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他馬上就要遭受非人的痛苦,明秀心中一軟,哄道:“躺下來,你也能少受點罪。聽話,快躺下。”
顧長林瞬間火了,抬頭盯著明秀,咬牙低聲說道:“別拿我當小孩哄。”
明秀:“……”
這家夥也太難搞了吧?
別拿你當小孩哄?
那上次像樹袋熊一樣抱著我不撒手,非得讓我唱兒歌哄的人是誰呢?
好不容易,明秀才把到了嘴邊的話給吞回去。
她這話說出來會怕刺激到他,最終鬧得無法收場。
“那個……青龍叔說的,生病的人呢,就要像小孩一樣乖乖聽話,病才好得快。你這雖然不是生病,但寒毒比生病還厲害,所以,你得乖乖聽我的。”明秀柔聲說道。
然而,她這話對顧長林來說,簡直就像火上澆油,隻見他騰的站起身來,憤怒反駁道:“十五歲的小丫頭,長得才我肩膀高,說起話來倒是口氣不小,整日擺著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怎麽,你當你年紀比我大,有資格來教訓我?”
明秀眉頭一挑。
她上下兩輩子加起來,年紀可比他大多了,便是教訓他又怎麽樣?
然而,這話她沒法說出來,隻好冷聲說道:“我這大半夜的摸黑過來,好心好意幫你解毒,你這是跟我鬧什麽脾氣?想耍你大戶人家的少爺脾氣,隻管回你家耍去,我沒時間陪你鬧。”
說完,她轉身就要走,不料一隻大掌突然伸出,扯住了她的胳膊。
明秀冷冷說道:“放開。”
顧長林緊緊抓著她胳膊,一動也不動。
明秀將胳膊往回一扯,沒扯動,回頭看著他的臉,問道:“你想怎樣?”
顧長林:“……”
這家夥,又不說話了。
跟他打交道可真累。
明秀無奈歎了口氣:“這麽晚,我都快困死了。你要是想讓我幫你,就趕緊躺下來,不然的話,就讓我回去休息。”
顧長林態度堅決:“坐著就行。”
明秀簡直服了他了:“行行行,你想坐著就坐著吧。”
呆會兒要是栽到地上,她絕對不要扶他。
就讓這倔驢在地上躺一晚吧。
明秀從懷中掏出當作道具用的薄荷油,朝顧長林道:“把手伸過來。”
這回,他倒是乖乖伸出了手。
明秀倒了些薄荷油在他手腕,用手掌輕輕將油推開,緩緩按揉。
透過手腕的肌膚,感覺到明秀掌心的溫熱嫩滑,顧長林身子一僵,全身溫度瞬間飆升,兩隻耳朵更是紅得快要滴血。
明秀察覺到他的異常,疑惑道:“這就開始疼了?”
不應該呀,她都還沒渡入靈氣呢。
顧長林遇事素來鎮定,從來沒有過慌亂之舉,此時因生怕明秀發現他的窘迫,竟有些語無論次起來:“不是,那個……是我有點緊張。”
明秀點點頭,表示理解。
換成她,一想到將要麵臨的痛楚,隻會更加緊張。
“小心哦,要開始了。”她小聲提醒著,同時,幾絲乳白色霧氣從她柔嫩的掌心溢出,滲進顧長林的手腕。
顧長林隻覺手腕處透進一股暖流,那暖流瞬間傳遍他全身,讓他從裏到外如沐溫泉,無一處不感到溫暖舒適。
但是,一眨眼,便有徹骨寒意從身上每一塊肌肉、每一塊骨骼中滲出,抵抗著這股暖意,讓他瞬間如墜冰窟。
那股暖意不甘被壓製,溫度漸漸升高,欲反製寒意,而寒意也不甘落後,冰冷刺骨的氣息更加濃烈。
似有烈焰與寒冰同時在體內廝殺,顧長林痛得悶哼一聲,全身肌肉繃得死緊,額角冒出猙獰的青筋,頰邊滲出顆顆冷汗,讓人見了便覺揪心。
明秀不免替他捏了一把汗。
今日的痛,可比上一回的痛更加厲害,他熬得住嗎?
眼見著他雙眼緊閉,全身搖搖欲墜,卻偏偏硬挺著身子不肯躺下,明秀簡直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真是一頭倔驢啊。
簡直想直接將他敲暈放倒算了。
明秀有些不放心:“叮鐺,你看看他的情況如何了?不會發生什麽危險吧?”
叮鐺沉吟了一下:“主人,他還在強撐著沒失去理智,但我估計,他撐不了多久。得把他弄到炕上躺著才行,放任他坐在這裏不管的話,有點危險。”
明秀點點頭,心道,這樣一來,就不能將他丟在這裏不管。要是讓這妖孽死在李家的話,那真是不得的大事。
一個不好,李家就要玩蛋。
隻是,就這麽幹站著也累得慌,她回頭看見一把椅子,正想去搬過來,不料腳下才動,便有一隻大掌扯住了她的手腕。
明秀低頭看了看被顧長林緊緊握住的手腕,問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顧長林緊閉雙眼,強忍著痛不欲生的痛楚,全身微微顫抖,衣裳早已被冷汗打濕,緊緊的貼在身上。
他沒有回答明秀的問題,隻是把手上的力道又收緊了些。
感覺他掌心傳來的輕顫,明秀倒底沒能狠心甩開他的手。
這家夥看起來穩重成熟的很,其實不過才十八歲,放到前世,隻是一個高中生而已。在明秀的眼中,這樣緊抓著她不放的顧長林,就是一個生病了需要人陪的少年,讓她不忍心拋下不管。
意識已經陷入半暈迷狀態的顧長林,在察覺到掌中那隻柔軟的小手,正安靜的任他握著時,精神突然一振。好像有一束明媚的光芒,穿過重重黑暗,照進了他的心底,給就要被無比黑暗淹沒的他,帶來光明,讓他信心百倍,力氣大增。
“奇怪,這家夥怎麽還沒暈過去?”叮鐺念叨著,“按理來說,應該差不多了呀。”
“說得也是,”明秀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我快要困死了。”
“主人,要不,您再給他唱首歌?”
明秀皺皺眉頭,在唱歌之後回屋睡覺,和一直被拖這裏之間,衡量了一下,最終作出了選擇。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耳邊又傳來熟悉的歌聲,仍在奮力抵抗痛楚的顧長林,暗暗撇了撇嘴。
真是一首幼稚的歌曲。
然而,他卻沒能抵抗住輕柔歌聲帶來的舒緩放鬆感,不一會兒就放棄抵抗,睡了過去。
明秀輕輕將他扶著躺下,大大地呼出一口氣。
終於搞定這難纏的家夥了。
有了這次經驗,下次她絕對二話不說,直接唱兒歌催眠。
好啦,終於可以回屋睡覺了。
她揉著酸痛的肩膀,走了兩步,突然聽到身後傳來含含糊糊的囈語:“別走……”