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孟老師,今後海波還是得請您多多費心。”劉母端上滾燙馨香的紅糖水,這是莊稼人招待貴客最好的吃食。

眼看著這一家人主意已定,孟衛東歎了口氣,隻好打道回府。臨行前,劉海波的父母裝了好多自家地裏種的土特產要孟衛東帶著,孟衛東推脫了幾下,還是拖著一麻袋糧食走了,令劉海波十分氣憤。

如今新學期開學,他的父母下定決心,從親戚鄰裏那裏東拚西湊了一筆錢在清河市的拆遷區租下了一個小門麵,繼續賣炸串。有了門店,也辦全了執照,一家人總算有個穩定的營生,隻等著十年老店的名聲傳揚出去,今後的日子總會越過越好的。

“唉,我是真的不願見到他。”劉海波想起孟衛東“偽善”的樣子,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拍了拍肖北城的大腿,便要原路溜回自己的座位去。他剛剛動身,頓覺班裏氣氛突變,先前還熱情誦讀的同學們瞬間鴉雀無聲,大家齊刷刷地看向講台,表情十分精彩。

劉海波絕望地轉過身子,卻見講台上站著的並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孟衛東,而是本該在會考後全身心投入理科班教學的化學老師徐林。

徐林麵帶微笑,眼神在班裏逡巡了一圈,不疾不徐地開口:“從今天開始,我要接替孟老師,擔任咱們文科三班的班主任,今後還請大家多多關照。”

“班主任?”全班都呆楞住了——化學老師當文科班的班主任,實在是過於詭異。

“我知道大家可能對於我的教學科目有些疑惑,大家不用擔心,班主任更多的是要關注學生的整體學習狀況和成長狀態,給予大家適時的心理輔導,處理班級大小事務,和所教科目沒有直接關係。”

徐林頓了頓,“我本人是心理學的碩士,在班級管理方麵也有三五年的經驗,請大家相信我,我一定能夠帶好咱們班,發掘每個同學的潛力,助力你們考上理想的大學。”

一番上任宣言結束,班裏先是靜默一片,爾後驟然歡呼雷動,掌聲經久不息。

別的不說,就說孟衛東被換下一事,就解救了多少遭受歧視與白眼的同學,又給多少成績不理想的後進生們帶來了希望。之前孟衛東統領文科三班時,他們多是旮旯角的“蛀蟲”,或是成績單冊後頁不值一提的存在。如今徐林入駐文科班,他們的日子大概會好過許多,也對未來有了新的指望,再不是隻會拖班級後腿的差等生了。

“徐老師,我真的超級喜歡您,沒想到……沒想到您竟然成為我們班主任了,我都不知該說什麽才好了。”蔣夢月率先起身,毫不掩飾地表達對徐林的歡迎。身為班長,她之前在孟衛東當任時也頗受重視,但她成績始終在中上遊遊走,在孟衛東眼裏的份量自然和曾笑等人相差甚遠。

“這個蔣夢月,可真會拍馬屁。”林佳璿小聲吐槽。

他們學習差的學生團之前受到徐林照拂,大家對他的感情十分深厚,如今得知他取代了孟衛東成為了本班的班主任,大家自然十分激動,也更看不慣蔣夢月那副刻意逢迎的模樣。

元朗合上英語課本,懶散地抻了抻胳膊,“說不定人家是真歡迎徐老師呢。”

林佳璿和蔣夢月不熟,也不知道她這一出是情真意切還是逢場作戲,也不好多加置喙,隻是她極強的表現欲實在太過惹眼,整個人都顯露著一種浮誇的意味,處處讓人不喜。

“徐老師當班主任,那老孟去哪兒了啊?”肖蓉蓉趴在桌子上,認真地猜想著孟衛東的去向。

劉海波也在思考這個問題。他還蹲在過道裏沒有起身,和徐林對視一眼後,直截了當地問出了自己的疑惑,“徐老師,孟衛東老師他……”

徐林笑了笑,“孟老師最近身體不太舒服,回家調養一段時間。”

孟衛東正處在事業的上升期,遠未到退休的年紀,這會兒選擇回家休養,想必是工作上遇到了什麽不順心的事,或是出了什麽短時間內無法解決的麻煩,不然以孟衛東的性子,絕不可能卸任班主任的工作,輕而易舉地把曾笑和肖北城這些狀元苗子拱手讓人。

“誒,這次總該是你老爹的手筆了吧?”劉海波還沒離開,賊兮兮地蹲在肖北城的腿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肖北城沒有否認。雖然事先毫無預兆,但他也本能地察覺到徐林的突然上任和肖興和脫不了幹係。文科三班是重點班,班主任的調任至少要經由賈主任同意,今天賈主任沒有露麵,是不是也側麵說明這件事並非他的主張,而是更高層級領導的意思?

午飯時,肖北城偷瞄著身旁大口吃菜的肖興和,有些欲言又止。

“有什麽話就說,男子漢大丈夫,別吞吞吐吐的。”肖興和咽下青菜,不耐煩地瞪了肖北城一眼。

肖北城撇了撇嘴,“徐林老師的事,是您安排的吧?”

“什麽我安排的?”

“就徐林老師來我們班當班主任的事啊。”

肖興和還未答話,魏萍正好端著一盤紅燒肉出來,好奇地湊上來問:“你們班主任換人了?”

雖然她對孟衛東沒什麽意見,但也沒什麽好感。期中考試之後孟衛東著急忙慌把她叫到學校,不由分說指責肖北城和曾笑早戀的事,令她耿耿於懷至今。

“之前好像聽賈主任提起過,我沒太當回事,也沒細問。”肖興和夾起一塊紅燒肉,臉上的表情毫無破綻,看不出一絲端倪。

“這種事您有什麽好掩飾的,是您安排的就是唄,還扯什麽賈主任。”

“我掩飾什麽了?我天天那麽多工作要忙,還能操心哪個班換了哪位老師?全校一百多個班呢,我哪裏管的過來!”

眼看著肖興和沒有承認的意思,肖北城放下筷子,起身離開了餐桌,“我吃飽了。”

不過是換個班主任而已,是誰安排的有什麽要緊。肖北城也不知道自己在拗什麽,就是看到肖興和那一副冷言冷語的模樣,莫名覺得心煩氣躁。

可能他們父子之間真的犯衝,這輩子都沒機會平心靜氣地好好說話吧。

“紅燒肉一口都沒吃,真是的。”魏萍歎了口氣,把那盤肉挪換到肖興和身前,“明明就是你安排的,有什麽不能告訴他的?現在好了,人家不但不領情,還跟你置上氣了。”

有時候這爺倆的擰脾氣撞到一起,魏萍也覺得無奈。

肖興和冷哼一聲,“告訴他幹什麽?這事兒和他有什麽關係?不管誰當班主任,他好好學習就是了,操這些心幹嘛?”

“明明就是關心他,幹嘛要藏著掖著不讓他知道。”

“誰關心他?我關心的是海波那樣受到不公正對待的孩子。他碰巧在這個班級是他運氣好,沾了人家劉海波的光,如今攤上一個好班主任,他都應該好好謝謝人家。”

魏萍搖搖頭,不願同肖興和爭辯。有的時候她也很苦惱,他們父子內心都很在意對方,卻總是怕對方知道,好像誰先表達出在意來就是認輸服軟似的,不管行動上如何關心,嘴上決不妥協,真是讓人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