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如何,明秀都沒想到,竟然是為了救自己和林婆子,顧三郎才會陷入危險之中。

再想到,她明明可以幫助顧三郎,卻因為各種顧慮,一直沒有行動,不禁自責起來。

她是不是太自私了?

明明可以早些幫他,卻因為害怕暴露秘密而猶豫不前。

“是什麽時候發作的?”她低聲問道。

見明秀的聲音突然輕柔了起來,顧三郎怔了一下,心裏竟然有點不自在:“昨天夜裏。”

“所以,你就一個人跑到溫泉去了?怎麽不來找我?你就不怕一個人死在那荒無人煙的山穀裏?”

顧三郎淡淡解釋道:“大半夜的,不好過來麻煩你。”

“那現在呢?不還是大半夜的跑來找我了?”明秀狠狠剜了顧三郎一眼,說道:“把手伸出來。”

顧三郎疑惑地看她一眼,沒有動。

明秀從懷中掏出一隻淡青色瓷瓶擺在桌上:“快把手伸出來,我替你上藥。”

顧三郎看了看那隻瓷瓶,慢慢伸出右手:“我不知道你還會把脈。”

“哈哈,怎麽可能?”明秀輕笑一聲,打開瓷瓶,倒了點淡綠色的藥油在掌心,說道:“我隻會上藥。”

“這是什麽藥?”顧三郎抽了抽鼻子。

怎麽有股薄荷的味道?

“不知道,我師父拿來的,讓我給你試一下,說是死馬當作活馬醫。”明秀不懷好意的看了顧三郎一眼,“說實話,我也不知道這藥會對你產生什麽效果,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再用?”

顧三郎一口回絕道:“不用了,你上藥吧。”

那位高人帶來的藥,他肯定要試試啊。

明秀看著麵前那隻白皙修長,骨節分明的大掌,猶豫了一下,將掌心的藥油擦到了他的手腕上。

“為什麽要擦在手腕上?”顧三郎麵露不解。

“哈哈,是我師父說的,我又不懂醫,你問我有什麽用?”

明秀表麵鎮定,心中卻在瘋狂吐槽。

為什麽要擦在手腕上?

當然是因為,除了這裏,別的地方我都不適合我這個黃花大閨女幫你上藥啊。

說起來,要是被人知道,這大半夜的,她屋裏居然有個男人,她就要玩完啦!

“叮鐺,快給這家夥渡點靈氣,然後讓他趕緊滾蛋吧。”明秀一邊將顧三郎手腕上的藥油推開,一邊催促道。

“好的,主人。”

一股乳白色的霧氣,從明秀掌心逸出,滲入顧三郎體內。

瞬間,顧三郎感覺到了異常。

右手手腕處,有股暖流突然闖入,讓他如同被萬年寒冰封住的右手,突然暖和起來。

那感覺,就好像泡在溫泉之中……不對,泡溫泉隻能暖和他的體表,而這股暖流,卻鑽進他的骨血和經脈,流遍全身,讓他裏裏外外都感到溫暖如春!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為這種改變欣喜,又有劇烈的刺痛從四肢百骸傳來,他低呼一聲,竟全身抽搐起來。

明秀沒料到會發生這種事,眼見著顧三郎瞬間痛得冷汗直流,急忙在內心問叮鐺:“這是怎麽回事?”

“主人放心,隻是剛剛渡進去的靈氣在同他體內的寒毒交戰而已。這是正常現象,挺過去就沒事了。”叮鐺說道。

“交戰?”明秀沒好氣的說道:“身體都變成戰場了,還沒事?”

“我以前就說過的吧?我不能替他驅除寒毒,隻能用靈力提升他的體質和生命力,幫助力他壓製寒毒,直到他強大到不懼寒毒為止。”

“他如今的情況,就像有冰和火同時在體內交戰一樣,會感受到比平日寒毒發作更甚十倍的痛苦。但有靈氣護身,他死不了。”

叮鐺坦白道:“除了靠他自己挺過去,我也沒別的辦法。而且,因為這是第一次,我怕他承受不住,渡入的靈氣並不多。等過段日子,他還得再來一次,到時渡入的靈氣必須增加,他肯定要更痛。等這樣重複個七八次,他一次比一次痛,但也會一次比一次強,直到他完全不懼體內的寒毒為止。”

明秀倒吸了一口涼氣。

十倍的痛苦?

要重複個七八次,而且一次比一次痛?

見他疼得顫抖不停,全身青筋骨直冒,卻連一絲聲音都沒發出來,明秀忍不住又是同情,又是佩服。

這家夥可真能忍。

不過,他打算在這裏呆多久?

“至少要六個時辰才能挺過去吧。”叮鐺答道。

六個時辰?

那不是到明天上午了?

要是讓人看見他在自己屋裏,她便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可是……

他突然變成這樣子,也是為了救她和林婆子導致的。

而且,就算強行把他扶回去,也會鬧出很大的動靜,被人發現的吧?

想到這裏,明秀無奈決定,在地上打個地鋪,收留這家夥一晚。

至於明天會不會被人發現,那也隻能明天再說了。

打量一通屋子之後,她挑了最靠裏的屋角,先墊上舊竹席,又從櫃子裏翻出一床舊棉被鋪上,後拍了拍顧三郎的肩膀:“喂,站起來,去那邊躺著吧。”

然而,顧三郎一點反應都沒有。

這家夥,連她的聲音都聽不見了嗎?

明秀猶豫了一下,輕輕拉起他的胳膊,想將他扶起來,沒料到,她才剛碰到他,他竟像受到了驚嚇似的,用力掙紮起來。

明秀一個不防,被他揮舞的胳膊推得失去平衡,身子一歪,竟然連椅帶人一起摔到了地上。

椅子發出“哐鐺!”一聲,在黑夜裏十分響亮。

明秀被摔了個頭暈眼花,同時又感到一陣憋氣。

她定了定神,正想推開勒得她喘不過氣來的東西,才發現那竟然是顧三郎的胳膊。

這家夥,剛才摔倒的時候,竟然像抓救命稻草一樣,緊緊地抱住了她。

臥操!

這特媽都是些什麽事啊?

然而,她還來不及掙脫顧三郎的懷抱,門口就傳來奶奶焦急的聲音:“秀秀,剛才怎麽回事?”

糟糕,剛才摔倒發出的聲音太大,引來了奶奶。

要是被奶看見她跟顧三郎滾在地上……

明秀被嚇得一個激靈,顧不得理會顧三郎,高聲答道:“沒事,我剛才打老鼠呢。奶,我要睡了,你也趕緊回屋睡吧。”

“是打老鼠啊,我剛剛還以為,聽到誰在說話呢。”林婆子不放心的又問了一句:“秀秀,真沒事啊?”

“沒事沒事,奶,我睡了啊。”說完,明秀用唯一能自由行動的胳膊,抓起剛才同她一起掉落在地的蒲扇,對準油燈用力一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