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笑陷在自己的思緒中,沒有留神佳璿的吐槽。

“說起來,拿理科狀元有什麽稀奇,誰要是在咱們學校這種重理輕文的環境裏考個文科省第一,那才稀罕呢。可惜啊,身為學習差的學生,我不能幫文科生一雪前恥,但是有朝一日,一定會有人……”

腦中電光火石的一瞬,曾笑突然抓住佳璿的胳膊,“咱們學校上一次拿到省文科狀元,是什麽時候的事?”

“笑笑,你說胡話呢吧,咱們學校的文科水平,每年能有十個上一本的就不錯了……狀元這種東西,嘖嘖嘖,也就做做夢吧。”

曆史的空白就是後來者的機遇。文科無狀元——

曾笑突然咬了咬唇,覺得自己期待的機會似乎已經到了。

“你要選文科?”賈主任拿著曾笑的分科表,滿臉不可置信。

曾笑到是一臉坦誠,目光很是堅定。

賈主任撓了撓頭頂僅存的幾根頭發,“就因為數學省聯賽沒有讓你去,你這就要……就要報複啊?”

“報複?我報複誰啊?”曾笑微微皺眉。

“報複學校?報複我?曾笑啊,你聽我說,這次的數學科目聯賽確實名額有限,你有情緒可以理解,但是明年……”

“主任,聯賽已經過去了,我早已經翻篇了。我想學文和聯賽沒關係。”

賈主任歎了口氣,頗為無奈,“好,聯賽的事先不提,我們就事論事——實話說,你這麽好的苗子去學文,這是自毀前程。”

曾笑不讚同地搖搖頭,“不管學文學理,我都能考上自己想考的大學。”

“你打聽學校這幾年文科的升學率了沒有?”賈主任沒想到曾笑竟然這麽固執,“我原本以為你隻是胡亂填填發泄一下心中的不滿,沒想到你還認真了。”

曾笑麵沉如水,等著主任的後話。

“既然你認真了,那我更得攔著你,省得你日後後悔。”

“我已經決定了,就不會後悔。”曾笑一字一句,聲音清脆而堅執。

賈主任隻覺頭痛,隻好使出殺手鐧,“這麽大的事,你說的不算,我說的也不算,總要和你父母商量。這樣吧,你先把父母叫到學校來,我和他們聊聊。”

曾笑挑了挑唇,麵不改色,“我的父母,他們已經同意了。”

賈主任驚訝地張大了嘴,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和曾笑的平靜坦然比起來,他無計可施,焦慮地在辦公室裏踱來踱去,始終不肯鬆口——

這個曾笑,固執起來簡直像頭牛一樣!

但他沒有想到,今日要經受的打擊遠非這一重——此刻想學文的,竟不隻曾笑一人。

曾笑選文的消息在清河一中飛快地蔓延開來。

大家震驚於曾笑的選擇,卻又窺探不到選擇背後的真實動因。曾笑懶得解釋,她清楚自己內心的目標,也明白選擇背後需要承擔的壓力和困苦。

早晨出門的時候雨還未歇,她的母親張梅特意追出門來,給她加了一件秋冬季的校服外套。父母不善言談,他們對於曾笑的關心總是勤於行而寡於言,但這些微小又體貼的舉動,還是讓曾笑體會到了父母的心意。

在她提出選文的時候,雖然父親曾大海皺起了眉,張梅也失神撞碎了茶壺,但當他們聽說她的想法,知曉她的堅決後,還是毫無例外地選擇了支持。對於父母的態度,曾笑是感激的。所以在母親追出來的時候,她乖巧地披上了衣服。

臨出門前透過門縫,她看到曾毅似乎已經起床了。高考結束近一個月,曾毅還保持著高三時那般規律的作息,早起晨讀閱覽,一刻不曾鬆懈。他是清河今年的市狀元,總成績在全省排名第五,一時成為小城媒體追逐的對象,就連家裏小餐館的生意都被帶得愈發紅火。

珠玉在前,難以逾越,但曾笑還是要拚一把。從小到大,她在外始終頂著“曾毅妹妹”的稱號,始終無法與優秀的哥哥比肩。本以為中考時能爭得市狀元的名次,讓眾人注意到她的存在;誰知肖北城橫空出世,以兩分之差高居榜首,位次第二的曾笑回想起當時的場景,覺得自己的虛妄就像一個笑話。

她已經壓抑了太久,這一次她想通過自己的方式,為自己贏得一份體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