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天黑得晚,曾大海又推出了夜宵菜單,晚飯後前來擼串喝啤酒的客人比飯點時還多。曾笑穿著防油外罩,麻利地收拾著店內的衛生,一點不比曾大海輕鬆多少。張梅看在眼裏,自然心疼不已。
“笑笑,坐下歇會兒吧,那兩張桌子一會兒我去收拾。”張梅一邊給她倒上自家釀的酸梅湯,一邊把她往凳子上拉。
“沒事,我不累,這樣的活可比做數學卷子輕鬆多了。”曾笑不在意地擺手,不願張梅擔心,“再說平時我學習忙,也幫不上你們什麽;現在好不容易清閑了,能做一點是一點。”
女兒的懂事和勤快令張梅很欣慰,她和曾笑一起收拾幹淨桌子,順勢拉著她在桌邊坐下,“我一直沒來得及問你,高考考得還順利吧?”
曾笑糾結了一瞬,隨即點了點頭,“挺順利的,隻是犯了一些小錯誤,有些遺憾。”
張梅鬆了口氣,“那不礙事的,隻要大方向上沒什麽問題就好,遺憾難以避免,考完就不要去想這些了。”
不知道為什麽,曾笑總覺得母親今天有些奇怪,說話吞吞吐吐的,不知道在焦慮些什麽,“媽,您是不是有話想跟我說?”
張梅一愣,幽幽地歎了口氣,“你最近和你哥聯係了嗎?”
原來是為了這件事。曾笑無奈地笑了笑,揚了揚手中的手機,“我剛才還在和他發信息呢。”
“那他有沒有跟你說……”張梅尷尬一頓,仿佛要刻意組織一下語言,“有沒有跟你說什麽新鮮的事?”
“什麽新鮮事啊?”曾笑一頭霧水。
既然話說到這兒,張梅索性也不藏著掖著,幹脆利落地甩出了一句:“他談戀愛了。”
談戀愛?果然是新鮮事。
曾笑悄聲一笑,終於明白張梅今天的怪異來源於何處了。雖然曾毅已經是一個二十歲的青年,獨自在外求學兩年也算長大成人了;但在父母眼裏,他還是個什麽事都需要照顧的孩子,所以聽到他談戀愛的消息,他們做長輩的難免會覺得不夠真切,好像自家孩子還是印象中那個不諳世事的小孩兒呢,怎麽會突然就變成別人家的男朋友了?
“那挺好的啊,他自己在北京,遇到事情我們也幫不上忙,現在有個人陪在他的身邊,至少能讓他覺得充實些,不會感到孤獨。”曾笑站起身來,伸手幫母親揉捏著肩頸,輕聲勸慰著她。
“談戀愛倒沒什麽,他也老大不小了,我們也挺支持的。但是……”張梅皺起眉頭,看起來有些發愁,“但是那個姑娘,和咱們家不是一類人。”
這話說得曾笑困惑不已,本能地猜想起這位女孩子的情況來。張梅和曾大海都是善良的人,也很少置喙幹涉兒女的想法和決定,如今聽張梅這樣說,曾笑直覺那個女孩的身份有問題,也跟著緊張起來,“怎麽回事?”
張梅扭頭瞄了一眼曾大海,悄悄趴在曾笑的耳邊耳語道:“聽說她爸爸是高官呢。”
曾笑原本還以為是什麽了不得的事,原來隻是階級差異罷了。她鬆了一口氣,再看張梅緊張兮兮的樣子,不由覺得有些好笑,“現在都什麽年代了,高官的孩子不能和平民的孩子談戀愛啦?”
“也不是這個意思,隻是總覺得成長環境啊什麽的差別比較大,日後相處起來比較困難。”張梅也知道自己的擔憂聽起來有些令人費解,這便趕忙解釋著,“而且你哥那個脾氣你也知道,跟你一樣倔,人家萬一不喜歡他這個樣子……”
“人家要是不喜歡他,就不會和他在一起了啊。”曾笑無語地捂住了臉,想不通他們兄妹倆性情中的這分不服輸的倔強,怎麽就成張梅嘴裏的缺點了?
曾笑的話說得有理,張梅也知道自己過度擔心了,便不好再多說什麽。前幾天曾毅打電話來告訴她這個消息的時候,她險些失眠一整夜。雖說兒大不由娘,但這畢竟是曾毅的初戀,她自然擔心他還沒學會如何處理和維護感情,就把人給傷到或是被人戳了心,日後再留下什麽陰影來。
況且聽說對方還是高官家庭長大的孩子,他們彼此不了解對方的成長環境和生活背景,在很多問題上都容易出現分歧,要是感情不深也就罷了,感情深了豈不是很難辦?
“你哥離得遠,他的事我們也管不了,隻能跟著瞎操心,倒是你……”張梅話鋒一轉,突然伸手攥住了曾笑的手心,“你是個姑娘家,以後找男朋友一定要慎重。我們做父母的,不求你們攀高枝大富大貴,隻想你們找個門當戶對、能夠彼此理解的,安安穩穩過日子就行。”
這一番話逗笑了曾笑,她才十八歲,剛剛到要出門求學的年紀,怎麽就要考慮“過日子”的問題了?她摟著張梅的肩,語調輕鬆地寬慰著她,“我還是小孩子呢,暫時不用擔心這些。”
張梅也知道自己憂慮過早,麵上有些不好意思,“是啊,你看我們,總是瞎擔心。”
新的客人突然進門,曾笑連忙拉著張梅站起身來,把剛收拾好的桌子騰出來招呼人家坐下,自己則穿過堂屋到後廚去幫忙了。雖然這場對話自然而然地結束,但曾笑心裏卻躁動了起來,一邊好奇曾毅的女朋友究竟是個什麽樣子的女孩子,一邊幻想起自己不知何時才會造訪的愛情,內心深處漣漪泛起,竟然讓她紅了臉。
九點多鍾的時候,肖北城突然發信息來,想要約她去城東的一家小館裏吃部隊火鍋。
曾笑有些錯愕,馬上就要夜深閉戶了,他哪兒來的閑情逸致去吃夜宵?就算她自己答應,張梅和曾大海也不會同意,畢竟她一個女孩子家這個時間出去實在不安全,又不是什麽緊急的事,分明可以明天再見麵的。
“那家火鍋真的很好吃,不來會後悔啊。”肖北城繼續**著曾笑,“吃完我送你回來,不會讓你有事的。”
“明天再吃也一樣啊。”曾笑實在不懂他在倔強些什麽。
“不一樣,明天就是明天了。”
他很少這樣堅持,曾笑本能地覺得有些不對勁。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他的信息又發了進來,“今天是我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