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小強背對著這邊,明秀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但她可以想像,被自己追求的姑娘當麵鄙視,他臉上一定十分精彩。

常老四似乎有些怕毛小強動怒,急忙辯解道:“小燕,你別冤枉小強兄弟。那天在打麥場上,從頭到尾,都隻有李老二一個人動手,他那隻手,完全是他自個兒摔斷的,不關別人的事。不信,你去問問當時在場的人,就知道了。”

“就算他沒有動手,那也跟他脫不了關係。要不是他當眾說那些話,毀壞我的名聲,亮子哥那麽通情達理的人,會動手嗎?說來說去,全是他搞的鬼。常老四,你要我跟亮子哥退親,轉頭嫁給他,是想讓我擔個惡女的名聲嗎?你真是我親哥嗎?”

常小燕轉身拂袖而去,留下常老四跟毛小強不斷道歉:“小強兄弟,我小妹打小就是這樣一根筋,你別在意啊。等過些天,她火氣下去了,我再勸勸她。”

毛小強似乎有些不悅:“你之前可是跟我保證了,隻要讓你爹娘知道李老二是個很不中用的男人,就一定能讓小燕嫁給我?”

“對對對,按理來說,是應該這樣的。隻是,我沒想到你會把李老二的手廢掉,如今事情鬧大了,反倒不好辦呀。”

“我也隻想讓他吃點苦頭,並沒想廢掉他,是他自己晦氣,一摔就摔斷了手腕,也怪不得我。”毛小強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很是氣憤:“為了這個,我家還賠了二十兩銀子,要是不能把你妹妹娶回家,我爹娘肯定饒不了我。你說說吧,接下來該怎麽辦?”

常老四想了想,說道:“我小妹雖說嬌縱了點,大事上倒是向來聽話……李家如今又出了一樁醜事,我爹娘對他肯定更加看不上,想來不用我多說,他們就會替小妹去退親的。”

毛小強卻道:“就算退了親,你小妹若還是不肯嫁我,那又怎麽說?我和我姐,為了你和吳老六家那個漂亮的小寡婦,可是費了不少心思呢。”

常老四瞬間臉色大變。

毛小強這是在危脅他呢。

可是,心上人被人家捏在手中了,他還能怎麽辦?

若不答應,倩兒怕是連死都不得好死!

他再顧忌小妹,此時也隻得咬牙答道:“你放心,法子總會有的。”

若實在勸不過,那就……把生米煮成熟飯。

他捏著拳頭,低著頭,不敢去想到時候小妹會如何。

李老二是個廢物,小妹嫁給毛小強,總比嫁給廢物強,是吧?

毛小強聽出他話裏的意思,滿意的笑了起來:“嗬嗬,那就拜托小舅子啦。等我這事兒成了,一定想辦法讓你和那位小嫂子稱心如意,雙宿雙飛。”

明秀沒想到還能聽見這麽勁爆的消息,愣了一瞬,突然擔心起李明亮來。

他會不會被那兩個混球氣昏頭腦,衝上去拚命?

還好,直到毛小強和常老四走遠了,也沒見他出來。

明秀轉回去一看,卻發現李明亮早已離開。

嗯?

難道是追常小燕去了。

明秀在林子裏四處尋找,終於,在一個隱秘的角落裏找到了低頭不語的常小燕,和滿臉愧疚的李明亮。

明秀偷偷望著眼圈紅紅、欲言又止的李明亮,心裏那個急呀。

你老婆都要被人搶走了,你居然還有閑情在這兒玩相對無言,唯有淚千行?

你平時的油嘴滑舌到哪去啦?

等了半天,最終還是常小燕先開的口:“我看看你的手。”

李明亮猶豫了一下,慢慢將縮在身後的右手伸了出來:“沒事的,就快好了。”

常小燕看了看他裹著白布的手腕,低聲問道:“真的長不成原來那樣?”

李明亮臉色一黯,閉上眼,輕輕點了點頭。

常小燕身子一顫,呆望著李明亮,陷入了沉默。

李明亮黯然移開視線:“我奶已經答應我,過段時間就幫我去退親,你不必跟我這個廢人……”

“啪!”

李明亮挨了一個響亮的耳光。

明秀目瞪口呆。

發生什麽事了?

她未來的二嫂,打了她二哥一巴掌?

不不不!

一定是她眼花了!

這時代的女子,不都講究三從四德、溫柔賢惠?

哪有姑娘家敢打自個兒未婚夫的?

這是要翻天了嗎?

李明亮也是滿臉震驚,他瞪大眼睛盯著常小燕,吭哧吭哧的喘著粗氣……

哎呀我的媽,這是要打起來的節奏?

明秀正想衝出去阻止這對小情侶自相殘殺,就聽見常小燕凶巴巴的罵道:“李明亮,長本事了啊,都能做我的主了!”

李明亮一聽這話,眼睛也不敢瞪了,粗氣也不敢喘了:“小燕,我……我真不想耽誤你……”

明秀……

二哥,你被老婆打了,居然連大氣都不敢吭一聲?

我跟你說,你這輩子完蛋了。

注定要被常小燕吃得死死的了。

明秀這邊暗恨自家二哥不爭氣,那邊常小燕居然一副暴跳如雷的模樣:“李明亮,我當初同意跟你定親,是我看上你這個人了,又不是為了圖你家什麽好處。要是因為你受傷我就跟你退親,那我成什麽人了?”

“我知道,我爹娘要求你家蓋個新院子再娶我,是過份了點,可他們也是為了我好……你放心,我一定會勸他們改變想法……”

“其實都怨我,”李明亮突然打斷了常小燕的話,滿臉自責的說道,“要是我早點聽你的勸,正正經經的在家種地,不四處亂跑,你爹娘也不必擔心你嫁給我會吃苦受罪。”

“我在家裏,種地比不過大哥,讀書比不過老三,每次有人提起我們幾兄弟,人家都說老大如何,老三如何,從來沒人提起我,我心裏真的很不痛快,一直都想做點什麽,讓所有人知道,我李老二也不比老大老三差。”

李明亮苦笑一聲,接著說道:“自從跟你定了親,我就想著,你從小受爹娘的寵,日子過得舒服,從沒吃過苦。將來嫁了我,總不能叫你同我一道吃苦受罪,受窩囊氣。我種地不行,讀書不行,何不學著做點生意,攢點錢。你家是做山貨生意的,想來你也懂些做生意的門道,等我們成了親,我就用攢的錢去鎮上開個鋪子,也好讓你當個掌櫃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