運了。

換了座位後,佳璿原本還沾沾自喜——她的同桌不是別人,正是報到那天她和曾笑注意到的那個沉溺於繪畫的女孩子。她周身清冷,卻透著一股子隱忍和堅韌,就像曾經的曾笑那樣。既然兩人相像,林佳璿便本能地認為,她能像和曾笑互相陪伴那樣,和這個女孩子變成很好的朋友。

可令她意外的是,這個叫崔鶯鶯的女生似乎並不願同她發生什麽瓜葛,總是刻意避免和她以及周遭環境的一切互動,固執地留守在自己的世界裏,擺出一副生人勿進的架勢,真正做到了遺世獨立,冷漠而孤僻。

除了同桌崔鶯鶯,林佳璿前後的同學似乎都挺好相處,前桌劉海波雖然身寬體胖,但十分可愛仗義,是個四肢發達的中二老大哥;他的同桌元朗便是那個看破生活之虛無的佛係少年,整日插科打諢,活得輕鬆而有趣。後排的兩個同學雖然交流不多,但也都是坦率而真誠的人,六個人擠在這個鮮少被注意到的角落裏,倒是自成體係,十分悠然。

可是日子越久,大家越覺得不對勁。

他們六個所在的這個區域,就像被刻意遺忘了般,成為了班裏的空白地。

語文課上,孟衛東從來不會和他們這個角落的同學發生任何的互動,甚至從來不肯賞他們一個眼光;哪怕林佳璿上課酣睡,劉海波哼歌搖擺,老孟也視若未見,除非他們的舉動打擾了其他的同學,否則一概置之不理。

數學老師是個溫柔的女教師,可她的溫柔也從未分給他們半分,平日裏隻和曾笑、肖北城等成績出眾的學生打交道,甚至不在意這個角落的學生交作業了沒有、周考考了幾分。其他科的老師也是一樣,英語老師一臉冷漠,政治老師對這裏發生的一切視若無睹,唯有曆史老師應凱不同,這個年至中年的滄桑男人,倒是對這些學生投注了別樣的興趣。

隻不過,他的關注也並非什麽好事。

應凱是最先給這片角落冠之以“旮旯角”的人,也是第一個將這六個孩子的處境挑明公開,甚至張揚奚落的人。

他上課的時候,總是刻意挑一些超綱的問題,拋給這些單純到有些遲鈍孩子們,在他們一籌莫展不知所措時,用調侃的方式揭露他們的窘迫,鼓吹他們的難堪,毫不掩飾地表露自己的輕視和玩味,讓林佳璿等人既憤懣又無奈。

如果說其他老師任其“自生自滅”的態度令他們感到挫敗的話,那應凱此舉無疑是直接誅心了。他的行為帶動了班裏其他同學對旮旯角的鄙夷,大家刻意地孤立他們,嘲諷他們,在這六個同學麵前秀足了優越感,言語浮誇又輕佻。

林佳璿素來心大,也無法推脫成績差勁的事實,便時常自我寬慰,甚至用自己的豁達去感染周圍的人,令大家免於流言蜚語的影響,積極而樂觀地生活。

但並非所有人都像她這般良善,她的同桌崔鶯鶯每次聽到老師和同學奚落的言論,總是氣得渾身顫抖,有幾次險些壓不住脾氣,釀成舉止上的衝突。

“鶯鶯,我們改變不了別人的。”林佳璿看她緊握的拳頭,知曉她內心的不甘和苦楚,“我們做好自己該做的就夠了,他們想說什麽就說吧。”

崔鶯鶯沒有說話,兀自把拳頭捏得更緊,關節處一片赤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