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秀歎了口氣,嚐試安撫孟堅:“我沒有生氣,隻是……你看,你如今十八歲,是個男子漢了。我呢,今年十五,早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我要是再跟以前一樣,跟你混在一處瘋瘋癲癲,那往後還怎麽嫁人呢?”

“原來是這樣。”孟堅興奮地拍了拍巴掌,“我就說,老大怎麽可能不認我,原來是擔心這個呀。不是我說你呀,嫁人這事兒容易得很,不就是拜個堂成個親嗎?有什麽好犯愁的?你看上哪個了?快告訴我,我替你說去,誰敢不答應,我弄死他!”

不答應就弄死人家?

你到底是當兵的,還是當土匪的啊?

不對,你到底是想讓我結親呢,還是結仇呢?

要不,我幹脆弄死你這頭笨熊算了吧?

明秀覺得自己超級心累。

她深深吸了口氣……

算了,跟這種憨貨計較,隻會白白氣死自己。

趕緊把他打發走就好了。

她扯了扯嘴角,假笑道:“這樣不太好吧?我想找的是心甘情願娶我的男人,那種被你嚇一嚇就軟了的沒用的男人,我可不要。對了,後頭還有好多事……”

“對呀!”孟堅突然大喝一聲,打斷了明秀的話頭,“那種不經嚇的軟骨頭,哪裏配得上老大呢?不行不行,絕對不行。哎呀,成親什麽的,真是麻煩。要不,老大你幹脆別成親了,我也一輩子不成親,咱們當一輩子好兄弟,好不好?”

目瞪口呆的明秀:“……”

沒錯,我是很想幹脆不成親算了。

但是,你這樣勸一個十五歲的姑娘家,真的合適嗎?

還當一輩子好兄弟?

你快點睜開眼睛看看,我是個女的,是女的好不好?!

你說你,笨點憨點也就算了,難道連眼睛也是瞎的嗎?

我跟以前那個瘋瘋癲癲的假小子完全是兩個人,你真的沒發現嗎?

還是說,非得讓我穿上裙子,戴上頭花,你才能接受你老大其實是個姑娘家的現實?

然而,孟堅壓根沒發現她鐵青的臉色,還哈哈大笑著,將大掌伸進衣襟,掏出一個烏漆麻黑的長條狀東西,遞到了明秀跟前。

明秀定晴一看,才發現他手裏是一把匕首。這匕首外頭看著烏漆麻黑,醜不拉嘰,但當他把刀抽出來,露出裏頭銀色閃閃,泛著寒光的刀刃,便知這刀很是鋒利了。

孟堅握著匕首在空中揮了兩下,很是得意:“老大,你以前不是想要把這樣的匕首嗎?去年我上山剿匪,殺了一個小頭頭,弄到這個戰利品,就一直留著,打算有機會送給你。”

“給!”他粗大的手掌握著那把匕首,遞到明秀鼻子跟前。

明秀悄悄往後退了退。

髒兮兮的匕首,而且還是從死人身上奪來的……

送我這個,你真的感覺合適嗎?

這種鬼東西,我一點也不想要,好不好啊?

“啊哈,難為你一直替我留著它,真是多謝了啊。不過,我覺得這把匕首其實更適合你呢。你看,你是當兵的,身上除了帶大刀外,再帶一把匕首,不管是拿來削水果,還是拿來殺魚,都很方便。對了對了,這匕首還可以用來刮胡子。你看你這滿臉胡子,把臉都遮住了,剛回來那會兒,要不是你自己說出來,誰認得出你是狗娃呀?”

孟堅恍然大悟,一拍腦袋道:“我就說,老大你怎麽都不樂意跟我說話呢,結果是我長了胡子,你看我不順眼。你等著,我這就把胡子刮了去。”

他拿回匕首,轉身跑到屋外,不一會兒,又大喊大叫的進來了:“老大老大,你再看看,這下總不會看我不順眼了吧?”

明秀看著進來的大個子,愣住了。

這家夥留著滿臉胡子的時候,顯得十分老相,明明隻有十八歲,卻總給人一種三十歲了的感覺,還顯得又粗魯又凶狠。

他把胡子這一刮,整個臉就露了出來。額頭寬大,鼻梁高挺,嘴唇厚實,不笑的時候麵容剛毅,笑起來露出潔白的牙齒,顯得極燦爛,滿滿的陽光男孩的味道。

這樣一看,就算他長相魁梧,卻能叫人一眼就看出是個十八歲的少年,不會再將他誤認成凶狠的土匪了。

明秀覺得這副樣子的孟堅看起來順眼多了:“這樣不是很好嗎?你幹嗎要留滿臉的胡子?”

“留胡子看起來年紀大些,在軍營裏也不容易被人小看。”孟堅嘿嘿笑著撓了撓腦袋,又將匕首遞到明秀麵前:“給,我另外還有一把匕首,這把是給老大的。”

明秀:“呃……”

我不要行不行?

看看孟堅執拗的眼神,明秀無奈接了過來:“謝謝你啊。”

見明秀收了禮物,孟堅咧開大嘴,露出滿嘴白牙,“哈哈”的大笑聲傳出老遠。

遠遠的,林婆子一邊掃院子,一邊注意著屋中的動靜,聽到這大笑聲,她心中一喜,眉開眼笑起來。

“我就知道,這兩個孩子打小的情份,不會真的生份的。”她轉頭朝正在屋簷下抽煙鍋子的李二爺說道:“這不,很快又好上了。”

李二爺將黃銅煙鍋往柱子上磕了磕,沒頭沒腦的問道:“你真看上了?”

林婆子點點頭:“當然。”

那孩子無父無母,應當不會反對當秀秀的上門女婿。

為人實誠,人又長得彪悍,這樣的男子才可靠。

關鍵是,那孩子是她看著長大的,從小到大就愛聽秀秀的話,秀秀說一,他絕對不說二,秀秀叫他往東,他絕對不會往西。

雖然,她家秀秀既聰明又能幹,長得好看還有福氣,是個萬裏挑一的好姑娘,孟堅配她還是差了些,但她再也挑不出比孟堅更合適的孫女婿人選了……

“老家夥,你怎麽看?”

李二爺輕輕吐了個煙圈,想了想,點頭道:“倒也不錯。”

那孩子唯一的缺點,就是生父不明,身份有些上不得台麵。

不過,反正是招來當上門女婿的,身份也不是那麽重要。

“不過,我看秀秀好像沒那個意思。”他低聲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