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花渠欽輕咳一聲,金色的沙粒瑟瑟的從他身上滾落,他卻笑得十分欠揍,“小莨莨,你是在擔心我嗎?”

“是,我在擔心你怎麽還不去死!”朝天翻了個白眼,沒半點兒心思貧嘴的吳莨實在懶得跟麵前的傻缺一般計較。

見吳莨要扶自己起來,花渠欽急忙呲牙道:“小莨莨,你輕、輕點兒,骨頭……裂……別,別……動我……”

這時,恐怖的爆炸已經停止了,活著的人紛紛從沙子下麵冒出了頭。

吳莨看著不遠處被烈火燒焦的屍體,眸光黯淡了下來。

雖然這些恐怖分子罪大惡極,隻有死亡才可以贖罪,但她還清楚的記得那些人在剛剛迎來勝利時,臉上揚起的笑。

哎——

吳莨歎了口氣,低頭把花渠欽臉上的沙粒抹去,“你是什麽血型?有沒有什麽不能碰的藥物?”

“血型?要不要一並問問人家的星座和愛好?”花渠欽曖昧的眨眨眼,卻不料牽動背後的傷口,當即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氣,然後嘶啞的開口,“A……沒有……”

“A型是嗎?我知道了,你等我,我馬上回來。”忽略某騷包孔雀的耍寶行為,5分鍾後,吳莨提著藥箱回到了前者的身邊。

隻見花渠欽還是維持原本的姿勢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如果不是那微微顫抖的身體,吳莨幾乎以為這個人已經死了。

氧氣罩帶上。

撐起遮擋烈日的墨綠色帆布。

然後扭開瓶子包了一口水,小心的扶起花渠欽的頭,輕輕的渡了過去。

因為軍火大鱷‘十四少’在這邊,所以這裏成了第一個搭起簡易帳篷的地方,很快有傷員陸續送了過來,進行簡單的清點和處理後就是等待飛機。

有人用車裏的無線呼叫了基地的飛機,很快,阿裏木就帶著足夠的藥物和基地留下來的兩名醫生趕了過來。

清點完傷亡情況,阿裏木當即吩咐手下將重傷的十四少和保存完好的貨物送往最近的金三角基地進行治療,而吳莨也沾了十四少的光,一同去了此次的任務目標地——金三角毒品研發中心。

礙於保鏢身份,終於順利潛入毒品研發中心的吳莨沒辦法隨便走動,當然,以花渠欽現在的情況,就算她想出門偵查一番,也根本不可能。

因為,花渠欽傷的實在太重了!

背部被燒的血肉模糊不說,部分彈片紮入身體,刺傷內髒,用醫生的話講,這人活著已經就是個奇跡!

眼瞅著病人越來越痛苦的扭動著身體,醫生用波斯語跟吳莨商量道,“我需要給他打嗎啡止痛。”

“好。”比起普通的鎮痛劑,嗎啡的效果確實是最好的。

隻是通常來說,如果可以忍耐,一般都不願意注射嗎啡,畢竟這種東西的成癮性太強,一旦持續注射的次數過多,斷掉之後就會變的很痛苦,還要進入戒斷流程。

但是隻有一兩針的話……應該沒有問題,至少不能讓花渠欽再這樣掙紮下去。

很快嗎啡發揮了鎮痛的效果。

花渠欽安靜了下來,四肢鬆軟,眉目柔和,靜靜的躺在病**,陷入了昏睡。

手術花了將近三個小時,雖然過程無比凶險,但也許是花渠欽這個妖孽注定命不該絕,竟硬生生的熬過了那複雜的手術,活了下來。

可花渠欽的眉心自始至終都是微微蹙著的,頭部細小的擺動,像是陷入了某種噩夢,讓他掙紮不出……

送走醫生護士,吳莨伸手點上花渠欽的眉心,意料內的平靜並沒有到來,反而像是突然喚醒了噩夢裏的猛獸,花渠欽掙紮的動作更加頻繁劇烈,嘴裏喃喃道:“爸爸媽媽不要走,不要丟下我一個人,不要,不要……”

吳莨的眉角微微抽了抽,然後緩緩的彎下了腰,將額頭抵靠在了花渠欽的眉心上,一字一頓的承諾道:“你放心,有我在,我是不會丟下你的,永遠不會……”

這騷包孔雀是夢到了什麽嗎?

她記得歐雯姬說過,花渠欽的父母雙雙在任務中遭遇不測,而他們給年幼花渠欽留下的,除了孤單單的家,還有那充滿危險且無比艱險的責任跟義務。

時至今日,吳莨仍清楚的記得自己在聖天初見花渠欽的時候,這位學生會會長是如何的意氣風發,神采飛揚,花枝招展,招蜂引蝶……額,貌似有什麽不好的東西趁亂混了進去。

可誰成想,這個看起來自戀無比的富家大少竟有著如此血腥陰暗的心酸過往?

說實話,吳莨從來沒有被這麽震撼過,從來沒有。

雖然她在聽聞花渠欽的身份後有些小驚訝,但卻以為特務做的事跟殺手差不多,殊不知會這麽的慘烈,這麽的艱難。

不僅被自己同僚視為十惡不赦的壞人,甚至像今天這般險些慘死在自己同僚的手上,而且即便是死,也得不到正名……

可能有的人會覺得花渠欽傻,但此刻,吳莨的心中卻是慢慢的敬佩,遂連帶著聲音也不禁放柔了幾分,“傻子,你不是要跟我領證嗎?你要是死在這兒,這個願望豈不是落了空?所以,即便是閻王爺來收你,你也一定得給我死回來!”

不知被夢魘折磨的男人是否聽到了吳莨的話,原本緊皺的眉頭竟奇跡般的逐漸舒展開來。

看著沉睡中的男人,慘白的完全沒有血色的臉,像是已經……吳莨隻覺得胸口又有什麽東西在狠狠的鼓動著,遲疑的將手放在花渠欽的鼻翼下。

盡管旁邊的儀器一刻不停的顯示著心跳指數,但直到溫熱的氣流劃過指腹,吳莨那繃緊的嘴角才倏然鬆緩了下來。

隻是……

深吸兩口氣,吳莨試圖將鬱結在胸口的悶氣呼出去,可惜收效甚微,她便拖了張椅子坐在了病床邊,視線從花渠欽的臉部緩慢的遊移,然後像是很不喜歡一樣落在了後者那緊緊閉合的眼睛上。

不可否認,花渠欽的確長得很好看,用當下小姑娘的話說,就是一個字:帥!

但吳莨身邊最不缺的就是顏值爆表的帥哥,所以她對花渠欽這副好皮相一點兒都不感冒。

不過,花渠欽的這雙眼睛卻令她印象頗深,神采多變,讓人無法猜測,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隻是,她卻無法透過這雙眼睛看到真實的內裏。

率性而為的舉動,運籌帷幄的沉穩,背後整人的狠戾,義無反顧的慷慨就義,還有犯二得瑟時神采飛揚的表情……究竟,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他?

此刻,吳莨她竟突然有些渴望看到那雙眼睛睜開,然後笑盈盈的看著自己,說著讓人拳頭直癢癢的欠揍話……

咦,她這是怎麽了?

吳莨狠狠的眨了一下眼,壓抑心底浮動的情緒,努力的讓自己平靜下來。

果然,跟裝傻充愣的二貨待久了,自己的智商也有些捉急了啊。

當花渠欽從昏迷中醒過來的時候,屋內卻是空無一人,他艱難的轉了轉脖子,正想凝目看去的時候,視線突然開始遊移,接著天旋地轉,仿佛有一隻大手在他的胃部狠狠的捏了一下,身體驟然緊繃,一陣嘔意湧上胸口,他想要翻身,卻沒辦法控製自己的身體,隻能‘哇’的一下直接吐到枕頭上。

就連眼下的情況都沒來得急細想,混沌再次席卷而來,剛剛醒過來的花渠欽又昏了過去。

片刻後,房門被從外推開,吳莨和一年輕男子相繼走了進來。

“亮子是吧?你來的貌似有點兒不是時候,你家十四少方才應該醒過一次。”吳莨瞄見了枕頭邊的汙漬,便走上前動手收拾。

嗎啡的副作用很多,嘔吐和便秘是最常見的。

將幹淨的枕頭枕在花渠欽的腦下,小心輕柔的將頭扶正,然後用沾了溫水的毛巾輕輕擦去臉頰的汙漬。

看著某女動作熟練的在自家少爺的病床前忙活,亮子先楞了楞,隨即快步走過去,默默將某女的活接到自己手中。

既然有人願意代勞,吳莨便退到一邊,樂得清閑。

因為花渠欽帶來的人在之前的交火中死的死,傷的傷,根本沒辦法用,而她又頂著Joker紅心A的名頭,在外人眼裏,跟那軍火大鱷十四少毫無半點兒瓜葛。

所以,阿裏木便自作主張,聯係了十四少的心腹,也就是眼前的青年——亮子。

吳莨之前是被阿裏木叫出去接亮子,同時,她向阿裏木表示自己的護送任務已經完成,隨時都可以離開。

而正如吳莨預料的那般,阿裏木以十四少傷重未愈為名,變相將她扣留在此。

畢竟她目前所處的毒品研發中心是整個金三角最機密的地方,倘若她這個外人在眼下的多事之秋將有關研發中心的情報泄露出去,那後果可不是誰能承擔得起的。

一個小時後,嗎啡的陣痛效果消失,花渠欽再次出現抽搐、蜷曲,大腦完全被疼痛占據,控製了身體,不由自主的嗚咽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