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能拉開差距的六分,或許就是她這一次能否登頂的關鍵所在了。

想到這兒,曾笑又堅定了幾分,換了種方式重新證明。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卻依然毫無進展,曾笑有些亂了頭緒,急躁地抓了抓頭發,頭也愈發痛了起來,像是被誰用鈍器掄了一下似的,簡直讓她焦灼到無法思考。

鈴聲響起的那一刻,曾笑簡直不知道,這驟然而來的終結究竟是自己的遺憾,還是自己的救贖。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走出考場的,她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正靠在牆麵上,腦子裏一片空白,鼻子已經被堵得無法呼吸,慌忙找出紙巾來擦著鼻涕,難受得眼淚都要下來了。

佳璿好像從遠處跑來,影影綽綽的;肖北城似乎從眼前走過,雲淡風輕的。雪停了,陽光從雲層中探出了腦袋,曾笑看著眼前厚厚的積雪,隻覺得頭暈體乏,就要栽倒的那一刻,被旁邊教室趕來的崔鶯鶯慌張接住。接下來的事情,曾笑有些恍惚,等她重新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在家裏躺了兩天,身上的汗都落了幾茬了。

不用想,一定是考砸了。

曾笑躺在自己的小**,看著屋外母親忙前忙後的身影,內心浮現起一絲愧疚。為了照顧她的病情,母親今日沒有去店裏。屋外又下起了雪,爸爸一個人在店裏忙活著,一定暈頭轉向。想到這裏,她急切出聲,沒想到引起了一連串的咳嗽。

母親張梅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衝進屋內,“笑笑?哎呀,怎麽咳得這麽厲害。”

她轉身出門,再進來時,捧著一杯溫熱的蜂蜜水。

“潤潤嗓子。”她扶著曾笑坐起身來,又把水遞到她的嘴邊,“先喝了蜂蜜水再喝藥,不然會解了藥性的。”

曾笑有些想笑,“這都是從哪兒聽來的說法?”

張梅輕輕撫著她的後背,“甭管哪兒聽來的,照做總不會有錯。”

蜂蜜水緩緩入胃,曾笑心感甜蜜的同時,也有些澀然——

原來被父母嗬護的感覺,竟然是這般美好。

從小到大,她一直覺得父母愛她不及曾毅。曾毅聰明內斂,成績出眾,在待人接物上也有君子之風,一直是家裏的驕傲。而她,因為是個女孩,從小不討祖輩的歡心,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總是要曾毅挑完才能落在她手上。後來爺爺奶奶相繼去世,父母又忙於飯館的小生意,她和曾毅便如同被放養一般,幾乎沒有大人顧著。盡管如此,她還是覺得在父母的心裏,曾毅永遠更勝一籌,他們會為了給他開家長會閉門歇業,卻從不肯曠工出席她在學校的任何活動……

這些隱晦的不平衡,不隻來源於性別上的差異,也根源於曾毅的優秀,她始終拚命卻仍無法超越的優秀。

如今曾毅在外讀書,她成了父母身邊唯一的孩子,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享受父母的關愛,生病時也能感受到今日這般的溫情了。

“媽,我想喝皮蛋瘦肉粥。”曾笑拉著母親的胳膊,罕見地撒起嬌來。

張梅也清楚女兒的心思,寵溺地笑了笑,“你還病著,吃得清淡一點好,我去給你煮碗白粥?等過兩天你好了,想吃什麽媽再給你做。”

曾笑點點頭,“那可以吃一點鹹蛋黃嗎?”

可能這兩天吃藥吃得有些多,曾笑總覺得嘴裏沒味。

張梅忖了忖,“要不媽給你炒一個蒜蓉油麥菜?”

曾笑終於笑了出來。家裏雖然是開飯館的,父母的手藝都不賴,但那樣多的菜色裏,她唯獨喜歡母親做的蒜蓉油麥菜。她記得兒時她不愛吃蔬菜,母親總是哄著她吃,久而久之,那道菜反倒成為母親對她愛的證明了。

枕邊的手機突然有信息進來,曾笑看了眼屏幕,發現是個陌生的號碼,一時有些困惑。

“病好些了嗎?”語氣聽起來,仿佛是很熟識的人。

曾笑想了想,還是決定先問清楚對方是誰,“您是哪位?”

“肖北城。”

這人回得也太幹脆了。曾笑記得上次肖北城問她的號碼,她還騙他說她沒有手機來著,難道今天看她缺課,他主動找佳璿和鶯鶯打探她的聯係方式不成?

“我好多了,謝謝關心。”曾笑的回複倒是十分有距離感。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兩人這樣發短信有些奇怪。雖然和肖北城同桌兩個多月來,她的內心對他也有所改觀,但曾笑總覺得這種私下的交流還是少來為好,不然總有過度親密之嫌。

和曾笑相比,肖北城的腦回路就簡單多了。一個整日坐在身旁給他製造壓力的大好學生缺課一天,他連下堂課是什麽都不知道,自習課也覺得無所事事,這才輾轉打聽到她的號碼,一來表示一下同桌之間的友好關懷,二來純粹是打發時間罷了。

“對了,期中考試我考砸了,不知道這個消息能不能讓你快點好起來。”

曾笑盯著屏幕,想象著肖北城打下這句話時雲淡風輕的模樣,覺得好氣又好笑——難道在他眼裏,她曾笑是個這麽幸災樂禍小肚雞腸的人嗎?她要的從來都是公平之下的一擊製勝,而不是這種趁人之危的勝果。

況且,她也考砸了啊。就算肖北城刻意放水,她大概也沒什麽逆襲成功的機會。

“等成績出來再說吧。”曾笑躺回枕頭上,打算趁午飯之前再睡一覺。

肖北城也沒再發信息來。

隔著窗子,曾笑看到外麵的雪花四處揚著,整個世界已經銀裝素裹,一片靜謐。

“笑笑,你沒事啦?”林佳璿跳到曾笑麵前,細細打量著她,“嗯,精神看起來好多了。”

曾笑捏了捏她的臉蛋,同她一起往教室走,“今天怎麽這麽早到校啊?”

“想你了唄。”三天沒見,真是如隔三秋。

早讀就要開始了,曾笑坐在座位上,拿出語文課本,猜想期中考試的成績大概今天就會張貼出來。她有些緊張,一時竟沒注意到身邊肖北城的落座。

“回來了?”肖北城放下書包,一副熟稔的模樣。

曾笑點點頭,想起那天的短信,總覺得有些不大自在。

“曾笑,肖北城,跟我來辦公室。”孟衛東驟然出現,從前門處露了半個身子,匆匆交待完兩人,就轉身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