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北城慚愧地撓了撓腦袋,“我從劉海波身上學到的,他為了林佳璿回到清河來工作生活的事我一直不大能理解,如今看他恬淡自如的模樣,才知道回歸這件事並不是林佳璿施加給他的壓力促成的,而是他自己的選擇。”
“謝天謝地,你終於把千年大鍋從佳璿的身上卸下了。”
“是啊,我一方麵看不慣林佳璿的所作所為,另一方麵又在做和她一樣的事。現在好了,我發現人家根本沒有對劉海波提過什麽要求,我反而在變本加厲地道德綁架你……”肖北城越說越慚愧,最後幹脆耷拉著腦袋,不再為自己辯解分毫了。
“如果你能想明白這些,那當然很好。”曾笑摸著他的頭發,“可出國這件事是我自己決定的,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我自己,所以你也不必太過自責。”
肖北城點點頭,眉宇間還有些難以置信,“你真的想好了嗎?”
“嗯,不過別指望我會立刻出去。我的項目少說還要做個半年,所以大概接下來一年的時間,都要你自己照顧自己了。”
“我可以申請延遲入學,等你這邊準備好了再一起出國。”
“我不要。”曾笑堅定地搖頭,毫不遲疑地拒絕了他,“我們都不要抱著為對方犧牲的心態去看待這件事,也不要特意去改變自己的計劃。隻要我們在大方向上達成共識,這段感情就能安穩無虞地走下去,你說呢?”
肖北城沒有想到她去了一趟學校,事情竟然就這樣輕而易舉地解決了。原本曾笑約他在家裏見麵的時候,他還揣摩過其中的緣由。後來他想明白了,一定是因為他們總會因為這件事憤怒爭吵,所以曾笑反其道而行之,特意把談判的地點選在家裏,這樣他們彼此都會在脾氣上頭時有所節製,不會再像之前那樣肆無忌憚地爭執起來了。
這個小姑娘,心思還挺多呢。
不管怎麽樣,兩人談妥了方向,自然是喜事一樁。晚上吃飯的時候,肖北城特意陪曾大海喝了兩杯小酒,一來為了慶祝兩人回家,二來提前祝賀肖北城出國,三來預祝曾笑的工作順利結項。一家人熱熱鬧鬧的,每個人都開心極了。
酒過三巡,曾大海的話明顯多了起來。他又添了一杯,伸手捏住肖北城的肩膀,半真半笑地問他:“你過些日子就要出國了,那結婚這事……”
曾笑來不及羞怒,張梅已經一掌拍在了曾大海的背上,“瞎說什麽呢!孩子們都還小,哪裏著急這些,你喝暈頭了吧!”
張梅心裏雖然也著急,但他們畢竟是女方,哪兒有男方不開口,女方父母上趕著要嫁閨女的道理?這個曾大海,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真是讓人無語。
“我們家曾毅的事兒已經定下來了,我們也就不操心了。”曾大海絮絮叨叨的,全然沒有把張梅和曾笑的眼色放在眼裏,“現在還在眼前晃悠的,隻有這個小閨女了,你說我能不上心嗎?”
這話曾毅在自己的婚禮上也旁敲側擊地問過肖北城,但那時他的畢業去向還沒定呢,怎麽好給出一個確切的交代來?如今可好,他還要繼續讀書,不知多久才是個頭,對於曾家長輩來說,這個問題自然焦心,所以想了解一下肖北城的態度,也是情理之中。
肖北城自然能夠理解曾大海的憂慮,雖然當下沒有承諾什麽,但很顯然把這件事放在了心上。其實曾笑倒是不急,她對婚姻的態度和理念都很現代,堅信隻要兩人相愛,婚姻不過是一重保障;反之,隻會是牢籠罷了。
晚飯後,肖北城和曾笑沿著清河的街道緩緩地散步。
在北京的時候,曾笑總是加班,兩人沒有時間這樣悠然漫步,而且北京那邊的環境也根本不容許人這樣輕鬆地賞景。回到清河短短兩天,曾笑仿佛從那種令人窒息的工業大潮中退了下來,終於可以輕鬆地回味一下曾經的生活,重新體驗這種原始的快樂了。
“這樣散步街頭,發現清河這些年似乎沒怎麽變。”肖北城牽著曾笑的手,悠悠感慨。
曾笑點了點頭,在人行道的邊石上緩緩地走,“是啊,還是很美好。”
“你記不記得高中畢業那年,我過完生日送你回家,我們也是這樣一路走過來的?”
“當然,你還謊報生日,真是可惡極了。”曾笑回想起當年青澀的心事,也不由得笑出了聲來。
“也不知道逆襲者聯盟的其他人怎麽樣了,回想起當年一起瘋鬧奮鬥的時光,恍如昨日。”
曾笑點了點頭,“我聽佳璿說,大家都挺好的,事業起步,愛情美滿,過得很幸福。”
“那就好,這麽多年大家也沒有能夠找到機會好好聚聚,還挺遺憾的。”到了路口,肖北城小心翼翼地把曾笑從台階上抱下來,兩人的甜蜜無需多言便羨煞旁人。
“真想回到過去,那時候我們無憂無慮,大家每天都在一起,好像永遠都不會分開。”曾笑看著前方的指示燈閃爍了幾下,最終落成了紅燈,不免有些傷感。年少的時候無所畏懼,連分別都覺得新鮮;如今初入社會,才發現密友和真心一樣難得,更覺少年時真摯的情誼珍貴而永恒。
看著她眼瞼上落寞的影子,肖北城知道,她在懷念過去,也在想念那些曾經出現在生命裏給他們帶來無限精彩的同伴們。他看著前方陡變的綠燈和曾笑恬淡的神色,隱隱有了主意。
曾笑回家後的第七天,終於待不住了,說什麽也要立刻回到北京去。
公司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來,同事催促的微信從來不曾間斷過,就連曾毅都向父母打探了曾笑的情況,借父母之口要她趕緊回去,否則那些催她上班的電話就要把他的手機打爆了。
曾笑來時沒帶什麽行李,要走了也隻收拾了一個小包,裝上張梅給她帶好的小吃和家裏醃的糖蒜,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拿。原本她打算和肖北城聊好後的第二天就回北京去的,誰知他故作神秘地求她多等兩天,曾笑無奈地留在家裏盲等,誰知半周過去都沒什麽動靜,這便也顧不上打探他的關子,當即買了獨行的高鐵票,打定主意無論如何也要在今天離開。
“笑笑,中午去你家蹭飯唄?”林佳璿的電話打來,聲音清脆又喜悅。這幾天趁著曾笑在家,她為了吃到曾大海做的魚,三天兩頭往曾笑家跑,幾乎駐紮在這裏了。今天她和別人換了班,打算中午下班後直接奔過來吃飯。曾大海已經提前和她說好了,今天還會做魚,絕對不讓她白跑一趟。
林佳璿的熱乎勁兒讓曾笑有些無奈,“好啊,你來吃吧,但我馬上要走,中午就不陪你了。”
“你要回北京了嗎?”
“對,十點多的高鐵,我現在就要出發去車站了。”
曾笑剛說完這句話,電話那頭已經沒了聲響。曾笑狐疑地等了半天,發現林佳璿不知何時已經把電話掛掉了。曾笑苦笑一聲,自然拿她沒辦法,也沒將這個電話放在心上,拿起行李就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