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說雞蛋是用來給我減災的嗎?你不吃的話怎麽幫我減災?”
按照傳統的說法,生日雞蛋的確是要和家人分享的。但她又不是他的家人,大概吃了也不會有什麽用的。
曾笑本想推辭,但看到肖北城可憐巴巴的表情,又不忍心拒絕他,隻好接過那個雞蛋來塞進嘴裏,動作和表情看起來都敷衍極了。
從肖北城出現到現在,曾笑隻覺得情勢愈發向她不能控製的方向發展,讓她想要落荒而逃。如今她也送過了雞蛋,表明了祝福的心意,應該可以先行撤退了吧?
“既然心意已經到了,我也沒什麽別的事了,要不然……”曾笑站起身來,躲開肖北城不斷追逐的目光。
“你上次說會準備禮物給我,難道禮物就是兩顆煮雞蛋?”肖北城不管不顧地抓住曾笑的背包帶子,臉上寫滿了無奈和無賴交織的神色,“好歹我們也同桌一場,你就這麽應付我?”
曾笑有些心虛,把書包從肖北城的手中扯了出來,“我怎麽應付你了?”
“我不管,禮物呢?”肖北城抱著胳膊坐回石凳上,幹脆無賴到底。
論起耍小聰明,曾笑在肖北城麵前就沒占過上風。如今他擺出一副不拿禮物不罷休的架勢,曾笑根本一點辦法都沒有,隻好打開背包,掏出一個透明的玻璃瓶來,氣鼓鼓地舉到肖北城眼前。
瓶子裏裝滿了指蓋大小的小星星,五顏六色,層次相疊,好看極了。
肖北城怔愣了半晌,手指逐漸攀上那個璀璨的玻璃瓶,“這是……送我的?”
“原本沒打算送你,但看你這渴望又熱切的樣子,我就發好心送給你好了。”
她還是一貫的傲嬌,肖北城自然明白。他接過這份禮物,捧在手心裏輕輕晃了晃,裏麵的星星左右搖擺著,像璀璨的氣球一般飛揚在他的心頭,喚醒了他內心潛藏已久的快樂。
“真好。”肖北城喃喃著,撫摸著瓶身,簡直愛不釋手。
這份禮物曾笑準備了許久。從高考結束那晚起,她就偷偷準備起來,每天都要疊上百十個星星裝進瓶裏。這裏麵的每一個星星,都是她對肖北城深深的祝願;星星裏藏著的每一句話語,都是她想說卻說不出口的心事。
“你喜歡就好。”
想過他會喜歡這份禮物,但沒想到他竟會喜歡到這般地步。曾笑有些羞怯,忍不住伸出手來在肖北城眼前揮了揮,“那個……禮物我也送過了,我就先回去啦?”
肖北城抬起頭來,臉上盡是喜色,“你上午約了人嗎?”
“沒有啊。”曾笑搞不懂他為何突然這樣問,“怎麽了?”
“既然沒有約人,幹嘛這麽急著離開。你給我的祝福和禮物都帶到了,接下來該輪到我了吧?”
“什麽意思?”曾笑狐疑地看著他。今天又不是她的生日,難道他還特意準備了什麽回禮不成?
肖北城沒有說話,隻是把禮物小心翼翼地收到背包裏,轉身輕咳了兩聲,“你坐下,我有話對你說。”
這突如其來的正式和嚴肅感讓曾笑有些不知所措。她隨著他的旨意緩緩落座,卻緊緊貼著石凳的另一側,刻意與他拉開距離。
“怎麽,怕我吃了你啊?”肖北城對她這副滿是防備的模樣嗤之以鼻,幹脆往旁邊挪了挪身子,把兩人之間的距離拉得更遠,“你不想挨著我坐就算了,反正坐了這麽久的同桌,你肯定也膩歪了。”
他看起來有些不大高興,曾笑慌了慌神,悄聲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
曾笑最討厭他這副驟然冷感的樣子,無奈地挪回到之前的位置上,“你有話快說,不然我回去了。”
肖北城晾了她一會兒,終於不再端著,身子微微前傾,看起來不太自在,“高考已經結束了,你有什麽打算嗎?”
“有啊,去上大學啊。”曾笑困惑不已——這不是他們所有人共同的打算嗎?
“我的意思是說,對於一些以前沒有考慮過的事情……你有什麽新的想法嗎?”
他的話問得奇怪,饒是曾笑這般聰慧的人,一時也摸不清他想表達的意思。如果他問的是關於大學的事,那她考慮得可就多了,什麽時候報到、要不要提前過去、被褥之類的是從家裏托運過去還是到學校再買……事無巨細,誰知道他問的到底是什麽。
“你說明白點,別賣關子。”曾笑瞅著他的側臉,整個人變得嚴肅起來。
肖北城左等右等,發現曾笑是真的沒有領會他的用意,隻好下了決心,直白地問出了自己留存了數天的疑惑:“你有喜歡的人嗎?”
從喜氣洋洋的生日氣氛陡然轉向刻骨銘心的情感試探,曾笑還沒來得及做好足夠的思想準備。從他農曆生日那天搞那麽一出開始,她便知道坦白的這一天已經不會太遠。可知道是一回事,接受是另外一回事。年輕的女孩還不知道如何正麵回應人生中的第一次心動,她從一開始就本能地選擇了逃避,根本沒想好要如何應對這一刻的到來。
曾笑低著頭,兩個臉蛋像著火似的滾燙得很。她遲遲不語,不知道應該給出什麽樣的答複,隻好顧左右而言他,“你……你怎麽突然……”
“你老實回答,有喜歡的人嗎?”肖北城不依不饒,根本沒有留給她含糊其辭的機會。
和無措的曾笑相比,他早已把這些問題想得清清楚楚。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對她的感覺已經不再是同學甚至朋友那種粗淺的關心和在意,他看重她的每一分感受,能夠察覺到她任何微小的不經意的表情,可以在人群之中瞬間捕捉到她的位置……他對她的情誼,早已超出了同學之間欣賞和認可的範疇;他喜歡她,是那種想要和她朝夕相伴的喜歡,是想到可能要分別就徹夜難寐的喜歡,是想把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一切呈在她麵前的喜歡。
這份心情已經被壓抑了太久,如今,他無論如何都按捺不住了。
曾笑還是沒有說話,腦袋笨拙地耷拉著,像隻木訥呆滯的考拉,想要把自己藏在樹葉之間,不聲不響。
“好吧,既然你不願意說,我也不勉強你。”肖北城幽幽地歎了口氣,把頭轉向一邊。
曾笑剛想鬆口氣,想要盡快轉換話題時,他卻又陡然開口:“不管你有沒有喜歡的人,反正我是有的。”
雖然知道這個話題再聊下去一定會失控,曾笑還是沒能控製住自己,顫著聲問了一句:“誰啊?”
她訥然的反應和滿臉緊張的神色讓肖北城有些得意。他不再耽擱,期待地望向她的瞳仁,輕輕低問:“我喜歡誰,你不知道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