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笑剜了他一眼——這算什麽,得了便宜還賣乖麽?

賈主任難得看到燦爛爽朗的肖北城這般直白的模樣,也深諳曾笑性情中不服輸的孤傲和堅執,眼看著兩人就要杠上,一時也覺得頭痛。

“賈主任,我不是無理取鬧,隻是想知道自己究竟輸在了哪兒。”

曾笑把“輸”字咬得很重,似是調侃,又像自嘲。

肖北城聳了聳肩,“主任,學校就這麽把名額給我,別說人家覺得不公平,我自己心裏都挺過意不去的,要不就采納我的方案,再考一次算了。”

賈主任一個頭兩個大。他知道,曾笑並非輸不起,肖北城也絕不是勝之不武,隻是現在這個關口,學校一心撲在競賽獎牌上,實在沒精力去消解這些好學生之間的較量。

“曾笑,這次學校沒有選你,不是說你不夠優秀,隻是……”

曾笑屏息凝神。

“你每次大型考試的發揮,總是差那麽一點。回去後調整調整心態,等回頭全國競賽的時候,拿個好名次回來。”

主任沒有再搭理她,反倒將肖北城拉到了一邊,和他交代起聯賽的題庫參考和注意事項來。曾笑站在原處,看著主任對肖北城耳提麵命的模樣,莫名產生一種不可言說的羞恥感,好像自己跑來討說法的行為,不過是別人眼中的一個笑話。

人人都道曾笑孤僻而自尊,但無人知曉她心底對失敗的畏懼和隨之衍生的深沉的自卑感。她看著窗外傾進的陽光落在肖北城的肩上,看著少年臉上的認真和開朗,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苦澀奪門而出。

風風火火地來,狼狽落魄地離去。曾笑自嘲一笑,徑直跑去了操場。

除了上體育課的班級,晌午的操場上幾乎沒什麽人。夏天到了,炙熱的陽光灼烤著橡膠地,發出一種奇特的味道。

曾笑在操場上一圈圈跑著,回想起結果宣讀後那些投射在自己身上的複雜的目光,憐憫的、嘲弄的、好奇的、困惑的,那些目光像刀尖上躍動的陽光一般晃著她的眼睛,讓她使足了力氣,一秒鍾也不敢停下來。

“曾笑,這次考試已成定局,下次再加油吧。”

“又差了兩分,曾笑啊,你的心態要調整調整,每次都差一點點。”

“學校沒有選你,不是說你不夠優秀,隻是……”

……

雖然還沒徹底長大,但曾笑太了解競爭的殘酷。這個世界在她看來,依舊是一個成王敗寇的捕獵網,如果不想成為獵物,隻有不斷變強;如果想獲得機會證明自己,隻有不斷前進,所以就算她大聲喘著粗氣,整個人瀕臨虛脫,腳步卻依然沒有停下。

總有一天,她會向大家證明,她曾笑不會永遠做無冕之王,過往不追,目光向前,她不可能永遠落寞,永遠遺憾,她要找到機會證明自己,證明給所有人看。

盛夏的晚自習散得晚,鈴聲一過,教室裏的人已散了大半。曾笑捏了捏眉心,困倦地趴在桌子上,如同一個剛下戰場的武士,享受著戰役結束難得的靜謐。

“糟了!”曾笑從座位上一躍而起,瞄了一眼手表,抓著書包衝下了樓。

車區外是一叢很大的花壇,林佳璿正靠在壇旁的欄柱上等著她。溫熱的風拂著兩人額角的碎發,曾笑臉上的疲憊統統現跡原型,“等很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